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你沒事跟他比什麼！
南鵬廣電大廈旁邊的南鵬國輝大廈，1208室，廣霄傳媒公司辦公室。
在它的會議室里，曾翊華、寇雲霄、唐競凡、卓爾奇分坐在長圓辦公桌兩邊，盯著正中間的大電視，裡面正在播放一部視頻。
早晨，朝陽初升，鏡頭在高處，看到了東邊的朝陽和朝霞，金色的光芒照著大地，把一棟棟廠房和街道映得金燦燦的。
一轉眼，不知從哪裡湧出無數的人，男的女的，只看到無數的黑頭匯集在大街小巷，就像密密麻麻的螞蟻分成不同的路線，向廠房延伸而去。
突然，鏡頭仿佛跳樓一般，從高處跌落凡塵。
這個變故把大家嚇了一跳。
鏡頭變低，幾乎是貼著人群的腳踝，可以看到無數的鞋子，運動鞋、布鞋、解放鞋、涼鞋、拖鞋、皮鞋...幾乎沒有一雙是乾淨的，都帶著污漬，沒有打理過，隨意地穿在腳上。
然後落在泥濘路面上，或者是坑坑窪窪的水泥路面上。
揚起的塵土，在陽光下飄蕩，如同凡世間無數的生命。
鏡頭往上，無數雙小腿，如同山野里無邊無際的草叢，人鑽進去瞬間吞噬你，周圍全是晃動的腿，向你包圍過來，擠得你喘不過氣。
鏡頭在行進中繼續往上搖，晃過一雙雙大腿，不同的褲子，接著是不同的衣服，最後是不同的臉。
鏡頭無聲晃過一張張臉，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青年的、中年的；歡笑、尷尬、激動、麻木、冷漠、疲憊...
一張張臉快速閃過，來自不同的方言在耳邊迴響，就像一個個有聲有色的不同人生，在眼前一一閃過和迴蕩。
不知從何處而來，也不知會去到哪裡，如閃電一般突然，如浮塵一般縹緲。
每張臉，如同一個極其普通的人生，無關緊要，就像一隻螞蟻般讓人無視。
但是數千張臉閃過，就像無數隻螞蟻聚在一起，就像一座山，一片海，一堆火，讓人正視，凝視和重視。
鏡頭在無邊無際的人臉中穿行，那一雙雙相似又不同的眼睛，透出來的光，有明亮的，有暗淡的，卻像針一樣直刺你的心。
鏡頭突然上拉，恍惚中又回到了高處，這是城市和街道又恢復了寂靜和空蕩，剛才還如潮水螞蟻一般的人流驟然消失，仿佛被這座城市吞噬一空。
整個鏡頭畫面只剩下記者一人站在中間，環視周圍，茫然不知所措。
這時，背景音樂緩緩響起，由輕微變得響亮，曲調悠遠，帶有徐徐悲傷和哀婉，如怨如泣。
要是懂戲曲和音樂的人會很快聽出來，這應該是南音里的一段曲調，講得是閩南和潮山祖先，如何不畏艱險地從中原南下，到閩南和潮山地區，篳路藍縷地建設新家園。
曲調進行變調處理，帶著現代音樂的旋律，但是還保留了原曲里的那份厚重...
視頻名字緩緩出現在屏幕上，《他們/她們》。
畫面暫停，寇雲霄和卓爾奇忍不住熱烈鼓掌，看著唐競凡由衷地讚嘆道。
「唐導，大手筆啊！拍得真好，直刺人心靈魂啊！」
「唐導，一部紀錄片光看開頭，就被你拍出濃重的人文感，太厲害了。你是我見過的最牛筆的導演！」
唐競凡連連擺手，「不要誇我，越誇我越慚愧。」
寇雲霄和卓爾奇好奇地問：「唐導，什麼意思？」
唐競凡指著曾翊華說：「這一段完全是阿華的指導。所有的鏡頭，都是我按照他的要求拍出來，他再親自剪輯配樂。
說白了，這一段阿華才是導演，我只是攝影師。」
寇雲霄不敢相信：「怎麼可能。
阿凡，你千萬不要因為阿華是這部紀錄片的投資人，是金主老闆，你就這樣給他往臉上抹金子，奉承他，吹捧他，這樣不好，會讓他迷失方向的！」
唐競凡苦笑道：「阿霄，這部紀錄片搞不好要拿獎的，我當然希望它完完全全是我的孩子，由我一手拍出來的。
可事實是，我沒有這樣的本事，沒有這麼高的天賦，拍不出這樣高水準的畫面和鏡頭語言來。
你們可以問拍攝組其他的同事，他們都對阿華的才華敬佩不已。」
他狠狠一拍扶手，雙手捂住臉，「有時候你真的對這些天賦型高人恨得牙根直痒痒。
你絞盡腦汁，使出平生所學拍出的鏡頭，跟人家靈光一閃、隨隨便便拍出的鏡頭一比，連狗屎都不如。」
寇雲霄看著唐競凡，發現他被大華打擊地有點大。
苦修十年，結果發現不及人家靈光一閃，是誰都得心塞。
卓爾奇看著曾翊華，腦子亂成麻。
這小子除了掙錢厲害，騙人厲害，還會拍片子？
他還有什麼不會的？
卓爾奇的夢想是做影帝，在影視圈裡也混過十年，有些東西很清楚。拍電影電視劇，它本質上就是藝術創作。
你基本功好，有一定的藝術天賦，再加上運氣，能拍出叫好賣座的產品。
但是要拍出現象級別、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的影視作品，必須有超高的藝術天賦，才有可能觸摸到上限天花板。
難道阿華就是天賦異稟的人？
如果真是這樣，他有錢有閒，再加上藝術天賦異稟，很有可能隨手就能拍出影史留名的佳作。
自己要是搭上順風車，影帝不是夢想！
鎮定！
一定要鎮定！
或許阿華真的只是靈光一現呢？
不能就憑這麼一小段鏡頭就認為他天賦異稟。
有待觀察！
曾翊華拍了拍唐競凡的肩膀，「唐導，我只是靈光一閃而已，我甚至連走位都不懂，基本功一點都不紮實，不用擔心我搶你飯碗了。」
唐競凡抬起頭，笑著說：「阿華哥，懂走位，懂攝影，懂基本功的，北影、滬影、中戲還有恆店，一抓一大把，他們這輩子都只能混口飯吃，誰拍得出引人注目的好片子？
牛馬一輩子都只能吃草了，旁人走過去都只會隨口說一句，好老實啊。
能引人矚目的只有老虎，我的阿華哥！」
寇雲霄探過身子來，在唐競凡膝蓋上拍了一下。
「老唐，你幹嘛跟自己過不去？你跟誰比不行，非要跟這個變態比，他有什麼不會？
你跟他比，純純給自己找不自在。
要知道，我以前還想跟他比一比，很快就放棄了。我吃飽了撐的才去跟他比，這是給自己找虐。」
唐競凡也笑了，「我知道，跟阿華這樣的天賦型高人去比，就是找不自在。只是心裡空蕩蕩的，不舒服，需要緩解一下。」
寇雲霄在旁邊問：「緩解好了嗎？」
「緩解好了。」
「那我們繼續。
這部片子，可以說是第一部直視珠三角普通打工者真實生活和工作環境的紀錄片，意義重大。
而且它關乎著能不能從輿論上，幫盛陽化工廠一百二十位工人兄弟們，洗脫恥辱，爭取正當權益。
我們要看看，它能不能肩負這樣的責任！」
曾翊華點頭附和，「寇總這個發言好，提綱挈領、一語中的，說出了這部片子的重大意義。
寇總，可以啊，做了三四個月老總，說話水平一下子就上去了。」
寇雲霄笑著擺了擺手：「又在笑話我。
不過剛才的話，出自我的肺腑。
剛來交州南鵬時，我憋著一口氣，不要爸媽的一分錢，要自力更生。
阿華介紹我進工廠打工。我好歹還是本科畢業，擔任基層管理職務，比起那些生產線的普通員工，天上地下。
可就那樣，我做不到三個月。
高強度的加班，惡劣的工作環境，還有粗暴的管理方式...我無恥地敗退，辭工後向老媽訴苦要錢...
我爸媽沒有罵醒我，殘酷的社會卻狠狠地給了我一鞭子，把我抽醒了。」
寇雲霄看著唐競凡和卓爾奇，繼續說：「我跟阿華一樣，不僅目睹過普通打工人的苦，更親身體會過那份艱辛。
所以盛陽化工廠工人的遭遇，我們氣憤，我們同情。這也是我們願意不惜一切代價幫助他們，拍出這部紀錄片的原因。」
唐競凡點點頭：「阿霄和阿華的心思我能理解。
藝術作品能打動人，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真誠。
這部紀錄片，我個人很滿意，因為裡面有你們的真誠，也有我和攝製組同事們的真誠。」
曾翊華欣慰地說：「那我們一起繼續欣賞這部真誠的心血之作吧。」
在它的會議室里，曾翊華、寇雲霄、唐競凡、卓爾奇分坐在長圓辦公桌兩邊，盯著正中間的大電視，裡面正在播放一部視頻。
早晨，朝陽初升，鏡頭在高處，看到了東邊的朝陽和朝霞，金色的光芒照著大地，把一棟棟廠房和街道映得金燦燦的。
一轉眼，不知從哪裡湧出無數的人，男的女的，只看到無數的黑頭匯集在大街小巷，就像密密麻麻的螞蟻分成不同的路線，向廠房延伸而去。
突然，鏡頭仿佛跳樓一般，從高處跌落凡塵。
這個變故把大家嚇了一跳。
鏡頭變低，幾乎是貼著人群的腳踝，可以看到無數的鞋子，運動鞋、布鞋、解放鞋、涼鞋、拖鞋、皮鞋...幾乎沒有一雙是乾淨的，都帶著污漬，沒有打理過，隨意地穿在腳上。
然後落在泥濘路面上，或者是坑坑窪窪的水泥路面上。
揚起的塵土，在陽光下飄蕩，如同凡世間無數的生命。
鏡頭往上，無數雙小腿，如同山野里無邊無際的草叢，人鑽進去瞬間吞噬你，周圍全是晃動的腿，向你包圍過來，擠得你喘不過氣。
鏡頭在行進中繼續往上搖，晃過一雙雙大腿，不同的褲子，接著是不同的衣服，最後是不同的臉。
鏡頭無聲晃過一張張臉，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青年的、中年的；歡笑、尷尬、激動、麻木、冷漠、疲憊...
一張張臉快速閃過，來自不同的方言在耳邊迴響，就像一個個有聲有色的不同人生，在眼前一一閃過和迴蕩。
不知從何處而來，也不知會去到哪裡，如閃電一般突然，如浮塵一般縹緲。
每張臉，如同一個極其普通的人生，無關緊要，就像一隻螞蟻般讓人無視。
但是數千張臉閃過，就像無數隻螞蟻聚在一起，就像一座山，一片海，一堆火，讓人正視，凝視和重視。
鏡頭在無邊無際的人臉中穿行，那一雙雙相似又不同的眼睛，透出來的光，有明亮的，有暗淡的，卻像針一樣直刺你的心。
鏡頭突然上拉，恍惚中又回到了高處，這是城市和街道又恢復了寂靜和空蕩，剛才還如潮水螞蟻一般的人流驟然消失，仿佛被這座城市吞噬一空。
整個鏡頭畫面只剩下記者一人站在中間，環視周圍，茫然不知所措。
這時，背景音樂緩緩響起，由輕微變得響亮，曲調悠遠，帶有徐徐悲傷和哀婉，如怨如泣。
要是懂戲曲和音樂的人會很快聽出來，這應該是南音里的一段曲調，講得是閩南和潮山祖先，如何不畏艱險地從中原南下，到閩南和潮山地區，篳路藍縷地建設新家園。
曲調進行變調處理，帶著現代音樂的旋律，但是還保留了原曲里的那份厚重...
視頻名字緩緩出現在屏幕上，《他們/她們》。
畫面暫停，寇雲霄和卓爾奇忍不住熱烈鼓掌，看著唐競凡由衷地讚嘆道。
「唐導，大手筆啊！拍得真好，直刺人心靈魂啊！」
「唐導，一部紀錄片光看開頭，就被你拍出濃重的人文感，太厲害了。你是我見過的最牛筆的導演！」
唐競凡連連擺手，「不要誇我，越誇我越慚愧。」
寇雲霄和卓爾奇好奇地問：「唐導，什麼意思？」
唐競凡指著曾翊華說：「這一段完全是阿華的指導。所有的鏡頭，都是我按照他的要求拍出來，他再親自剪輯配樂。
說白了，這一段阿華才是導演，我只是攝影師。」
寇雲霄不敢相信：「怎麼可能。
阿凡，你千萬不要因為阿華是這部紀錄片的投資人，是金主老闆，你就這樣給他往臉上抹金子，奉承他，吹捧他，這樣不好，會讓他迷失方向的！」
唐競凡苦笑道：「阿霄，這部紀錄片搞不好要拿獎的，我當然希望它完完全全是我的孩子，由我一手拍出來的。
可事實是，我沒有這樣的本事，沒有這麼高的天賦，拍不出這樣高水準的畫面和鏡頭語言來。
你們可以問拍攝組其他的同事，他們都對阿華的才華敬佩不已。」
他狠狠一拍扶手，雙手捂住臉，「有時候你真的對這些天賦型高人恨得牙根直痒痒。
你絞盡腦汁，使出平生所學拍出的鏡頭，跟人家靈光一閃、隨隨便便拍出的鏡頭一比，連狗屎都不如。」
寇雲霄看著唐競凡，發現他被大華打擊地有點大。
苦修十年，結果發現不及人家靈光一閃，是誰都得心塞。
卓爾奇看著曾翊華，腦子亂成麻。
這小子除了掙錢厲害，騙人厲害，還會拍片子？
他還有什麼不會的？
卓爾奇的夢想是做影帝，在影視圈裡也混過十年，有些東西很清楚。拍電影電視劇，它本質上就是藝術創作。
你基本功好，有一定的藝術天賦，再加上運氣，能拍出叫好賣座的產品。
但是要拍出現象級別、給觀眾留下深刻印象的影視作品，必須有超高的藝術天賦，才有可能觸摸到上限天花板。
難道阿華就是天賦異稟的人？
如果真是這樣，他有錢有閒，再加上藝術天賦異稟，很有可能隨手就能拍出影史留名的佳作。
自己要是搭上順風車，影帝不是夢想！
鎮定！
一定要鎮定！
或許阿華真的只是靈光一現呢？
不能就憑這麼一小段鏡頭就認為他天賦異稟。
有待觀察！
曾翊華拍了拍唐競凡的肩膀，「唐導，我只是靈光一閃而已，我甚至連走位都不懂，基本功一點都不紮實，不用擔心我搶你飯碗了。」
唐競凡抬起頭，笑著說：「阿華哥，懂走位，懂攝影，懂基本功的，北影、滬影、中戲還有恆店，一抓一大把，他們這輩子都只能混口飯吃，誰拍得出引人注目的好片子？
牛馬一輩子都只能吃草了，旁人走過去都只會隨口說一句，好老實啊。
能引人矚目的只有老虎，我的阿華哥！」
寇雲霄探過身子來，在唐競凡膝蓋上拍了一下。
「老唐，你幹嘛跟自己過不去？你跟誰比不行，非要跟這個變態比，他有什麼不會？
你跟他比，純純給自己找不自在。
要知道，我以前還想跟他比一比，很快就放棄了。我吃飽了撐的才去跟他比，這是給自己找虐。」
唐競凡也笑了，「我知道，跟阿華這樣的天賦型高人去比，就是找不自在。只是心裡空蕩蕩的，不舒服，需要緩解一下。」
寇雲霄在旁邊問：「緩解好了嗎？」
「緩解好了。」
「那我們繼續。
這部片子，可以說是第一部直視珠三角普通打工者真實生活和工作環境的紀錄片，意義重大。
而且它關乎著能不能從輿論上，幫盛陽化工廠一百二十位工人兄弟們，洗脫恥辱，爭取正當權益。
我們要看看，它能不能肩負這樣的責任！」
曾翊華點頭附和，「寇總這個發言好，提綱挈領、一語中的，說出了這部片子的重大意義。
寇總，可以啊，做了三四個月老總，說話水平一下子就上去了。」
寇雲霄笑著擺了擺手：「又在笑話我。
不過剛才的話，出自我的肺腑。
剛來交州南鵬時，我憋著一口氣，不要爸媽的一分錢，要自力更生。
阿華介紹我進工廠打工。我好歹還是本科畢業，擔任基層管理職務，比起那些生產線的普通員工，天上地下。
可就那樣，我做不到三個月。
高強度的加班，惡劣的工作環境，還有粗暴的管理方式...我無恥地敗退，辭工後向老媽訴苦要錢...
我爸媽沒有罵醒我，殘酷的社會卻狠狠地給了我一鞭子，把我抽醒了。」
寇雲霄看著唐競凡和卓爾奇，繼續說：「我跟阿華一樣，不僅目睹過普通打工人的苦，更親身體會過那份艱辛。
所以盛陽化工廠工人的遭遇，我們氣憤，我們同情。這也是我們願意不惜一切代價幫助他們，拍出這部紀錄片的原因。」
唐競凡點點頭：「阿霄和阿華的心思我能理解。
藝術作品能打動人，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真誠。
這部紀錄片，我個人很滿意，因為裡面有你們的真誠，也有我和攝製組同事們的真誠。」
曾翊華欣慰地說：「那我們一起繼續欣賞這部真誠的心血之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