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土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依獻哥兒意思,莫非讓咱拉一票兄弟單幹?」

  王永和在山西落草數年,隱約曉得袁宗獻的意思,問道。

  「咱四人雖說武力不錯,但恐雙拳難敵四手。州里有旗軍四千多人,營兵一千五、六百人,縱不算吃空餉的人,咱也不是他們的對手。」田文威憂慮道。

  「怕甚?」

  見田老三事到臨頭又退縮,袁宗獻目光炯炯,說道:「隔壁延安府大起義,幾乎是本地自家人。咱作為外人前去投靠,怕不是會被當槍使。咱先拉一夥兄弟,實在不行了,再和他們合作。」

  「咱州與延安府隔著條黃河,這幾年延安大旱不停,咱州里情況也沒多好。寨里本也一百五、六十戶,近年來逃荒的逃荒,藏山的藏山,被逼死的自盡,一年裡二、三十戶人家不見,今寨里僅百戶人家。」

  「今年寡雨,山頭枯焦,斗米貴至二錢。一路西歸鄉里,咱可是親眼所見,白晝剽掠糧貨,百姓爭采山間蓬草。過不了幾日過冬,蓬草絕跡,百姓豈不是靠吃皮,食土求活?」

  說著,袁宗獻目光掃視三人,說道:「咱等天亮了,集寨里鄉親到社場,讓他們瞧瞧高大使的下場,為鄉親們泄憤。彼時學一字王振臂一呼,集批鄉人,均田賑民,替天行道,豈不快哉?」

  「若官兵勢大,大不了北投一字王,或是學宋江受朝廷詔安。但依俺之見,陝西義軍遲早東渡黃河,屆時與之合流,何愁州兵圍剿?」

  在殺吏造反前,袁宗獻便想好出路,不是投靠所謂的『一字王』或是是『闖王』等人,而是先拉起一支隊伍起義先。

  怕因外鄉人而被當槍使僅是最淺顯的原因之一,經他兩世經驗與自身研判與思考關鍵原因有三條。

  其一,永寧州(今呂梁市)具備有農民起義的土壤。

  其與陝北延安僅隔著黃河,近年來陝北大旱,永寧州有北川河、東川河的灌溉,災情雖說好些,但依舊造成了作物的減產。依賴貿易的永寧州州內地寡而人多,土地矛盾嚴重,貧人可謂是遍布鄉野。

  底層百姓本就饑寒交迫,但朝廷卻不斷加征賦稅,敲骨吸髓,不顧百姓死活。尤其因陝北作亂,朝廷下令晉糧禁止入秦,而永寧州作為邊境區域,管控尤為嚴重,糧價節節攀升,民怨已在醞釀,僅差臨門一腳。

  其二,亂世之中擁有槍桿子才是王道。

  明末動亂可不單單持續十幾年,往長了說能持續二、三十年。漫長的動亂下,不管是為了自家性命,亦或是做折騰出一番事業,擁有一支屬於自己的隊伍才是根本。

  故既已殺官造反,何不更大膽點先單幹一番。若是折騰不成功,與陝西農民軍暫時匯合未嘗不可。

  隔壁陝西官府雖說在詔安,但他如沒記錯,這次詔安勢必會失敗,彼時農民軍遲早東渡山西。今時如能拉起一支隊伍,必能與陝西義軍呼應,從而趁機坐大。

  其三,陝北農民起義的局限性。

  在後世進修大學馬、李二位先生學問時,袁宗獻清楚記得社會老師提及農民起義失敗的因素。

  歷代農民大起義本身是在社會諸多壓迫下爆發出來的無組織、無紀律的起義運動。在無思想指導下,農民起義軍因領袖的短視,自身兵馬的羸弱,內部經常爆發衝突,最終走向失敗了的道路,被地主階級利用,成為改朝換代的工具。

  李自成所率領的農民起義軍,雖以邊軍、營兵為骨幹,具有一定組織度,但卻始終難以擺脫農民階級的局限性,既無具體綱領,戰略上短視,又排斥士紳階級,最終在韃子武裝集團與地主階級的絞殺下滅亡。

  農民起義軍既然具有局限性,為了自己的未來,袁宗獻不可能與陝西農民起義軍合為一體,不過必要時依舊能夠合作,共同與明朝官府作戰。

  至於未來?

  袁宗獻不敢奢求太大,眼下的他僅希望能活得更久。

  有落草經驗的王永和沉吟了下,說道:「獻哥兒說的有理,憑咱手中所征秋糧,聚些饑民不成問題。不過兵與民始終不同,百姓憑血勇之力,遠非官兵之敵。」

  袁宗獻說道:「老哥所說深得俺心意,尋常百姓背天朝地,莫說殺人了,連血見的都少。按照我的意思,咱先去周圍村莊湊糧,聚攏鄉親百姓,從中揀選健壯操練。」

  「但憑我推測,營兵調動需由兵部發文,今我等小打小鬧,怕能入官老爺們的眼。今能有旗兵圍剿亦是件大事了,若有大股營兵圍剿,咱們可遁入骨脊山(呂梁山)尋機。」


  袁宗獻雖說有後世學問,曉得些成敗關鍵因素,但也必須承認因起義運動的複雜性,無法制定出更長遠的規劃。故他目前為止,只能考慮到遭遇大股營兵圍剿後,他能夠率領眾人撤離至山區。

  見袁宗獻有應對策略,而非一時興起的造反,王永和暗自點頭。

  自萬曆四十七年的薩爾滸之戰以來,至今崇禎三年,他在世上沉浮十一、二年,見過太多的亂象,談不上有多麼厲害,卻也曉得跟對人的重要性。

  他之前隨袁氏兄弟歸鄉,無非是沒有去處。而他幫兄弟倆殺吏,主要是因為袁宗獻的救命之恩。今袁宗獻若無具體方案,卻執意拉人造反的話,王永和絕對不會參與。

  今袁宗獻幹事井井有條,從開始殺吏就有思量,並有獨特的見解,已是超過大多數人。故眼下與其追隨其他人,不如跟袁宗獻起義試上一試。

  「獻哥兒既有思量,俺願跟你干!」王永和率先表態。

  相比王永和斟酌利弊,袁宗第樂呵不行,說道:「我本以為大哥怕擔事,故勸哥哥西投一字王。眼下哥哥既想自己干,弟弟自然要幫襯左右。」

  說著,袁宗第看向田文威,問道:「老三呢?」

  田文威苦笑了下,說道:「我倒無所謂,爛命一條,今下唯有希望娃娃能安然無恙。」

  袁宗獻說道:「咱是過命的交情,充娃既是你的,也是咱一干兄弟的,無需多說!」

  點了點頭,田文威說道:「願隨獻哥兒混!」

  見三人沒意見,袁宗獻說道:「宗第,你去喚興哥兒與他婆姨,讓他與他婆姨熬粥,通知各戶甲長召鄉親至社場,說在社場發早食。」

  「王哥與文威先收拾下院裡的屍首。」袁宗獻說道:「我先安排下天亮後的事,稍後咱三一起清點秋糧與老賊的積蓄。」

  高大使下鄉的主要任務是徵收秋糧,田家莊、袁家寨、李家灣三鄉的秋糧已被征繳完畢,已存放在袁袁榮光院裡,因銀有一百二十多兩,秋糧共三百八十多石。故不算袁榮光的家產,光秋糧這一項,袁宗獻就收穫可是不少。

  清點袁榮光作為寨里最大的地主,其昌盛已有三、四十年,經袁榮光精打細算,當袁宗獻清算時,金銀有二、三百兩,地窖存糧多達四百多石,其中不包括田宅、商鋪、放貸。

  二者總計金銀約有四百兩,口糧七百多石,今以上這些錢糧成為袁宗獻起家的資產,而這也是袁宗獻試圖單幹的底氣之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