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大別山之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在送走李自成後,袁宗獻連續好幾日睡得不踏實,屢次因焦慮從睡夢中驚醒,每天心事重重。

  袁宗獻作為東營領袖,今神情舉止異常,屬下豈會不知?

  是日,趁袁宗獻檢閱兵卒歸來,袁文臣遞上文書,說道:「今月俸祿發放五百石,需由統領簽文批閱。」

  袁宗獻提筆署名,順口問道:「今府庫中尚有多少糧輜?」

  「庫中尚有積糧一千八百餘石,依照月耗五、六百石計算,尚能撐至四、五月。」袁文臣說道:「今下新卒入伍一月,諸哨操練頗有模樣,東營兵馬宜當有所動作。」

  「容俺考量!」袁宗獻心事複雜,說道。

  見機,袁文臣故作猶豫,問道:「統領近來精神不振,不知為何事而憂?」

  因袁文臣非外人,袁宗獻微嘆口氣,如實說道:「俺為咱東營前途而憂慮!」

  袁文臣詫異說道:「咱東營屢勝官軍,今下連寨二、三十座,精銳步騎實有五百人。統領名聲之顯赫,連不沾泥亦遣人交好,今怎為前途憂慮?」

  袁宗獻離椅起身,踱步說道:「東營眼下形勢看似頗好,然實則存亡在即,文臣莫要被官府一時退守所迷惑。」

  袁文臣神情肅然,問道:「不知統領何出此言?」

  袁宗獻說道:「依李自成所言,官軍之所以不來圍剿,非官軍膽怯,實乃官軍大部圍剿河曲。若橫天王兵敗,官軍必南下圍剿你我。彼時官軍多達數千人,憑東營五百兵卒何以勝敵?」

  袁文臣蹙眉問道:「橫天王麾下兵馬有數萬之眾,統領如何斷言官軍必勝。」

  袁宗獻負手踱步,淡淡說道:「不談敵我精銳,官軍兵糧由官府供給,可謂源源不絕。然橫天王麾下兵馬有數萬,不知其軍糧從何而來?」

  「兵卒萬人,日需三百石,月供三千石。計馬千匹,日需草料萬斤,月供三十萬斤。憑河曲貧瘠之地,安能久供義軍兵馬用度?」

  袁文臣說道:「官軍雖說不缺兵糧,但兵家之事非兵糧所能決。假若官兵廝殺時敗於義軍,又怎能說官軍必勝?」

  「官軍精銳操練多年,火器、甲冑、軍馬之充沛,非義軍所能比之。且官軍中識兵略者眾,連俺尚知義軍糧不濟,他們怎會不知此事!」袁宗獻說道:「何況你不曾見過精銳邊軍之驍勇,非汾州營兵所能比之。」

  袁文臣眉頭愈發緊促,說道:「義軍如若兵敗,東營確實難逃官軍大股圍剿!」

  說著,袁文臣苦笑了下,說道:「難怪統領近日精神不振,今某得知情況心憋得慌。」

  「是啊!」

  袁宗獻負手止步,望著入堂的板石路,憂愁說道:「今留在永寧州非正途,東營需到有前途的地方去。」

  「統領已有思緒?」袁文臣期待問道。

  袁宗獻沉吟了下,說道:「略有思緒,但此事牽連太廣,恐影響軍心,暫不宜向外明言。」

  「在下當守口如瓶。」

  「俺欲率東營前往河南大別山,以暫避官軍圍剿!」袁宗獻說道。

  「啊?」

  袁文臣頗是吃驚,他一生至今最遠才到過太原,河南似乎也太遠了,大別山是什麼山,他連名字都沒聽過。

  「文臣不願前往大別山嗎?」袁宗獻心微沉,問道。

  袁文臣弱弱說道:「恕在下無知,河南有所耳聞,但不知大別山在何方?統領又為何前往大別山?」

  袁宗獻心中瞭然,後世有全國地圖,從小教學地理課,絕大多數的人都聽過大別山。而明末之人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連縣城都沒出去過,跟別說聽過大別山。袁文臣去過太原,知道山西地勢已是遠超眾人。

  整理了下思緒,袁宗獻說道:「大別山位於河南、湖廣、南直隸三省之交,三省土地平坦,唯大別山嶺連綿起伏,內有溪水、耕作可養軍民,其之險要不弱咱所依靠的呂梁山。」

  「統領,咱三晉內有山河,東太行,西呂梁,中太岳,三山內有溝壑,皆能耕作、養兵,為何要千里迢迢前往大別山?」袁文臣難以理解問道。

  袁宗獻耐著性子說道:「秦、晉毗鄰九邊,而朝廷在九邊布有數十萬兵馬。咱東營若在秦、晉割據,因臨近北直隸與九邊,朝廷豈會坐視不管,必有邊軍前來圍剿,彼時將月月不得安寧。不出一年,咱東營必因圍剿而敗亡。」

  「大別山不同於以上諸山,其位於三省之交,東望南直隸,西窺湖廣、北望河南。如湖廣兵馬圍剿,咱能撤至河南;河南兵馬圍剿,咱可撤至南直隸。」


  「三省久不經兵事,衛所兵馬羸弱不堪,既無總兵總督一省軍事,更無三省總理,是為朝廷薄弱之地。而太行、呂梁二山臨近九邊,為朝廷重兵把守之地,豈能割據起事?」

  「若朝廷以東營為患,其必從九邊遠調精兵,然九邊精兵豈能妄動?」

  「東虜作亂遼東,去歲入寇京師,令天下震動;秦晉民變頻發,如星星之火燎原,官軍難以滅之。故些許精兵南下,憑俺之兵略,以營兵驍勇,明軍奈何不了你我!」

  袁宗獻傾吐所思,說道:「自天啟年以來,晉土多遭災荒,山嶺樹木多枯,糧草難以為繼。反觀大別山位於長江以北,雨水充沛不說,三省土地皆為肥沃之所,東營至大別山割據,無需為軍糧憂慮。」

  「如此說來,大別山確實適合咱們,僅不知民間貧苦百姓多寡?」

  袁文臣若有所思,說道:「咱東營起家在於分田,若三省民眾皆有田畝耕作,咱東營看家本領恐無用武之地!」

  經三個月的造反,袁文臣變化很大,褪去了天真的書生意氣不說,已成為優秀的分田小能手。因長期接觸貧困百姓,他不僅心懷百姓,更能清晰認識到東營的基礎在於貧民。有貧民的存在,利用分田政策,才能將他們團結東營的治下。

  「天子尚有窮親戚,三省豈無貧寒百姓!」

  袁宗獻難得露出笑容,說道:「朝廷開國近三百年,藩王、士紳、旗官繁衍之數難以估算,百姓田畝本就不多,歲歲遭富人掠田。至今必是富戶連阡陌,貧者無立錐,與咱永寧州有何差別?」

  「統領思考周全,不知大別山距此多遠?」袁文臣問道。

  袁宗獻摸了摸鼻子,心虛說道:「或上千里,或兩千里,亦或三千里!」

  他雖知道大別山在全國地圖裡具體位置,但他卻沒親自去過大別山。從呂梁山出發到大別山的路程,袁宗獻根本不曉得,唯有先渡河至河南,找人探問大別山的位置。

  袁文臣頗是無語,說道:「某觀統領深諳大別山地理,本以為統領曉得路程,不料統領原是道聽途說。若統領未曾去過大別山,又怎知大別山可以耕作養兵?」

  袁宗獻張口就來,說道:「文臣有所不知,昔三國時曾有豪強聚部曲、民眾數萬戶在大別山,曹操遣張遼為大將,方才擊破隱匿山中豪強。即便如此,依舊有大批人馬南下投靠劉備。」

  「元末之時,紅巾軍以大別山為城,抗拒元軍征討。朱元璋出山至淮西起家,再渡河奪取金陵,方才有一時之基業。從以上二故事可知,大別山可養軍民數萬,乃至十餘萬!」

  袁宗獻半胡謅半實話,三國有豪強聚民於大別山不假,他前世研究張遼征戰史時有所了解。唯獨紅巾軍、朱元璋例子是假的,但為了令人信服,他必須扯來當大旗用。

  而袁文臣自是信服袁宗獻的說辭,畢竟自為袁宗獻效力以來,他已能感知袁宗獻絕非無知丘八,而是為胸懷溝壑之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