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他知道了沒有？
畫面又往左移了一寸，狄青的臉。
還是那張被凍爛過的臉，斷了兩根手指的左手捏著草根，眼睛垂著，看著泥。
就那麼看了一眼。
然後扔了。
草連著泥一起扔到了田埂上。
狄青蹲回去，繼續拔下一棵。
朱棣：「他……」
「你看他的手。」蘇塵說。
畫面再放大。
狄青扔草的時候，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在泥上捻了一下。
只捻了一下。
動作很輕。
然後手指分開，食指上殘留著一絲綠色粉末。
狄青沒擦手，也沒低頭看。
站起來，走到水桶邊洗了手，坐到樹樁上去了。
朱棣的嗓子眼動了一下。
「他看見了。」
蘇塵端起茶杯。
「他看見了。」
「那他為什麼不說？」
蘇塵喝了一口。
「想想他剛才提的那個方案。」
朱棣回憶了一下。
讓常遇春帶二百個大明的人去六百里外挖礦。大宋的人留在營地種番薯。
這個方案，大明出人出力，大宋看家看糧。
走了二百人之後，營地里大明只剩兩百多號人。
番薯田在大宋手上。
土著在大宋手上。
水源在大宋手上。
現在再加一條。
銅礦，也在大宋腳底下。
朱棣整個人的背挺直了。
「他要把大明的人支走？」
「不全是。」蘇塵放下茶杯，「狄青不蠢，他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翻臉。他需要陳四的手藝，需要徐達的圖紙。翻臉就是找死。」
「那他圖什麼？」
「籌碼。」
蘇塵指了指天幕。
「番薯地底下有銅礦。但挖銅就得刨番薯。番薯刨了，糧食就斷了。這個礦不是想挖就能挖，得先種夠糧食，再動土開礦。」
「所以——」
「所以狄青知道了，但他不能說。他說了，徐達第一反應就是刨地。六百人的飯從哪來？大明要銅沒銅，要糧沒糧，兩頭落空。」
朱棣皺眉。
「他是在等。」
「他在等第二茬番薯收上來。」
蘇塵伸出兩根手指。
「番薯生長周期三到四個月。營地已經種了一個多月。再過兩個月，第二茬能收。收完以後糧食有了富餘，再動土挖銅，什麼都不耽誤。」
「他一個人算了這麼多？」
「狄青在新大陸活了將近兩年。這片地是他種的，土著是他收的，每一條溪、每一塊石頭他都摸過。他蹲在那裡拔草的時候，手指一捻就知道底下是什麼。」
蘇塵看著天幕上那個背影。
「這個人不是武將。」
朱棣愣了。
「他比劉伯溫還心細。」
彈幕飄了過來。
【臥槽？番薯地下面有礦？那他們還跑六百里去挖個屁？】
【等等，狄青這是……他發現了但沒說？？？】
【他媽的，這是在跟徐達玩心眼？？】
【不是玩心眼！你想想，現在挖地就沒飯吃了！他是在等時機！】
【可他提議讓大明的人去遠處挖礦，自己留下來看番薯地……這不是明擺著把銅礦捏在手上？？】
【狄青：我大宋雖窮，但腦子不窮。】
【趙匡胤沒白疼他。】
蘇塵掃了一眼彈幕。
「朱棣，你覺得狄青會瞞多久？」
「瞞到番薯收完？」
「不。」
蘇塵搖頭。
「他瞞不住。」
「為什麼？」
蘇塵的目光移到畫面另一側。
陳四。
那個六十多歲的遼東鐵匠，正蹲在窯口查看溫度。
手黑乎乎的，布滿水泡和燙痕。
面前的泥地上散著幾塊碎礦石。
陳四伸手從地上抓了一把土，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
然後他的動作停了。
低頭看著手裡的土。
捻了捻。
又捻了捻。
抬起頭。
看了一眼三十步外的番薯地。
蘇塵：「陳四是遼東礦戶出身。打了一輩子鐵釘，礦石長什麼樣、什麼味道、什麼手感，閉著眼睛都知道。」
畫面里，陳四放下手裡的土，站起來，慢慢走到番薯地邊上。
蹲下來。
伸手扒開一棵番薯苗旁邊的泥。
挖了三寸。
指甲縫裡塞進了一坨紅褐色的東西。
陳四把那坨東西舉到眼前，在太陽底下轉了一圈。
他的嘴唇動了。
天幕上沒有聲音。
但蘇塵讀了他的口型。
兩個字：
「銅礦。」
朱棣的手攥住了扶手。
「壞了。」
「不，」蘇塵說，「好了。」
「好？徐達知道了，跟狄青撕起來怎麼辦？」
「撕不起來。」
蘇塵指著畫面。
陳四沒有喊人。
他把那坨礦石攥在手心裡，站起來，撣了撣膝蓋上的土。
往窯口走了幾步，又停了。
轉頭看了一眼狄青。
狄青坐在樹樁上，正用一塊石頭磨短刀。
兩個人的視線碰了一下。
陳四把手心裡的礦石揣進了懷裡。
走回窯口。
坐下。
繼續看火。
彈幕炸了。
【？？？他沒說？？？】
【陳四也沒說！！！】
【臥槽，這老頭精著呢！他知道說出去就是番薯田被毀！】
【不對不對，他是不是跟狄青對過眼神了？這倆人達成什麼默契了？？】
【我的天，這些人心眼子加起來能繞赤道三圈。】
蘇塵沒評論。
他放下茶杯。
盯著畫面。
畫面右上角，揚州方向。
大唐的第一條船已經在江面上穩穩地漂著。
帆布在風裡鼓了一下。
又鼓了一下。
鷹旗的影子落在水面上。
蘇塵的眼皮跳了跳。
「五個月。」
朱棣看他。
「新大陸造船本來要五個月。如果他們發現腳下有礦……」
「能縮短多少？」
「常遇春不用再跑六百里去挖礦。就地開採，就地冶煉。省掉來迴路程和搬運，造船時間能壓到三個月。甚至更短。」
蘇塵頓了一下。
「但前提是，他們得先解決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挖礦還是種地。」
蘇塵把畫面拉遠。
新大陸的營地。
番薯地占了山坡南面最好的一塊平地。土翻過了，壟起了，綠葉子一排一排，長得正旺。
這是六百人的命。
銅礦就在這片綠葉子底下。
挖了，沒飯吃。
不挖，沒船坐。
「這才是狄青真正的籌碼。」蘇塵說，「他不需要翻臉，不需要搶，只要守著這片地，等到番薯收完，他就是這個營地里話語權最大的人。」
「那徐達呢？」
蘇塵看著天幕。
陳四正在窯口添柴。
懷裡揣著那塊礦石。
沒跟任何人說。
「陳四不是傻子。他知道這個消息一旦放出去，營地就亂了。但他也瞞不了太久。」
「為什麼？」
「礦石有味道。燒窯的時候，土裡的銅會被高溫蒸出來。再過幾天，只要風向對，整個營地都能聞到。」
朱棣的手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那就是說——」
「三天。最多三天。」
蘇塵的聲音很平。
「三天以後，所有人都會知道。」
……
新大陸。
日落。
陳四一個人坐在窯口，面前的火滅了。
他把懷裡那塊礦石摸出來，放在膝蓋上。
紅褐色，帶綠。
跟常遇春從六百里外背回來的那些石頭，一模一樣。
不，比那些還好。
常遇春帶回來的礦石含銅大概三成。
這塊，陳四用指甲颳了一下，看著劃痕的顏色，五成，至少五成。
就在腳底下。
走兩步路就能撿。
他看了一眼番薯地。
月光底下，番薯葉子泛著銀色的光。
陳四嘆了口氣。
把礦石塞回懷裡。
起身。
走到徐達的帳子門口。
站了一會兒，沒進去，轉身走了。
還是那張被凍爛過的臉，斷了兩根手指的左手捏著草根，眼睛垂著，看著泥。
就那麼看了一眼。
然後扔了。
草連著泥一起扔到了田埂上。
狄青蹲回去，繼續拔下一棵。
朱棣：「他……」
「你看他的手。」蘇塵說。
畫面再放大。
狄青扔草的時候，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在泥上捻了一下。
只捻了一下。
動作很輕。
然後手指分開，食指上殘留著一絲綠色粉末。
狄青沒擦手，也沒低頭看。
站起來，走到水桶邊洗了手，坐到樹樁上去了。
朱棣的嗓子眼動了一下。
「他看見了。」
蘇塵端起茶杯。
「他看見了。」
「那他為什麼不說？」
蘇塵喝了一口。
「想想他剛才提的那個方案。」
朱棣回憶了一下。
讓常遇春帶二百個大明的人去六百里外挖礦。大宋的人留在營地種番薯。
這個方案，大明出人出力，大宋看家看糧。
走了二百人之後，營地里大明只剩兩百多號人。
番薯田在大宋手上。
土著在大宋手上。
水源在大宋手上。
現在再加一條。
銅礦，也在大宋腳底下。
朱棣整個人的背挺直了。
「他要把大明的人支走？」
「不全是。」蘇塵放下茶杯，「狄青不蠢，他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翻臉。他需要陳四的手藝，需要徐達的圖紙。翻臉就是找死。」
「那他圖什麼？」
「籌碼。」
蘇塵指了指天幕。
「番薯地底下有銅礦。但挖銅就得刨番薯。番薯刨了，糧食就斷了。這個礦不是想挖就能挖，得先種夠糧食，再動土開礦。」
「所以——」
「所以狄青知道了，但他不能說。他說了，徐達第一反應就是刨地。六百人的飯從哪來？大明要銅沒銅，要糧沒糧，兩頭落空。」
朱棣皺眉。
「他是在等。」
「他在等第二茬番薯收上來。」
蘇塵伸出兩根手指。
「番薯生長周期三到四個月。營地已經種了一個多月。再過兩個月，第二茬能收。收完以後糧食有了富餘，再動土挖銅，什麼都不耽誤。」
「他一個人算了這麼多？」
「狄青在新大陸活了將近兩年。這片地是他種的，土著是他收的，每一條溪、每一塊石頭他都摸過。他蹲在那裡拔草的時候，手指一捻就知道底下是什麼。」
蘇塵看著天幕上那個背影。
「這個人不是武將。」
朱棣愣了。
「他比劉伯溫還心細。」
彈幕飄了過來。
【臥槽？番薯地下面有礦？那他們還跑六百里去挖個屁？】
【等等，狄青這是……他發現了但沒說？？？】
【他媽的，這是在跟徐達玩心眼？？】
【不是玩心眼！你想想，現在挖地就沒飯吃了！他是在等時機！】
【可他提議讓大明的人去遠處挖礦，自己留下來看番薯地……這不是明擺著把銅礦捏在手上？？】
【狄青：我大宋雖窮，但腦子不窮。】
【趙匡胤沒白疼他。】
蘇塵掃了一眼彈幕。
「朱棣，你覺得狄青會瞞多久？」
「瞞到番薯收完？」
「不。」
蘇塵搖頭。
「他瞞不住。」
「為什麼？」
蘇塵的目光移到畫面另一側。
陳四。
那個六十多歲的遼東鐵匠，正蹲在窯口查看溫度。
手黑乎乎的，布滿水泡和燙痕。
面前的泥地上散著幾塊碎礦石。
陳四伸手從地上抓了一把土，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
然後他的動作停了。
低頭看著手裡的土。
捻了捻。
又捻了捻。
抬起頭。
看了一眼三十步外的番薯地。
蘇塵：「陳四是遼東礦戶出身。打了一輩子鐵釘，礦石長什麼樣、什麼味道、什麼手感，閉著眼睛都知道。」
畫面里，陳四放下手裡的土，站起來，慢慢走到番薯地邊上。
蹲下來。
伸手扒開一棵番薯苗旁邊的泥。
挖了三寸。
指甲縫裡塞進了一坨紅褐色的東西。
陳四把那坨東西舉到眼前，在太陽底下轉了一圈。
他的嘴唇動了。
天幕上沒有聲音。
但蘇塵讀了他的口型。
兩個字：
「銅礦。」
朱棣的手攥住了扶手。
「壞了。」
「不，」蘇塵說，「好了。」
「好？徐達知道了，跟狄青撕起來怎麼辦？」
「撕不起來。」
蘇塵指著畫面。
陳四沒有喊人。
他把那坨礦石攥在手心裡，站起來，撣了撣膝蓋上的土。
往窯口走了幾步，又停了。
轉頭看了一眼狄青。
狄青坐在樹樁上，正用一塊石頭磨短刀。
兩個人的視線碰了一下。
陳四把手心裡的礦石揣進了懷裡。
走回窯口。
坐下。
繼續看火。
彈幕炸了。
【？？？他沒說？？？】
【陳四也沒說！！！】
【臥槽，這老頭精著呢！他知道說出去就是番薯田被毀！】
【不對不對，他是不是跟狄青對過眼神了？這倆人達成什麼默契了？？】
【我的天，這些人心眼子加起來能繞赤道三圈。】
蘇塵沒評論。
他放下茶杯。
盯著畫面。
畫面右上角，揚州方向。
大唐的第一條船已經在江面上穩穩地漂著。
帆布在風裡鼓了一下。
又鼓了一下。
鷹旗的影子落在水面上。
蘇塵的眼皮跳了跳。
「五個月。」
朱棣看他。
「新大陸造船本來要五個月。如果他們發現腳下有礦……」
「能縮短多少？」
「常遇春不用再跑六百里去挖礦。就地開採，就地冶煉。省掉來迴路程和搬運，造船時間能壓到三個月。甚至更短。」
蘇塵頓了一下。
「但前提是，他們得先解決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挖礦還是種地。」
蘇塵把畫面拉遠。
新大陸的營地。
番薯地占了山坡南面最好的一塊平地。土翻過了，壟起了，綠葉子一排一排，長得正旺。
這是六百人的命。
銅礦就在這片綠葉子底下。
挖了，沒飯吃。
不挖，沒船坐。
「這才是狄青真正的籌碼。」蘇塵說，「他不需要翻臉，不需要搶，只要守著這片地，等到番薯收完，他就是這個營地里話語權最大的人。」
「那徐達呢？」
蘇塵看著天幕。
陳四正在窯口添柴。
懷裡揣著那塊礦石。
沒跟任何人說。
「陳四不是傻子。他知道這個消息一旦放出去，營地就亂了。但他也瞞不了太久。」
「為什麼？」
「礦石有味道。燒窯的時候，土裡的銅會被高溫蒸出來。再過幾天，只要風向對，整個營地都能聞到。」
朱棣的手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那就是說——」
「三天。最多三天。」
蘇塵的聲音很平。
「三天以後，所有人都會知道。」
……
新大陸。
日落。
陳四一個人坐在窯口，面前的火滅了。
他把懷裡那塊礦石摸出來，放在膝蓋上。
紅褐色，帶綠。
跟常遇春從六百里外背回來的那些石頭，一模一樣。
不，比那些還好。
常遇春帶回來的礦石含銅大概三成。
這塊，陳四用指甲颳了一下，看著劃痕的顏色，五成，至少五成。
就在腳底下。
走兩步路就能撿。
他看了一眼番薯地。
月光底下，番薯葉子泛著銀色的光。
陳四嘆了口氣。
把礦石塞回懷裡。
起身。
走到徐達的帳子門口。
站了一會兒，沒進去，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