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二十文也叫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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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榮的眼睛瞪得很大。

  他在心裡默念。

  六寸,方釘,深打,麻絲,松脂,薄木條。

  六寸,方釘,深打。

  六寸——

  「讓開!」

  一個唐兵推了他一把。

  楊榮一個踉蹌,差點摔進水裡。

  他穩住身子,低著頭往後退。

  退出人群。

  拐進一條窄巷。

  然後跑。

  跑了三百步,出了唐營的邊界。

  跑到大明營地。

  一頭扎進朱元璋的帳子裡。

  「陛下!看到了!」

  朱元璋正啃一塊冷餅。

  「說。」

  楊榮撿了一根木棍,在地上開始畫。

  線條歪歪扭扭的,但位置、間距、層次畫得清清楚楚。

  三道橫向接榫線。六寸釘距。方釘深打。麻絲松脂薄木條三層密封。

  劉伯溫蹲在旁邊看。

  「這是秦式狼船的封底工藝,」他說,「嬴政的匠人傳下來的,跟中原的造船法完全不同。」

  朱元璋盯著地上的圖。

  看了很久。

  「能學嗎?」

  「能,」劉伯溫說,「但得有匠人來教。光看圖不行,手法的力道和角度差一分,下水就漏。」

  朱元璋把手裡的冷餅咬了一口,嚼了三下,咽了。

  「那就逼一個匠人過來。」

  「怎麼逼?」

  「楊榮。」

  「在。」

  「那個周匠人,欠了多少賭債?」

  楊榮想了想。

  「賭債倒沒有。但他跟屬下借了二十文銅錢買酒。」

  朱元璋愣了。

  「二十文?」

  「二十文。」

  「二十文也叫債?」

  「他沒還。」

  朱元璋看著楊榮。

  楊榮看著朱元璋。

  兩個人沉默了三秒。

  「行。」朱元璋把餅放下,「去找他。告訴他,大明這邊管吃管住,每天一壺酒。條件:教我們的人封底。教會了,二十文不用還。教不會——」

  「教不會怎樣?」

  「教不會也行。咱不是李世民,不講那些虛的。他周匠人想留就留,想走就走。但走之前把那二十文還了。」

  楊榮領命出去了。

  劉伯溫站起來。

  「陛下,這麼做……李世民會不會翻臉?」

  「翻臉又怎樣?他翻了臉,我把水道堵了。他的船下了水也出不了江。」

  劉伯溫不說話了。

  朱元璋把最後一口冷餅塞進嘴裡。

  「去。盯著船塢。那三個匠人後天就得還回去了。在還回去之前,讓他們再教一遍切割肋骨板。教到天亮也得教。」

  劉伯溫出去了。

  帳子裡只剩朱元璋一個人。

  他坐在那口順來的鐵鍋上。

  看著地上楊榮畫的那些歪歪扭扭的線條。

  六寸。方釘。深打。

  他用腳把圖抹掉了一半。

  然後又畫了一遍。

  從記憶里畫。

  線條比楊榮畫的還丑。

  但位置對了。

  他盯著自己畫的線看了一會兒。

  「徐達,你他娘的快點回來。」

  他嘟囔了一聲。

  沒人聽到。

  ……

  天幕切回新大陸。


  推演第十三年春,第一百一十天。

  同一天。

  常遇春第一批銅礦運到了。

  七十斤。

  加上之前剩的六斤。七十六斤。

  陳四看了看那堆綠色的石頭。

  「三座窯一起燒,十天出完,預計得四十五到五十斤純銅,打二百五十根釘子。」

  徐達蹲在旁邊。

  「加上之前的一百七十四根,一共四百二十四根。」

  「還差一百七十六根。」

  「常遇春第二趟什麼時候回來?」

  「最快,一個月。」

  徐達站起來。

  一個月。

  加上燒煉、打釘的時間。

  兩個月。

  再加上船板合攏、帆布編織、下水調試。

  三個月。

  總共五個月。

  李世民的第一條船,今天下水了。

  徐達不知道這件事。

  但他知道時間不夠。

  他看了一眼烘架上的松木龍骨。

  十天前火烘完的,沒裂。

  但松木就是松木,泡水久了會脹,會變形。

  一年的壽命,最多一年半。

  夠了。

  他只需要這條船跑一趟。從新大陸到大明。

  一趟。

  跑完就可以散架。

  他轉頭看著狄青。

  狄青蹲在番薯地里,用那隻剩三根手指的左手拔草。

  動作很慢,但一棵不落。

  徐達看了他一會兒。

  「狄青。」

  「嗯。」

  「你那個條件。十條船。我寫信了。」

  狄青沒抬頭。

  「我知道,王小五跟我說了。」

  「信是寫了,但朱元璋答不答應,我做不了主。」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在他回信之前,咱們還是一起幹活。」

  「嗯。」

  狄青拔完一株草,扔到田埂上。

  「銅礦還差一百七十六根釘子的量。常遇春第二趟回來的時候帶不夠。得跑第三趟。」

  「我知道。」

  「第三趟來回又是一個月,加上前面的,總共五個月。」

  「嗯。」

  「五個月太久了。」

  狄青站起來。

  他看著徐達。

  「我有個主意。」

  「說。」

  「別等常遇春跑三趟。讓他第二趟多帶人。二百人。一次性把三百斤挖夠。」

  「二百人?營地就剩四百多了。走了二百人,誰種地?誰守營?」

  「大宋的人種地,」狄青說,「我的二十來個弟兄,加上收編的土著,夠種夠守。」

  徐達看著他。

  「你讓大明的人去挖礦,大宋的人留下看家?」

  「不是看家,是種番薯,你的人去干力氣活,我的人干技術活,分工不同。」

  徐達想了想。

  「常遇春會同意?」

  「他不用同意,他只管挖礦帶回來,營地這邊的事,我跟你定。」

  徐達又看了他一眼。

  狄青蹲回去繼續拔草了。

  頭也不回。

  彈幕飄過來一條。

  【狄青這是在滲透。他讓大明的人全出去挖礦,大宋的人留在營地掌控番薯和土著。等常遇春走了,營地就是他的。】

  【太陰了吧?這也能算計?】


  【有什麼陰的?他說得對,大明的人多,干力氣活去,大宋的人少,干精細活,合情合理。】

  【但你仔細想,走了二百人以後,營地里大明只剩兩百多人,大宋二十多人加土著上百,要是狄青翻臉……】

  【他不會翻臉,他需要大明的匠人,沒有陳四他的銅礦就是廢石頭。】

  蘇塵看完彈幕。

  沒評論。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

  「朱棣。」

  「嗯。」

  「你注意到沒有。」

  「什麼?」

  「狄青提這個主意的時候,他在拔草。」

  「嗯。」

  「他手裡那根草——」

  蘇塵指了指天幕。

  畫面放大。

  狄青的左手捏著一根剛拔出來的雜草。

  草根上掛著一小坨紅褐色的泥。

  但那不是泥。

  蘇塵把畫面再放大一截。

  紅褐色。

  帶綠。

  朱棣的瞳孔縮了一下。

  「這是,銅礦。」

  「番薯地底下有銅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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