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良心的東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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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光祚是袁宗獻造反建軍以來,遇見的第一個正兒八經具有軍事素養的明將。比北樓堡千戶汪陸靠譜多了,紮營、行軍、兵略皆可圈可點。

  假若劉光祚與汪陸調換角色,劉光祚兵敗被擒,袁宗獻真願費心思招降。

  然現實情況是,但凡有骨氣與血性的明軍將領豈會甘心投靠他?

  且劉光祚身為世襲指揮使,不可能投降他這種丘八出身的反賊。假若投降的話,劉氏一門世襲軍職會被剝奪,祖先如若有靈,怕不是會氣得從棺材裡蹦出來,將劉光祚不肖子孫打死,甚至連死都不能進祖墳。

  故當面臨兵敗時,劉光祚與侄子劉江河選擇最體面的謝幕,戰死沙場以保家人得朝廷善待。

  說起軍官戰死,汪陸家眷真要謝謝他,汪陸貪生怕死而降,若非袁宗獻將他殺了以解軍戶之恨,豈能在死後得到朝廷追封,並賜下錢糧榮養。

  袁宗獻望著劉光祚的屍首,說道:「文強,劉光祚是條好漢,尋塊墳地好生安葬!」

  「遵命!」

  袁宗獻巡視了一圈,便來看傷兵情況。卻見袁宗第坐在石上,卸下兩層甲冑,露出肌肉分明的上身,手臂、腰背上有多道傷口,醫師正為其敷藥。

  袁宗獻有些不忍,便關心道:「宗第傷勢如何?」

  袁宗第故作輕鬆,說道:「甲冑有兩件,箭矢破不了甲,今僅掛了點彩!」

  袁宗獻瞧了眼醫師,醫師如有所應,說道:「二統領傷勢不重,傷口皆是皮肉傷,休養幾日便好。」

  「傷勢重者優先救治,不惜代價醫治!」

  「遵命!」

  袁宗獻按著袁宗第有力的肩胛骨,說道:「是役得勝,宗第立有大功。若非你不畏敵眾,率騎衝鋒,我軍豈會這般容易取勝?」

  「嘿嘿!」

  袁宗第憨笑道:「俺當時沒想那麼多,僅想著好讓東營取勝。」

  「好!」

  袁宗獻脫下掛在肩上的毛披,將上身赤裸的弟弟包起來,說道:「小心著涼!」

  「謝大哥!」

  兄弟情深之際,手上掛彩的於如威湊了過來,咧嘴說道:「這場仗打得痛快弗朗機炮幾發下去,軍陣不用廝殺便被破,若是場場仗都像這樣打,怕不是下個月便能殺入汾州城。」

  「想得美!」

  袁宗獻踹了腳,罵道:「若非你部中途走錯路,怎會讓騎哨獨自衝殺?今打完仗,回去加練去!」

  於如威撓了撓頭,解釋道:「山溝溝路多,難免走岔路!」

  「莫要解釋,今暫記次處分,撤去哨官之職,以副哨官暫代,晚些向眾人檢討!」袁宗獻說道。

  「統領,是役得勝歡喜,今莫要處罰如威了!」

  袁宗第覺得由於自己受傷緣故,方令於如威受罰,為其求情道。

  袁宗獻嚴肅說道:「此番廝殺得勝,多因你率騎卒大膽衝鋒,方令明軍來不及列陣。假若你謹慎用兵,等候步卒兵至,那明軍豈不是能夠從容列陣。」

  「彼時兩軍廝殺,不知東營又會死傷多少兄弟。今不記處分,豈能令眾人引以為戒?」

  此言一出,袁宗第方知袁宗獻用意,於如威面露羞愧。

  「謝二統領美言,統領所言有理,今俺甘願領罰。」於如威心服口服道。

  「好!」

  袁宗獻頗是欣慰,手拍肩膀,說道:「你衝鋒廝殺,振奮兵卒士氣為功,俺等稍後請你吃酒。走錯路而貽誤戰機者,此是為警示眾人,你今以後需多注意。」

  「謝統領愛護!」

  先打巴掌,又賞甜棗,這讓於如威不僅沒有不滿,反而愈發親近袁宗獻。

  「統領,怎不見趙隊身影?」

  於世虎溜達了圈,不見趙章邁的身影,說道:「今各部已打掃完戰場,需由趙隊總匯總登冊!」

  袁宗獻說道:「章邁在前方窄路設障,伏擊逃亡官騎。今若進展順利,估摸已奪馬匹而歸。」

  趙章邁頗有想法,他認為袁宗獻方略完備,官軍大概率會兵敗。今不如分兵在狹路上設障,趁官騎逃亡途經時,伏擊兵馬故作聲勢殺出,以逼亡官騎棄馬而走,如此下來便能得到上百匹軍馬。

  計策由趙章邁提出,袁宗獻便乾脆讓趙章邁落實,讓他率二十來號的虎蹲炮手前往,將弗朗機炮留下手。


  於世虎嘆服道:「統領思慮深遠,能在戰前料斷勝負,設伏兵截殺逃軍,猶如三國諸葛孔明!」

  袁宗獻不願多領功勞,笑道:「截殺逃兵之事,乃章邁戰前所獻。俺深思之下,以為計策可行,便讓他領兵前往伏擊。今諸部繳獲、斬俘之事,由世虎先行估算。」

  「遵命!」

  未過多久,時至黃昏,如袁宗獻所料一樣,趙章邁領二十來人俘虜明卒十餘人,得馬一百多匹,大獲全勝而歸。

  恰好於世虎已清點各哨折損與繳獲,蔡家莊之役中騎兵交戰最久,故死傷最高。一百來騎傷亡四十餘人,其中戰死者十四人,輕重傷二十八人。四哨步卒因有炮兵破陣,故傷亡數目甚少,無一人死亡,重傷方才三人,輕傷二十餘人。

  東營是役戰死者十四人,輕重傷者五十三人,傷亡率僅百分之十出頭。

  汾州營傷亡數據頗高,斬首六十餘人,其中半數是被火炮打死。被俘者二百零六人,其中受傷者四十人,傷亡率高達百分之五十。

  相比第一次賈家溝兵敗,汾州營兵精銳骨幹尚在;第二次的蔡家莊之役,超高的傷亡率,以及戰死的劉光祚叔侄,可以明確汾州營被東營徹底打殘。

  甲冑所繳不及上次賈家溝,今僅有明暗甲一百八十多領,頭盔數據與之相仿。然由於幾十領甲冑被火炮打爛,需要工匠維修。

  火器繳獲各有多寡,火炮共得八門,其中兩門陳舊弗朗機炮與六門虎蹲炮;火銃繳獲偏多,火銃、三眼神銃二百三十多杆。熾馬丹、震天雷各有數十枚,火藥兩百多斤。

  所繳獲馬匹本不多,但由於趙章邁攔截逃騎,最終獲騾馬一百四十二匹,又將極大豐富東營的機動性。

  一番忙碌下來,時間已至晚上,袁宗獻下令點起篝火,架鍋燒飯,分死馬而食。

  蔡莊之前沒有被東營所占領,今大戶恐袁宗獻清算,急忙送酒肉討好,但卻被袁宗獻拒絕,反而告誡蔡莊裡大戶早點投降,莫要等他破莊審判清算。

  蔡莊大戶憂思之時,東營與汾州營降卒今正吃得熱騰騰的飯菜。汾陽營降卒起初怕有問題,但見受傷降卒得到醫師救治,便放下心,敞開肚子拼命吃。

  可吃得吃得受傷的降卒就哭起來,眼淚忍不住往下掉。

  他們本以為會被處死,不料東營賊不僅為他們療傷,還給他們提供大飽飯。往昔他們在汾州營時,營中根本無醫師,受傷、生病需要自己找人看,且連飯都無法吃飽,而今卻在俘虜他們的賊人手中吃上飽飯,還能得到醫治,這也太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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