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時間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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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分鐘後,兩個斥候從兵營里走了出來。

  他們比民兵矮半個頭,身材瘦削,穿著一身灰黑色的緊身衣,幾乎沒有什麼防護能力。他們的武器是一把短匕首和一副簡易的望遠鏡——系統生成的偵察工具,可以放大視野,比肉眼看得更遠更清楚。他們的眼睛很亮,目光銳利,像是天生的獵人。

  陸承洲把兩個斥候叫到地圖前,給他們分配了任務。第一個斥候去北邊,沿著昨晚掠奪者撤退的路線,看看那些腳印延伸到哪裡,沿途有沒有其他掠奪者營地的痕跡。第二個斥候去東邊,去沈雨澤的領地廢墟,仔細搜索有沒有被血狼聯盟遺漏的東西,然後繼續往東,看看東邊更遠的地方還有沒有其他領主。

  「不要靠近任何未知單位,不要進入任何你不確定安全的地方。」陸承洲叮囑道,「你們的任務是收集信息,不是戰鬥。看到危險就繞開,繞不開就回來。明白嗎?」

  兩個斥候同時點頭,然後像兩隻靈巧的貓一樣,穿過保護光幕,消失在了暗紫色的霧氣中。

  陸承洲站在領地邊緣,目送他們遠去。斥候的移動速度確實快,短短几分鐘就已經跑出了瞭望塔的視野範圍。系統界面上,代表兩個斥候的光點正在緩慢地向北和向東移動,每過一段時間就會更新一次位置信息。

  他回到小屋,沈雨澤正在研究水井的優化方案。他在地上畫了一張草圖,標註了水井的結構和修復步驟,還在一旁寫了一大堆計算數據。看到陸承洲進來,他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種學究式的興奮。

  「我算過了。水井的標準修複流程需要木材20、石材15,耗時30分鐘。如果我們在井底加一層木炭過濾層,成本增加木材5,但過濾效果提升40%,水質會更好。另外,井壁的加固方式也可以優化——用交叉支撐代替垂直支撐,可以節省石材3,但加固效果反而提升15%。這些都是系統沒有提供的方案,但理論上完全可行。」

  陸承洲接過草圖看了看。沈雨澤的方案細節紮實,數據清晰,邏輯嚴密,確實是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的優化方案。雖然優化的幅度不大——省幾塊木材、幾塊石材,省幾分鐘時間——但在這個資源匱乏的初期階段,每一分節省都是實實在在的競爭優勢。

  「按你的方案來。」陸承洲把草圖還給他,「水井歸你負責。我需要儘快解決水的問題。」

  沈雨澤拿著草圖,幾乎是跑著沖向了領地中央那口乾涸的水井。他的動作雖然還有些笨拙——右臂吊著繃帶,只能用左手幹活——但他的幹勁十足,像一個終於找到了用武之地的工匠,迫不及待地想要證明自己的價值。

  陸承洲站在小屋門口,看著沈雨澤在水井邊忙碌的身影,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世界很殘酷,它奪走了沈雨澤的領地,差點奪走他的命。但這個世界也很公平,它給了沈雨澤第二次機會,讓他遇到了另一個城市規劃師,讓他那身本來毫無用處的專業知識重新有了用武之地。

  也許這就是這個競技場的規則之一——不是所有的價值都在刀尖上,有些價值在腦子裡。

  他正在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區域頻道突然彈出了一條消息。

  「領主3102:東區的各位,我有重要情報。血狼聯盟的隊伍已經到達坐標(527,921),距離我的領地不到六公里。他們似乎在休整,但沒有離開的跡象。我懷疑他們打算在這一帶建立一個前哨站,以此為據點向四周擴張。」

  緊接著,2891的消息也彈了出來:「我也偵察到了。他們在那個位置停了一個多小時了,搭了幾個帳篷,還在周圍巡邏。這絕對是要長期駐紮的節奏。」

  2018的消息很簡短:「我離那個坐標七公里。如果他們要往我這個方向來,我需要支援。有沒有人能幫忙?」

  消息發出去後,頻道里安靜了十幾秒。然後3102發了一條讓所有人沉默的消息:「支援?怎麼支援?我們這些1級村落,最大的兵力也就十幾個民兵,拿什麼去對抗五十個人的正規軍?現在的問題不是『誰能支援誰』,而是『誰跑得快』。」

  陸承洲看著這些消息,手指在地圖上的坐標(527,921)位置輕輕點了一下。系統自動換算了一下距離——那個位置距離他的領地大約十一公里。不算近,但對於一支有組織的軍隊來說,半天的行軍距離而已。

  他打開私聊界面,給3102發了一條消息:「我是4872。你的鷹眼術能不能偵察到血狼聯盟的具體兵種構成?不只是數量,還有類型和等級。」

  3102的回覆很快:「你倒是問到了點子上。我剛才專門做了一次深度偵察,花了老子50金幣。他們的隊伍組成是這樣的:三十個LV1掠奪者,十個LV2掠奪者戰士,五個LV2掠奪者弓箭手,三個LV3掠奪者騎士,一個LV4掠奪者統領,還有一個……我不知道該怎麼分類,有一個人騎著馬,穿的不是掠奪者的盔甲,是黑色的全身板甲,武器是一把大劍,系統沒給出具體信息,可能是玩家領主。」


  陸承洲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不是系統刷新的掠奪者,而是玩家領主帶隊。這意味著血狼聯盟不是一個鬆散的強盜團伙,而是一個由玩家主導、系統單位輔助的正規軍。玩家領主的戰鬥力和戰術素養遠超系統單位,一個訓練有素的玩家領主甚至可以單挑多個同等級的系統兵種。

  如果血狼聯盟的這次擴張是由一個玩家領主親自帶隊,那事情的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這不是一次隨機的掠奪,而是一次有組織、有計劃、有明確目標的軍事行動。

  他給3102發了一條新的消息:「那個玩家領主的編號能看到嗎?」

  「看不到。系統對玩家領主的信息保護比系統單位嚴格得多,我的鷹眼術還不夠等級。」

  陸承洲沉思了片刻,然後打開了和3102的私聊窗口,打出了一行字:「我們幾個在東區的領主,應該見一面。」

  3102的回覆停頓了幾秒,然後才發過來:「你是認真的?」

  「血狼聯盟要在我們門口建前哨站,你覺得我還有心情開玩笑?」

  又是幾秒的停頓,然後3102發來一個坐標,距離陸承洲的領地大約八公里,在一片相對空曠的平原上。「明天上午,十點。我召集2891和2018,你一個人來,我們見一面。不說結盟,至少互相認識一下,交換一下情報。」

  陸承洲記住了那個坐標,然後關掉了私聊界面。

  他走到地圖前,在那個坐標的位置畫了一個藍色的三角形,旁邊寫著「會談地點」。然後他在地圖上拉了一條線,從他的領地向北,經過掠奪者營地的廢墟,一直延伸到(527,921)——血狼聯盟的臨時營地。這條線幾乎是一條直線,說明血狼聯盟選擇的這個位置恰好處於他領地西北方向的一個戰略要地上,控制著北上的主要通道。

  這不是巧合。那個帶隊的人,不管他是誰,很清楚這片區域的地形和戰略價值。他選擇的位置既能控制北上的通道,又能向南威懾東區的一眾小領主,還能向西監視更遠處的動向。這是一個優秀軍事指揮官的眼光。

  陸承洲盯著地圖上那條線,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血狼聯盟在這裡建前哨站,意味著他們打算長期留在東區。長期留下意味著他們需要穩定的資源供應,需要後援,需要一條安全的補給線。而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們必須控制北上通道,確保沒有人能從背後切斷他們的退路。

  換句話說,他的領地雖然暫時不在血狼聯盟的直接攻擊範圍內,但如果血狼聯盟真的在東區紮根,他的領地將被徹底封鎖在西南角,無法向北、無法向東、無法向南——因為南邊是血狼聯盟的大本營。他只能向西,而西邊……他看了看地圖,西邊是大片的未探索區域,系統標註著「未知領地,危險性未知」。

  四面楚歌,這個詞第一次如此具象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陸承洲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在把胸口的悶氣全部吐出去。然後他拿起碳棒,在地圖的最下方寫下了今天的最後一句話:

  「明天去會談。目標:建立東區領主情報網絡。底線:不承諾軍事同盟,但可以共享情報。預期:至少有兩個人會提出結盟,至少有一個會拒絕。做好準備。」

  寫完之後,他放下碳棒,走出小屋。

  天色已經大亮了。暗紫色的穹頂上那些星點光斑移動到了穹頂的中央,散發出一種類似正午的明亮光芒,雖然顏色依然是詭異的紫紅色,但亮度確實比清晨時高了不少。領地里的每一座建築、每一塊農田、每一棵景觀樹,都在這種光芒下投下了清晰的影子。

  沈雨澤還在水井邊忙碌,左手上沾滿了淤泥,臉上也蹭了幾道黑印,但他的表情是專注而滿足的。水井的修復工作已經完成了大半,井底的淤泥被清理乾淨,井壁上加固了交叉支撐,過濾層的木炭正在一層一層地鋪設。按照這個進度,天黑之前水井就能重新出水。

  兩個民兵結束了訓練,正在箭塔下面休息。他們看到陸承洲走過來,再次站起來行禮。這次的行禮比上次標準了一些,像是專門練習過。

  「領主,」其中一個民兵開口說,聲音不大但很堅定,「我們想申請去領地外圍巡邏。斥候已經出去了,但斥候只負責偵察,不負責警戒。領地周圍五百米範圍內如果有敵人靠近,瞭望塔會報警,但如果敵人在五百米外潛伏,瞭望塔就看不到。我們可以在外圍巡邏,填補這個空白。」

  陸承洲看著這個民兵,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系統生成的單位是有自我意識的。他們會思考,會判斷,會主動提出建議。這不是簡單的NPC,這是一種……生命?他不太確定,但此刻他沒有時間去深究這個哲學問題。


  「可以。」他點頭批准了,「但不要超出瞭望塔的視野範圍。你們兩個,一個往南,一個往西,沿著瞭望塔的視野邊界巡邏。每半個小時換一次班。遇到任何異常立刻撤回領地。」

  兩個民兵領命而去,長矛在肩,步伐輕快。

  陸承洲站在領地中央,環顧四周。東側,資源建築的線性布局正在逐步調整,沈雨澤昨天提出的方案正在變成現實。北側,核心區的防禦縱深還沒有完全解決,但這需要時間和資源,急不得。南側,農田裡的作物長勢良好,再過幾個小時就能收穫新一季的糧食。西側,那座被拆毀的臨時箭塔的殘骸還沒有清理乾淨,新的永久箭塔正在規劃中,等資源夠了就開建。

  他的領地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得更強。每一座新建築,每一個新單位,每一條新情報,都在為他增加生存的籌碼。

  但他也知道,血狼聯盟不會給他太多時間。那個前哨站一旦建好,東區的格局就會徹底改變。到時候,不再是你打我我打你的小打小鬧,而是一個龐然大物壓在所有人頭頂,要麼低頭臣服,要麼粉身碎骨。

  陸承洲不想低頭,也不想粉身碎骨。他想贏。

  他走回小屋,坐在長桌前,打開系統界面,開始研究明天會談的細節。3102,坐標八公里外的平原,時間是上午十點。他需要提前出發,留出足夠的應對意外的時間。他需要決定帶誰去——不能一個人去,太危險;也不能帶太多人去,會引起對方的戒備。一個精英守衛者加兩個民兵,應該是一個合適的規模。

  他需要在會談中表現出足夠的實力,但又不能暴露全部底牌。他需要讓對方覺得他是一個有價值的盟友,但不是一個好欺負的軟柿子。這種微妙的平衡需要精確的把控,就像城市規劃中的多方利益平衡一樣,多一分則過,少一分則虧。

  窗外,沈雨澤終於完成了水井的修復工作。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然後用力轉動水井的搖把。繩索在滑輪上摩擦,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響,然後一個木桶從井底緩緩升起。

  桶里有水。清澈的、帶著一絲涼意的水,在紫紅色的光芒下泛著粼粼的波光。

  沈雨澤愣愣地看著那桶水,然後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不大,甚至有些沙啞,但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劫後餘生的、帶著淚水的笑。他捧起一把水,澆在臉上,水珠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和著泥土和灰塵,在他的臉上畫出一道道痕跡。

  陸承洲遠遠地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了一點。

  水井修好了。糧食快熟了。斥候出去了。會談定下了。新的一天,新的進展,新的希望。

  他低下頭,繼續研究地圖。暗紫色的穹頂上,那些星點光斑緩緩移動著,像是在為這片大地上的每一個生命默默計時。

  時間不等人,而陸承洲從來不是會等人的人。

  ......

  會談的時間定在上午十點,但陸承洲提前兩個小時就出發了。

  這不是因為他心急,而是因為他要在會談之前親自勘察那片區域。地圖上的標註是一回事,實地的情況是另一回事。在城市規劃中,他見過太多因為過度依賴圖紙而在實地栽跟頭的案例——圖紙上標註為「平整用地」的地方,實際可能是一個五米深的坑;標註為「交通便利」的位置,實際可能被一條鐵路線攔腰截斷。任何不去現場勘察的規劃師都是不合格的規劃師,這個原則在領主競技場裡同樣適用。

  他帶了精英守衛者和兩個民兵。精英守衛者走在最前面,金紋盔甲在暗紫色的晨光中閃爍著冷冽的光芒,巨劍斜挎在背後,每一步都沉穩有力。兩個民兵一左一右跟在陸承洲身後,長矛在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這個陣型是精英守衛者建議的——楔形陣,前方重裝突破,兩側輕裝掩護,中間是指揮核心。簡單,但實用。

  沈雨澤留在領地。他右臂的傷還沒有完全好,跟著去只會拖慢速度。陸承洲給他留了任務:繼續優化領地的布局,重點是北側高地和資源區之間的緩衝區。沈雨澤欣然接受,甚至還畫了一張詳細的優化方案草圖塞給陸承洲,像是一個學生在交作業。

  八公里的路程,以他們的行軍速度,大約需要一個半小時。陸承洲把時間留得很寬裕——他打算用這額外的半小時在會談地點周圍走一圈,觀察地形,預判可能的風險。

  隊伍沿著西北方向行進。這條路他昨天走過一次,去掠奪者營地的那條路,但今天要更遠一些,過了礦坑還要繼續往北。地面上的腳印還在,掠奪者嘍囉們的足跡和他自己的腳印交織在一起,在灰黑色的土地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痕跡。有些腳印已經被風吹平了,但大部分還清晰可辨,像是一條通往過去的線索。


  路過礦坑的時候,陸承洲停下來看了一眼。坑底已經被系統清理乾淨了,屍體、血跡、殘骸都不見了,只剩下一些被摧毀的棚屋和散落的木炭。小型核心水晶的框架還在,但已經暗淡無光,像一顆停止了跳動的心臟。他記下了這個位置——也許以後能用得上。

  隊伍繼續向北。

  越往北走,地形變化越大。南邊相對平坦,但北邊開始出現起伏和褶皺,像是有人把大地揉成了一團,然後隨手攤開。低矮的山丘和乾涸的溝壑交錯分布,視野變得狹窄,能見度大幅下降。這種地形對防守方有利,對進攻方不利——一個只有十幾個人的隊伍藏在溝壑里,從遠處根本看不到。

  陸承洲在心裡給這片區域打了一個標籤:「伏擊區」。如果他是血狼聯盟的指揮官,他一定會在這片區域布置前哨和巡邏隊,因為這正是敵人最容易隱藏的地方。

  他提高了警惕,讓精英守衛者放慢速度,擴大前出偵察的範圍。兩個民兵收縮隊形,一左一右緊貼著他,長矛指向外側,隨時準備應對突襲。

  好在,一路平安。

  他們在上午九點二十五分抵達了會談地點。

  這是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大約有兩個籃球場大小,四周被低矮的山丘環繞,形成一個天然的盆地。地面上的植被稀疏得可憐,只有幾叢灰褐色的灌木從岩石縫隙中掙扎出來,葉子蜷縮著,像是在對抗某種看不見的壓迫。盆地中央有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表面光滑平整,像一張天然的桌子。

  陸承洲站在盆地邊緣,居高臨下地觀察了整個區域。四個方向,三條進出通道,一條在東,一條在西,一條在南。北面被山丘擋住了,沒有明顯的通道。如果有人想從這個盆地離開,只有三個方向可選。如果有人想包圍這個盆地,只需要堵住這三條通道,裡面的人就插翅難飛。

  他皺了皺眉。3102選擇這個位置作為會談地點,要麼是沒想這麼多,要麼是想了很多。

  「你去北面山丘頂上,」他對精英守衛者說,「找一處隱蔽的位置,能看到整個盆地。如果有人伏擊,你第一時間通知我,然後從高處壓制。」

  精英守衛者點了點頭,無聲地消失在北面的山丘中。

  他那身金紋盔甲在紫紅色的光線下本來很顯眼,但他一旦進入潛行狀態,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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