第581章 目標：活下來
陸承洲帶著兩個民兵走下盆地，站在那塊黑色岩石旁邊，等待另外三位領主的到來。
第一個到的是3102。
他從東邊的通道走進來，身後跟著四個民兵，清一色的長矛皮甲，隊列整齊，步伐一致。3102本人比陸承洲想像的要年輕，看起來三十出頭，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袍，袍子上繡著一些複雜的銀色紋路，在光線下隱隱發光——這不是普通的衣服，是系統裝備，很可能附帶某種屬性加成。他的臉很普通，普通到扔進人群里就找不到了，但他的眼睛不普通。那雙眼睛是淡灰色的，瞳孔比正常人大一圈，像是戴了一副隱形眼鏡，給人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
「鷹眼術的副作用。」3102注意到陸承洲的目光，主動解釋道，「視力太強了，系統的顏色校準跟不上，所以眼睛看起來不太正常。你是4872？」
「陸承洲。」他報了自己的名字，沒有用編號。在這個世界上，編號是系統給的，名字是自己的。用名字稱呼一個人，意味著把他當作一個獨立的人看待，而不是一個數字。
3102似乎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微微點了點頭。「林遠舟。」他也報了自己的名字，然後走到黑色岩石旁邊，跳上去坐了下來，姿態隨意而放鬆，像是在自己家裡一樣。
陸承洲沒有坐。他靠在岩石上，面對東邊的通道，目光不時地掃過盆地的四周。
第二個到的是2891。
他從南邊的通道走進來，身後只跟了兩個人——一個穿著鎖子甲的高大戰士，手裡握著一把雙手斧，像是一座移動的堡壘；另一個是一個瘦小的年輕人，穿著和陸承洲的斥候類似的灰色緊身衣，背著一個小背包，看起來像是某種後勤或輔助單位。2891本人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頭髮花白，面容滄桑，穿著一件普通的皮甲，腰裡別著一把短劍。他的樣子不像一個領主，更像一個在工地上幹了半輩子的包工頭。
「老周。」他自我介紹說，沒有報全名，只給了姓。陸承洲也沒有追問。
2891——周姓領主，看起來話不多，但他在區域頻道里的每一條消息都切中要害，是一個值得重視的角色。陸承洲注意到他身後只有兩個隨從，這要麼說明他的兵力確實少得可憐，要麼說明他把大部分兵力留在了領地以防不測。按照他在頻道里的表現，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最後到的是2018。
他從西邊的通道走進來，身後跟著八個人——清一色的民兵，沒有其他兵種。但陸承洲注意到，那八個民兵的裝備比普通的民兵好得多，每個人都穿著完整的皮甲，手裡握著標準的軍用長矛，腰間還別著短劍。這種裝備水平遠遠超出了1級村落的範疇，至少需要鐵匠鋪和2級兵營才能批量生產。
2018本人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身材高大，肩寬背闊，像是一個經常鍛鍊的運動員。他的臉上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目光堅定，步伐從容。他穿著一件半身板甲，胸口的位置刻著一個狼頭圖案——不是血狼聯盟的那種紅色狼頭，而是銀色的。
陸承洲多看了一眼那個銀色狼頭，但沒有說什麼。
「齊北。」2018報了自己的名字，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天然的自信。他把八個民兵留在盆地邊緣，隻身一人走到黑色岩石前，然後看了看陸承洲，看了看林遠舟，又看了看老周，嘴角微微上揚。「東區四個方向的領主，今天算是湊齊了。」
四個人，四個方向。陸承洲在西南，林遠舟在東南，老周在北邊靠東的位置，齊北在西邊。他們的領地以會談地點為中心，大致分布在四個方向，形成了一個鬆散的環形防禦帶。如果有敵人從北方南下，最先遭殃的是老周；如果從東方來，最先遭殃的是林遠舟；如果從西方來，齊北首當其衝；如果從南方來，陸承洲會第一個感受到壓力。
這個地理格局決定了他們四個人的命運是綁在一起的。任何一個人的領地失守，都會讓敵人獲得一個前進基地，從而威脅到其他三個人。這不是道義上的聯盟，而是地理上的宿命。
「開始吧。」林遠舟拍了拍手，從岩石上跳下來，「時間不多，我長話短說。血狼聯盟在（527，921）建立前哨站的消息你們都知道。我的鷹眼術告訴我，他們昨天一夜之間建起了三座箭塔、一座兵營和一座簡易城牆。照這個速度，三天之內他們就會把這個前哨站升級成永久據點。到時候，東區就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三天。」齊北重複了一下這個數字，眉頭微微皺起，「那我們只有三天時間。」
「三天時間做什麼？」老周問道，聲音低沉而平穩。
「要麼跑，要麼打。」林遠舟攤開雙手，「跑的話，往西邊跑，西邊是未探索區域，風險和機會各一半。打的話，我們四個聯合起來，也許能湊出一支可以跟他們掰掰手腕的隊伍。」
「我們四個的總兵力有多少？」陸承洲問。
林遠舟第一個報數：「我，十個民兵，兩個弓箭手。沒有高級兵種。」
老周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六個民兵，沒有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齊北。齊北沉吟了一下：「二十二個民兵。」
陸承洲在心裡快速加了一下。十個加六個加二十二個，等於三十八個民兵，再加上兩個弓箭手。這就是四十個戰鬥單位。血狼聯盟前哨站的兵力構成是三十個LV1掠奪者，十個LV2掠奪者戰士，五個LV2掠奪者弓箭手，三個LV3掠奪者騎士，一個LV4掠奪者統領，外加一個玩家領主。粗略估算，戰鬥力至少是他們的兩倍，甚至三倍。
「我，」陸承洲說，「兩個民兵，五個LV1守衛者，一個LV1精英守衛者。守衛者比民兵強一些，但強得有限。精英守衛者可以單挑一個LV3騎士，但面對統領和玩家領主的組合，勝算不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不是因為他的兵力有多強——五個守衛者加一個精英守衛者，戰鬥力總和大概相當於十五到二十個民兵，加上三十八個民兵，總兵力勉強能到五十多個單位，在數量上和血狼聯盟前哨站持平。但質量上還有差距——他們有LV4統領和玩家領主，而這邊最高的等級只有LV1。
「你有精英單位？」齊北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種亮不是貪婪，而是興奮，「你從哪兒弄來的？」
「掠奪者營地。打了一個小型營地，開寶箱開出來的。」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能單刷一個掠奪者營地的人，不簡單。陸承洲在他們眼中的分量瞬間重了幾分。
林遠舟清了清嗓子：「所以，我們的總兵力大約在五十到六十個單位之間。血狼聯盟前哨站的總兵力大約在五十個單位左右，但質量比我們高。如果正面硬碰硬，我們的勝率大概在三成到四成之間。但如果我們能利用地形和防禦工事，打一場防禦戰，勝率可以提升到五成。」
「五成，」老周搖了搖頭，「一半的勝率，一半的死亡率。太低了。」
「那就別打。」齊北說，「但也不能跑。我花了多少心血才建起二十二個民兵的規模，你讓我跑？跑了我去哪兒？西邊是未探索區域，我偵察過，那邊有幾個空置的領地，但資源點很少，環境比這裡差遠了。跑過去等於從頭開始，現在的努力全白費。」
「你不跑，也不打，那你想怎麼辦？」林遠舟問。
齊北看著陸承洲，目光灼熱：「我要找外援。」
「外援？」
「血狼聯盟不是東區唯一的勢力。東區還有其他人，大把的領主，只是我們還沒聯繫上。如果我們能把東區所有有戰鬥力的領主都拉進來，組成一個真正的聯盟，兵力可能就不是五十個單位，而是一百個、兩百個。到時候，血狼聯盟的那個前哨站就是一塊放在砧板上的肉，想怎麼切就怎麼切。」
陸承洲沉默地聽著，沒有說話。齊北的想法是對的——人多力量大，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數量本身就是一種質量。但問題是，那些散落在東區各處的領主們，他們願意加入嗎？他們敢得罪血狼聯盟嗎？他們有足夠的戰鬥力和戰鬥意志嗎？
「我認識三個領主，」老周忽然開口了，「都在北邊，離我領地不遠。他們的兵力加起來大概有十五個民兵左右。我可以去說服他們。」
「我認識兩個，」林遠舟說，「東南方向，都是小領主，兵力不多，但加在一起也有七八個民兵。」
齊北看向陸承洲。陸承洲搖了搖頭：「我剛來沒幾天，不認識什麼人。但我有一個附庸領主，他的天賦是資源優化，對我的領地發展有幫助。戰鬥力的話，基本為零。」
「附庸領主？」林遠舟挑了挑眉，「你收人了？」
「今天早上收的。他的領地被血狼聯盟摧毀了，逃到我這裡來，我收留了他。」
這個消息讓在場的人都沉默了幾秒。領地被血狼聯盟摧毀——這不是一個遙遠的傳說，而是發生在他們眼皮底下的事實。東區已經有人遭殃了，下一個會是誰？
「那好，」齊北打破了沉默，「我們分頭行動。我去聯絡西邊的領主，老周去北邊，林遠舟去東南。陸承洲，你在西南，南邊的情況你最熟悉，你去南邊看看有沒有可以爭取的領主。三天之後，我們在這裡再次碰面，匯總情況，然後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三天？」林遠舟皺起眉頭，「血狼聯盟的前哨站三天就會建成，我們的時間夠嗎？」
「夠不夠都得試。」齊北的語氣不容置疑，「現在我們沒有能力正面硬剛，唯一的出路就是團結更多的人。三天之後，如果人數夠多，我們就打；如果不夠，各安天命。」
各安天命。這四個字像一盆冷水澆在每個人頭上。
老周第一個點頭。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對其他人微微頷首，然後帶著他的兩個隨從離開了盆地。林遠舟第二個走，他從岩石上跳下來，對陸承洲和齊北揮了揮手，大步流星地走向東邊的通道。
齊北沒有立刻走。他看著陸承洲，像是在斟酌什麼。沉默了幾秒後，他開口了：「你的那個精英守衛者，藏在北面的山丘上，對吧？」
陸承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沒有回答。
「別緊張，」齊北笑了笑，「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想說，你是個謹慎的人。謹慎的人在這個世界裡活得久。我希望我們能成為盟友，而不是敵人。」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走向西邊的通道，八個民兵從盆地邊緣跟上來，簇擁著他消失在灌木叢後面。
陸承洲站在原地，目送齊北的背影消失。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北面的山丘。山丘頂上，一道金色的光芒閃了一下——那是精英守衛者的盔甲在光線下的一次反射。他在告訴陸承洲：一切正常。
「走吧。」陸承洲對兩個民兵說。
他們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回程的路上，陸承洲一直在想齊北最後的那句話。「謹慎的人在這個世界裡活得久。」這話沒錯，但謹慎不等於膽小。謹慎是風險控制，是在行動之前想清楚每一種可能的結果，並為此做好準備。而膽小是什麼都不敢做，是被恐懼支配，是在機會面前選擇退縮。
他不膽小，但他足夠謹慎。
這就夠了。
回到領地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暗紫色的穹頂上那些星點光斑移動到了最高點，散發出一天中最強烈的光芒，照得整個領地像是浸泡在紫紅色的海洋中。
沈雨澤在領地門口等著他們。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興奮，看到陸承洲就沖了過來，左手揮舞著一張紙，像是一個拿到了滿分試卷的學生。
「水井出水了！每小時可以產出十單位飲用水，完全夠我們兩個人加所有民兵和守衛者喝了。而且水質很好，系統檢測過了，符合飲用標準，不需要再額外淨化。」
陸承洲接過那張紙，上面是沈雨澤記錄的水井運行數據，詳細到每一個小時的出水量、水質參數、井水位的波動曲線。這是一個典型的規劃師的工作方式——用數據說話，用事實論證。
「幹得好。」他把紙還給沈雨澤，「接下來你負責領地的日常運轉。資源採集、建築維護、糧食生產，這些都由你統籌。我需要騰出手來處理更重要的事。」
沈雨澤愣了一下，然後使勁點了點頭。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光芒在閃爍，像是被信任的人終於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陸承洲走回小屋，在地圖上標註了今天會談的所有信息。血狼聯盟前哨站的位置、兵力構成、建設進度；齊北、林遠舟、老周的兵力、位置、性格特點；三天後再次會談的決定。
他寫完之後，靠在椅背上，盯著地圖看了很久。
三天。他只有三天時間來準備。三天之後，要麼戰鬥，要麼逃跑，沒有第三條路。
他拿起碳棒，在地圖的最上方寫下了這幾個字：
「三天。目標：活下來。」
......
三天。
陸承洲把這個數字刻進了腦子裡，像刻進石頭裡一樣深。
回到領地的當天下午，他就開始了緊鑼密鼓的準備工作。三天時間不算長，但如果每一分鐘都用到位，能做很多事情。他坐在長桌前，把這三天的任務分解到了每一個小時，像做項目進度表一樣精確。沈雨澤坐在他對面，負責記錄和調整，兩個人配合得像是已經合作了很多年。
第一天的任務清單很快就列了出來：完成北側防禦縱深的調整，將資源建築從集中式改為線性布局；建造第二座永久箭塔，與第一座形成交叉火力；訓練兩個斥候，擴大偵察範圍；修復水井的配套工程，建設簡易儲水池；與周邊的領主建立聯繫，至少聯絡三個以上的潛在盟友。
任務很多，資源有限。陸承洲把優先級排了一遍，把「建造第二座永久箭塔」放在了第一位。沒有防禦，其他一切都是空談。
他走到領地東側，在那條線性布局的資源建築帶旁邊選定了第二座箭塔的位置。這個位置經過精心計算——與第一座箭塔的距離是兩百米，正好處於兩座箭塔射程的重疊區域。任何從東面進攻的敵人，都會同時暴露在兩座箭塔的火力之下，承受雙倍的打擊。這種交叉火力的設計是軍事防禦學的基本原理，在這個領主競技場裡同樣適用。
第二座箭塔的建造需求和第一座一樣：木材240，石材160，金幣100。他的資源經過昨天的消耗和補充，目前是木材210，石材230，金幣65。木材差了30，金幣差了35。石材夠，木材和金幣不夠。
他沒有著急。資源的問題可以通過時間來解決——伐木場和採石場每分鐘都在產出，核心水晶每天也在產出金幣。他只需要等幾個小時，資源就夠了。
在等待的時間裡，他開始處理北側防禦縱深的問題。
沈雨澤的優化方案已經畫好了草圖，陸承洲看過之後做了一些調整，然後就開始動工。所謂「調整防禦縱深」，其實就是把原本緊貼著核心區的資源建築往東挪，在北側高地的前沿空出一片緩衝區。這片緩衝區不建造任何建築，只布置拒馬和陷坑，目的是讓敵人在接近核心區之前先經歷一段「死亡地帶」。
搬運建築需要消耗資源，但比新建要少得多。陸承洲用了一個上午的時間，把三座資源建築從北側搬到了東側。系統提供了「建築遷移」功能，消耗原建築成本的20%就可以將建築移動到領地範圍內的另一個位置。他花了木材18、石材12遷移了一座伐木場，又花了類似的資源遷移了兩座採石場。北側高地的前沿瞬間空曠了許多，像是給核心區穿上了一件寬鬆的外衣，不再像之前那樣緊繃繃的。
空出來的這片區域，他開始布置拒馬和陷坑。拒馬他用的是標準型號，木材20、石材5一座，他在北側前沿布置了四座，呈鋸齒形排列，每座之間間隔十米。陷坑更便宜，木材5、石材10一個，他在拒馬之間的空隙里挖了三個陷坑，坑底插上了削尖的木樁——這些木樁是用伐木場產出的邊角料做的，不需要額外消耗資源。
北側防線初具規模。
下午的時候，第二座箭塔的資源終於攢夠了。陸承洲按下建造按鈕的那一刻，心裡湧起一種踏實的感覺。兩座箭塔，交叉火力，北側拒馬陷坑，南側農田緩衝，東側資源帶作為天然屏障，西側目前還是空白，但他已經在規劃第三座箭塔了。
箭塔的虛影在東側高地上凝聚，建造時間45分鐘。他站在箭塔下，看著它一點一點地從虛影變成實體，木質的結構在紫紅色的光芒下顯得格外堅固。箭塔頂部的水晶球開始凝聚能量，淡綠色的光芒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像是在向四周宣告：這裡不是軟柿子。
就在這時，北邊的斥候回來了。
斥候從領地北面的暗紫色霧氣中鑽出來，灰黑色的緊身衣上沾滿了灰塵和一種暗綠色的粘液，他的臉色蒼白，呼吸急促，像是跑了很遠的路，又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他走到陸承洲面前，單膝跪下，聲音沙啞但清晰：「領主，我在北邊發現了一個掠奪者營地，規模比之前那個大得多。」
第一個到的是3102。
他從東邊的通道走進來，身後跟著四個民兵，清一色的長矛皮甲，隊列整齊，步伐一致。3102本人比陸承洲想像的要年輕，看起來三十出頭，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袍，袍子上繡著一些複雜的銀色紋路，在光線下隱隱發光——這不是普通的衣服，是系統裝備，很可能附帶某種屬性加成。他的臉很普通，普通到扔進人群里就找不到了，但他的眼睛不普通。那雙眼睛是淡灰色的，瞳孔比正常人大一圈，像是戴了一副隱形眼鏡，給人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
「鷹眼術的副作用。」3102注意到陸承洲的目光，主動解釋道，「視力太強了，系統的顏色校準跟不上，所以眼睛看起來不太正常。你是4872？」
「陸承洲。」他報了自己的名字，沒有用編號。在這個世界上，編號是系統給的，名字是自己的。用名字稱呼一個人，意味著把他當作一個獨立的人看待，而不是一個數字。
3102似乎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微微點了點頭。「林遠舟。」他也報了自己的名字，然後走到黑色岩石旁邊，跳上去坐了下來，姿態隨意而放鬆，像是在自己家裡一樣。
陸承洲沒有坐。他靠在岩石上，面對東邊的通道，目光不時地掃過盆地的四周。
第二個到的是2891。
他從南邊的通道走進來，身後只跟了兩個人——一個穿著鎖子甲的高大戰士，手裡握著一把雙手斧，像是一座移動的堡壘；另一個是一個瘦小的年輕人，穿著和陸承洲的斥候類似的灰色緊身衣，背著一個小背包，看起來像是某種後勤或輔助單位。2891本人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頭髮花白，面容滄桑，穿著一件普通的皮甲，腰裡別著一把短劍。他的樣子不像一個領主，更像一個在工地上幹了半輩子的包工頭。
「老周。」他自我介紹說，沒有報全名，只給了姓。陸承洲也沒有追問。
2891——周姓領主，看起來話不多，但他在區域頻道里的每一條消息都切中要害，是一個值得重視的角色。陸承洲注意到他身後只有兩個隨從，這要麼說明他的兵力確實少得可憐，要麼說明他把大部分兵力留在了領地以防不測。按照他在頻道里的表現，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最後到的是2018。
他從西邊的通道走進來，身後跟著八個人——清一色的民兵，沒有其他兵種。但陸承洲注意到，那八個民兵的裝備比普通的民兵好得多，每個人都穿著完整的皮甲，手裡握著標準的軍用長矛，腰間還別著短劍。這種裝備水平遠遠超出了1級村落的範疇，至少需要鐵匠鋪和2級兵營才能批量生產。
2018本人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身材高大，肩寬背闊，像是一個經常鍛鍊的運動員。他的臉上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目光堅定，步伐從容。他穿著一件半身板甲，胸口的位置刻著一個狼頭圖案——不是血狼聯盟的那種紅色狼頭，而是銀色的。
陸承洲多看了一眼那個銀色狼頭，但沒有說什麼。
「齊北。」2018報了自己的名字，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天然的自信。他把八個民兵留在盆地邊緣，隻身一人走到黑色岩石前，然後看了看陸承洲，看了看林遠舟，又看了看老周，嘴角微微上揚。「東區四個方向的領主，今天算是湊齊了。」
四個人，四個方向。陸承洲在西南，林遠舟在東南，老周在北邊靠東的位置，齊北在西邊。他們的領地以會談地點為中心，大致分布在四個方向，形成了一個鬆散的環形防禦帶。如果有敵人從北方南下，最先遭殃的是老周；如果從東方來，最先遭殃的是林遠舟；如果從西方來，齊北首當其衝；如果從南方來，陸承洲會第一個感受到壓力。
這個地理格局決定了他們四個人的命運是綁在一起的。任何一個人的領地失守，都會讓敵人獲得一個前進基地，從而威脅到其他三個人。這不是道義上的聯盟，而是地理上的宿命。
「開始吧。」林遠舟拍了拍手，從岩石上跳下來，「時間不多，我長話短說。血狼聯盟在（527，921）建立前哨站的消息你們都知道。我的鷹眼術告訴我，他們昨天一夜之間建起了三座箭塔、一座兵營和一座簡易城牆。照這個速度，三天之內他們就會把這個前哨站升級成永久據點。到時候，東區就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三天。」齊北重複了一下這個數字，眉頭微微皺起，「那我們只有三天時間。」
「三天時間做什麼？」老周問道，聲音低沉而平穩。
「要麼跑，要麼打。」林遠舟攤開雙手，「跑的話，往西邊跑，西邊是未探索區域，風險和機會各一半。打的話，我們四個聯合起來，也許能湊出一支可以跟他們掰掰手腕的隊伍。」
「我們四個的總兵力有多少？」陸承洲問。
林遠舟第一個報數：「我，十個民兵，兩個弓箭手。沒有高級兵種。」
老周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六個民兵，沒有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齊北。齊北沉吟了一下：「二十二個民兵。」
陸承洲在心裡快速加了一下。十個加六個加二十二個，等於三十八個民兵，再加上兩個弓箭手。這就是四十個戰鬥單位。血狼聯盟前哨站的兵力構成是三十個LV1掠奪者，十個LV2掠奪者戰士，五個LV2掠奪者弓箭手，三個LV3掠奪者騎士，一個LV4掠奪者統領，外加一個玩家領主。粗略估算，戰鬥力至少是他們的兩倍，甚至三倍。
「我，」陸承洲說，「兩個民兵，五個LV1守衛者，一個LV1精英守衛者。守衛者比民兵強一些，但強得有限。精英守衛者可以單挑一個LV3騎士，但面對統領和玩家領主的組合，勝算不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不是因為他的兵力有多強——五個守衛者加一個精英守衛者，戰鬥力總和大概相當於十五到二十個民兵，加上三十八個民兵，總兵力勉強能到五十多個單位，在數量上和血狼聯盟前哨站持平。但質量上還有差距——他們有LV4統領和玩家領主，而這邊最高的等級只有LV1。
「你有精英單位？」齊北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種亮不是貪婪，而是興奮，「你從哪兒弄來的？」
「掠奪者營地。打了一個小型營地，開寶箱開出來的。」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能單刷一個掠奪者營地的人，不簡單。陸承洲在他們眼中的分量瞬間重了幾分。
林遠舟清了清嗓子：「所以，我們的總兵力大約在五十到六十個單位之間。血狼聯盟前哨站的總兵力大約在五十個單位左右，但質量比我們高。如果正面硬碰硬，我們的勝率大概在三成到四成之間。但如果我們能利用地形和防禦工事，打一場防禦戰，勝率可以提升到五成。」
「五成，」老周搖了搖頭，「一半的勝率，一半的死亡率。太低了。」
「那就別打。」齊北說，「但也不能跑。我花了多少心血才建起二十二個民兵的規模，你讓我跑？跑了我去哪兒？西邊是未探索區域，我偵察過，那邊有幾個空置的領地，但資源點很少，環境比這裡差遠了。跑過去等於從頭開始，現在的努力全白費。」
「你不跑，也不打，那你想怎麼辦？」林遠舟問。
齊北看著陸承洲，目光灼熱：「我要找外援。」
「外援？」
「血狼聯盟不是東區唯一的勢力。東區還有其他人，大把的領主，只是我們還沒聯繫上。如果我們能把東區所有有戰鬥力的領主都拉進來，組成一個真正的聯盟，兵力可能就不是五十個單位，而是一百個、兩百個。到時候，血狼聯盟的那個前哨站就是一塊放在砧板上的肉，想怎麼切就怎麼切。」
陸承洲沉默地聽著，沒有說話。齊北的想法是對的——人多力量大，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數量本身就是一種質量。但問題是，那些散落在東區各處的領主們，他們願意加入嗎？他們敢得罪血狼聯盟嗎？他們有足夠的戰鬥力和戰鬥意志嗎？
「我認識三個領主，」老周忽然開口了，「都在北邊，離我領地不遠。他們的兵力加起來大概有十五個民兵左右。我可以去說服他們。」
「我認識兩個，」林遠舟說，「東南方向，都是小領主，兵力不多，但加在一起也有七八個民兵。」
齊北看向陸承洲。陸承洲搖了搖頭：「我剛來沒幾天，不認識什麼人。但我有一個附庸領主，他的天賦是資源優化，對我的領地發展有幫助。戰鬥力的話，基本為零。」
「附庸領主？」林遠舟挑了挑眉，「你收人了？」
「今天早上收的。他的領地被血狼聯盟摧毀了，逃到我這裡來，我收留了他。」
這個消息讓在場的人都沉默了幾秒。領地被血狼聯盟摧毀——這不是一個遙遠的傳說，而是發生在他們眼皮底下的事實。東區已經有人遭殃了，下一個會是誰？
「那好，」齊北打破了沉默，「我們分頭行動。我去聯絡西邊的領主，老周去北邊，林遠舟去東南。陸承洲，你在西南，南邊的情況你最熟悉，你去南邊看看有沒有可以爭取的領主。三天之後，我們在這裡再次碰面，匯總情況，然後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三天？」林遠舟皺起眉頭，「血狼聯盟的前哨站三天就會建成，我們的時間夠嗎？」
「夠不夠都得試。」齊北的語氣不容置疑，「現在我們沒有能力正面硬剛，唯一的出路就是團結更多的人。三天之後，如果人數夠多，我們就打；如果不夠，各安天命。」
各安天命。這四個字像一盆冷水澆在每個人頭上。
老周第一個點頭。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對其他人微微頷首，然後帶著他的兩個隨從離開了盆地。林遠舟第二個走，他從岩石上跳下來，對陸承洲和齊北揮了揮手，大步流星地走向東邊的通道。
齊北沒有立刻走。他看著陸承洲，像是在斟酌什麼。沉默了幾秒後，他開口了：「你的那個精英守衛者，藏在北面的山丘上，對吧？」
陸承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沒有回答。
「別緊張，」齊北笑了笑，「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想說，你是個謹慎的人。謹慎的人在這個世界裡活得久。我希望我們能成為盟友，而不是敵人。」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走向西邊的通道，八個民兵從盆地邊緣跟上來，簇擁著他消失在灌木叢後面。
陸承洲站在原地，目送齊北的背影消失。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北面的山丘。山丘頂上，一道金色的光芒閃了一下——那是精英守衛者的盔甲在光線下的一次反射。他在告訴陸承洲：一切正常。
「走吧。」陸承洲對兩個民兵說。
他們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回程的路上，陸承洲一直在想齊北最後的那句話。「謹慎的人在這個世界裡活得久。」這話沒錯，但謹慎不等於膽小。謹慎是風險控制，是在行動之前想清楚每一種可能的結果，並為此做好準備。而膽小是什麼都不敢做，是被恐懼支配，是在機會面前選擇退縮。
他不膽小，但他足夠謹慎。
這就夠了。
回到領地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暗紫色的穹頂上那些星點光斑移動到了最高點，散發出一天中最強烈的光芒，照得整個領地像是浸泡在紫紅色的海洋中。
沈雨澤在領地門口等著他們。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興奮，看到陸承洲就沖了過來，左手揮舞著一張紙，像是一個拿到了滿分試卷的學生。
「水井出水了！每小時可以產出十單位飲用水，完全夠我們兩個人加所有民兵和守衛者喝了。而且水質很好，系統檢測過了，符合飲用標準，不需要再額外淨化。」
陸承洲接過那張紙，上面是沈雨澤記錄的水井運行數據，詳細到每一個小時的出水量、水質參數、井水位的波動曲線。這是一個典型的規劃師的工作方式——用數據說話，用事實論證。
「幹得好。」他把紙還給沈雨澤，「接下來你負責領地的日常運轉。資源採集、建築維護、糧食生產，這些都由你統籌。我需要騰出手來處理更重要的事。」
沈雨澤愣了一下，然後使勁點了點頭。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光芒在閃爍，像是被信任的人終於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陸承洲走回小屋，在地圖上標註了今天會談的所有信息。血狼聯盟前哨站的位置、兵力構成、建設進度；齊北、林遠舟、老周的兵力、位置、性格特點；三天後再次會談的決定。
他寫完之後，靠在椅背上，盯著地圖看了很久。
三天。他只有三天時間來準備。三天之後，要麼戰鬥，要麼逃跑，沒有第三條路。
他拿起碳棒，在地圖的最上方寫下了這幾個字：
「三天。目標：活下來。」
......
三天。
陸承洲把這個數字刻進了腦子裡，像刻進石頭裡一樣深。
回到領地的當天下午，他就開始了緊鑼密鼓的準備工作。三天時間不算長，但如果每一分鐘都用到位，能做很多事情。他坐在長桌前，把這三天的任務分解到了每一個小時，像做項目進度表一樣精確。沈雨澤坐在他對面，負責記錄和調整，兩個人配合得像是已經合作了很多年。
第一天的任務清單很快就列了出來：完成北側防禦縱深的調整，將資源建築從集中式改為線性布局；建造第二座永久箭塔，與第一座形成交叉火力；訓練兩個斥候，擴大偵察範圍；修復水井的配套工程，建設簡易儲水池；與周邊的領主建立聯繫，至少聯絡三個以上的潛在盟友。
任務很多，資源有限。陸承洲把優先級排了一遍，把「建造第二座永久箭塔」放在了第一位。沒有防禦，其他一切都是空談。
他走到領地東側，在那條線性布局的資源建築帶旁邊選定了第二座箭塔的位置。這個位置經過精心計算——與第一座箭塔的距離是兩百米，正好處於兩座箭塔射程的重疊區域。任何從東面進攻的敵人，都會同時暴露在兩座箭塔的火力之下，承受雙倍的打擊。這種交叉火力的設計是軍事防禦學的基本原理，在這個領主競技場裡同樣適用。
第二座箭塔的建造需求和第一座一樣：木材240，石材160，金幣100。他的資源經過昨天的消耗和補充，目前是木材210，石材230，金幣65。木材差了30，金幣差了35。石材夠，木材和金幣不夠。
他沒有著急。資源的問題可以通過時間來解決——伐木場和採石場每分鐘都在產出，核心水晶每天也在產出金幣。他只需要等幾個小時，資源就夠了。
在等待的時間裡，他開始處理北側防禦縱深的問題。
沈雨澤的優化方案已經畫好了草圖，陸承洲看過之後做了一些調整，然後就開始動工。所謂「調整防禦縱深」，其實就是把原本緊貼著核心區的資源建築往東挪，在北側高地的前沿空出一片緩衝區。這片緩衝區不建造任何建築，只布置拒馬和陷坑，目的是讓敵人在接近核心區之前先經歷一段「死亡地帶」。
搬運建築需要消耗資源，但比新建要少得多。陸承洲用了一個上午的時間，把三座資源建築從北側搬到了東側。系統提供了「建築遷移」功能，消耗原建築成本的20%就可以將建築移動到領地範圍內的另一個位置。他花了木材18、石材12遷移了一座伐木場，又花了類似的資源遷移了兩座採石場。北側高地的前沿瞬間空曠了許多，像是給核心區穿上了一件寬鬆的外衣，不再像之前那樣緊繃繃的。
空出來的這片區域，他開始布置拒馬和陷坑。拒馬他用的是標準型號，木材20、石材5一座，他在北側前沿布置了四座，呈鋸齒形排列，每座之間間隔十米。陷坑更便宜，木材5、石材10一個，他在拒馬之間的空隙里挖了三個陷坑，坑底插上了削尖的木樁——這些木樁是用伐木場產出的邊角料做的，不需要額外消耗資源。
北側防線初具規模。
下午的時候，第二座箭塔的資源終於攢夠了。陸承洲按下建造按鈕的那一刻，心裡湧起一種踏實的感覺。兩座箭塔，交叉火力，北側拒馬陷坑，南側農田緩衝，東側資源帶作為天然屏障，西側目前還是空白，但他已經在規劃第三座箭塔了。
箭塔的虛影在東側高地上凝聚，建造時間45分鐘。他站在箭塔下，看著它一點一點地從虛影變成實體，木質的結構在紫紅色的光芒下顯得格外堅固。箭塔頂部的水晶球開始凝聚能量，淡綠色的光芒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像是在向四周宣告：這裡不是軟柿子。
就在這時，北邊的斥候回來了。
斥候從領地北面的暗紫色霧氣中鑽出來，灰黑色的緊身衣上沾滿了灰塵和一種暗綠色的粘液，他的臉色蒼白，呼吸急促，像是跑了很遠的路，又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他走到陸承洲面前，單膝跪下，聲音沙啞但清晰：「領主，我在北邊發現了一個掠奪者營地，規模比之前那個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