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火器這東西,大人你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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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火器這東西,大人你真會?

  「大人,」燕北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您......真會造火器?

  」

  錢鐸頭也不抬,筆下不停,嘴角卻勾起一抹弧度:「怎麼,不信?」

  「卑職不敢。」燕北忙道,眼神卻依舊疑惑,「只是......火器製造乃工部軍器局專司,其中門道極深。

  便是邊鎮那些老匠戶,也都是父子相傳的手藝,等閒不外傳。

  大人您......從何處學得?」

  錢鐸筆下頓了頓。

  他從哪裡學的?

  自然是網上搜的。

  網上人才那麼多,找個攻略還不是簡簡單單。

  膠佬還能不知道怎麼弄這個?

  只要不是膠改焊....

  「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火炮圖。」錢鐸隨口敷衍了一句,繼續勾畫著最後幾個零件。

  燕北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圖紙上:「那......大人畫的這統,比之工部造的鳥銃,厲害在何處?」

  錢鐸終於畫完了最後一筆,直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工部的鳥統,」他拿起圖紙,指著上面的結構,「裝填繁瑣,雨天難用,精度差,射程近,還動不動就炸膛。為何?一是工藝粗劣,二是設計落後。」

  他用炭筆點著圖紙上的「膛線」二字:「你看這裡一槍管內壁刻上螺旋凹槽,彈丸射出時隨之旋轉,飛得更直、更遠、更准。這叫膛線」。」

  又指向「定裝紙殼彈藥」:「火藥、彈丸預先用紙筒包好,用時咬開,倒入火藥,塞入彈丸,省時省力,還能保證裝藥量一致。這叫定裝彈藥」。」

  最後,手指落在那個複雜的擊發裝置上:「最關鍵的是這裡—一不用火繩,不用燧石,用擊針撞擊底火,瞬間引燃發射藥。不怕風雨,不發火率極低,射速還能快上數倍。」

  他抬起頭,看著燕北目瞪口呆的臉,笑了笑:「簡單說,就是打得更遠、更准、更快,還更安全。」

  燕北喉結動了動,眼神從疑惑漸漸變成震驚,最後化為一種近乎狂熱的亮光。

  他是邊軍出身,太清楚火器在戰場上的作用了。

  若真能造出這樣的火統......莫說三千標營,便是只有一千,也足以橫行京畿!

  「大人!」燕北聲音有些發顫,「若真能成......這、這簡直是神兵利器!

  邊軍若得此物,何懼建虜鐵騎?!」

  錢鐸卻擺了擺手,神色冷靜下來:「沒那麼容易。膛線難刻,需要極精密的鏜床和手藝頂尖的匠人;底火要用到雷汞,那東西我現在還造不出來,得想辦法找替代品;鋼材更是大問題—一工部那些劣鐵肯定不行,得尋上好的精鐵,甚至得想法子煉出鋼來......」

  他一項項數著,每說一項,燕北眼中的光就賠淡一分。

  「所以,」錢鐸將圖紙捲起,塞進袖中,「第一步,先造幾支樣品試試。讓你去找的那幾家鐵匠鋪,匠人可尋到了?」

  燕北連忙點頭:「找到了三家,都是祖傳的手藝,據說曾給兵部打過兵器。

  為首的姓馮,人稱馮一錘」,手藝在通州是出了名的精細。只是他不是匠戶,沒辦法直接徵調,而且他要價不低。」

  「銀子不是問題。」錢鐸淡淡道,「你去跟他們說,我要造新式火統,只要手藝好,價錢隨他們開。

  但有一條一所有匠人必須搬到校場附近來,一應家眷我派人安置,工坊就設在校場後面。

  在此期間,不得與外界隨意聯絡。」

  燕北心頭一凜:「大人是怕...

  「怕人偷學,更怕人搗亂。」錢鐸走到窗前,推開一道縫隙,望著外面黑沉沉的夜色,「京城這潭水,深著呢。指不定有多少韃子的奸細,若是讓韃子知道了,定然不會安生。

  這技術若是被韃子學過去了,我就要成千古罪人了!」

  他轉過身,眼神銳利:「所以,燕北,這事要快,更要密。匠人來了之後,你親自帶人守著工坊,進出皆要搜檢,一應物料由你親自經手。圖紙我會分批給他們,每人只負責一部分,最後的組裝,我來。」


  「是!」燕北抱拳,神色肅然,「卑職明白!」

  錢鐸點點頭,重新坐回案前,又抽出一張新的麻紙。

  炭筆在紙上頓了頓,這次畫的卻不是火統。

  而是一個更龐大、更複雜的結構—一長長的炮管,厚重的炮架,旁邊標註著「精鐵鑄造」、「可調仰角」、「射程三里」......

  燕北湊近一看,倒吸一口涼氣:「大人,這......這是炮?!」

  「對,炮。」錢鐸筆下不停,眼神專注,「火銃是給步兵用的,但真要鎮住場面,還得靠炮。

  工部那些弗朗機、虎蹲炮,射程近,精度差,裝填慢。

  我要造的,是能打幾里之外、指哪打哪的野戰炮。」

  「大人......這炮,真能造出來?」

  燕北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難以置信的敬畏。

  火統已經夠驚人了,這火炮的設計更是聞所未聞。

  工部的弗朗機炮、虎蹲炮他見過,射程不過幾百步,裝填繁瑣,移動困難。

  可錢鐸畫的這個...

  「能造,只是更難。」錢鐸將圖紙捲起,塞進燕北手裡,「膛線、定裝彈藥、擊發裝置—一火統上那些難題,炮上一樣不少,還多了一樣:炮管要厚,要能承受更大的膛壓,鑄造工藝要求更高。」

  他頓了頓,看向燕北:「所以匠人必須找最好的。多去找些匠人,銀子不是問題,但手藝不能打折扣。」

  「是!」燕北抱拳,眼神火熱。

  三千標營配上這樣的火統,再加上幾門這樣的炮......莫說橫行京畿,便是拉到邊關去,也足以讓建虜鐵騎喝一壺!

  正說著,營房外傳來腳步聲。

  李振聲掀開厚重的棉簾進來,帶進一股寒氣。

  他臉上帶著倦色,同時夾雜著一抹怒意。

  「大人!」李振聲臉色難看,也顧不上行禮,「火器清點完了!庫房裡拉回來的鳥銃、三眼銃,能用的一千二百杆不到,剩下的......多半是樣子貨!」

  錢鐸眉頭都沒動一下:「細說。」

  李振聲深吸一口氣,語速飛快:「卑職帶人逐一查驗,槍管壁厚不均、內壁有砂眼裂縫的,占了大半!

  還有不少機括鏽死、扳機鬆脫,根本扣不動!

  這要是上了戰場,打不打得中敵人另說,炸膛先崩死自己人!」

  他越說越氣,胸膛起伏:「卑職挑了幾杆問題最明顯的試了試,裝藥點火,果然炸了三桿!

  傷了一個兄弟的手,好在不重。大人,工部軍器局造的都是些什麼破爛玩意!這簡直是拿將士的性命當兒戲!」

  營房裡一片死寂。

  炭火盆燒得正旺,卻驅不散眾人心頭的寒意。

  錢鐸沉默著,走到窗前,推開一道縫隙。

  寒風吹進來,帶著北方初春特有的、刀割般的凜冽。

  他想起在通州那夜,那名標營兵手中炸裂的鳥統,那翻卷如花的鐵皮,那士兵捂著臉哀嚎的慘狀。

  「一半......」錢鐸喃喃道,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眼底深處一絲冰冷的譏誚,「比我預想的還多些。朝廷每年撥給工部造火器的銀子,怕是十兩里有九兩進了某些人的口袋,剩下一兩,就打發出這些燒火棍。」

  他走回案前,抽出一張新的麻紙,卻不是畫圖,而是提筆蘸墨,寫下一串名字。

  王應華、唐世濟、周維持......這幾個是梁廷棟供出來的,已經抄了。

  下面又添了幾個:兵部武選司郎中趙光祖、戶部河南清吏司主事孫朝肅、工部營繕司員外郎李逢申......

  都是這兩日跳得最歡、彈劾他「濫權枉法」最起勁的言官和官員。

  「李振聲,」錢鐸放下筆,將名單推過去,「你帶兩百人,按這單子拿人。

  記住,全部抄家,若是敢反抗,當場杖斃!」

  李振聲接過名單,掃了一眼,心頭一震:「大人,這幾個......都是清流言官,名聲不差。若沒有確鑿證據,只怕.....

  」

  「證據?」錢鐸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漠然,「通州倉三百萬兩虧空擺在眼前,張彝憲、謝文清家裡抄出幾十萬兩現銀,你跟了我這些日子,還覺得這滿朝文武,真有「清流」?」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皇上要整頓親軍衛,要換防邊軍,要銀子。上直二十六衛,就算先換一半,調一萬邊軍精銳入京,安家、賞賜、裝備、糧餉,少說也要二三十萬兩。

  造新式火統、火炮,找匠人、建工坊、買精鐵、試製彈藥......更是無底洞。

  抄王應華那三家得來的三十多萬兩,夠幹什麼?」

  李振聲不再多言,帶著兩百標營兵,按著錢鐸給的名單,一家家砸門鎖人。

  城西趙光祖的宅邸最先遭殃。

  這位兵部武選司郎中,平日裡最愛在值房裡講「武臣粗鄙、不知禮數」,彈劾錢鐸「濫權枉法」時也數他言辭最激烈。

  「你們幹什麼?這裡是朝廷命官府邸!放肆!」趙光祖被從書房拖出來時,還端著架子呵斥。

  李振聲瞥了他一眼,抖開一份公文:「趙郎中,你三年前經手山西鎮參將升遷時,收受參將王虎孝敬紋銀三千兩,可有此事?

  去年武選司考評,你將三名本應降職的衛所指揮使保了下來,各收好處費兩千兩,帳簿在此,要看看麼?」

  趙光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污、污衊......這是構陷!」

  「構陷?」李振聲冷笑,揮手讓人抬進來兩口箱子,「從你家地窖起出來的,現銀一萬八千兩,黃金五百兩。

  你一個正五品郎中,年俸不過二百石,折銀不到二百兩。這些銀子,是你祖上積的?還是天上掉的?

  趙光祖癱軟在地。

  同一時間,戶部河南清吏司主事孫朝肅在家裡燒帳本,火盆剛點起來,門就被踹開了。

  工部營繕司員外郎李逢申更絕,聞訊想從後門溜,結果後巷早被標營兵堵死,直接按在了臭水溝旁。

  短短半日,三名彈劾錢鐸最起勁的言官、兩名戶部工部官員,全數下獄,家產抄沒。

  消息像長了翅膀,飛遍京城各部衙門。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那些曾聯名上疏、或在私底下罵過錢鐸「酷吏」、「奸佞」的官員,此刻個個心驚膽戰。

  衙門裡的公務全停了,官吏們聚在一起交頭接耳,聲音壓得極低:「聽說了嗎?趙光祖家裡抄出一萬多兩現銀!」

  「孫主事的地窖里,藏了十幾箱綢緞香料,價值不下萬金!」

  「李逢申更離譜,城外有個莊園,養了三房外室...

  「」

  「錢鐸這是瘋了!這是要跟滿朝文武為敵啊!」

  「小聲點!嫌命長了?小心被他聽了去,下一個就輪到你!」

  百官戰戰兢兢,原本寫好的彈劾奏疏還不曾遞出去,便被藏了起來。

  就連那些遞到通政司的奏疏,也被慌忙拿了回來,死的粉碎。

  內閣值房又一次炸了鍋。

  周延儒臉色鐵青,將一份剛送來的急報摔在案上:「閣老!錢鐸又抓了五個!五個朝臣!他眼裡還有沒有王法?有沒有內閣?!」

  錢龍錫也坐不住了,捻著鬍鬚的手指微微發顫:「昨日才抓了王應華三個,今日又抄五家......照這個速度,不出十日,六部衙門就得空一半!政務如何運轉?朝廷體統何在?」

  韓閉著眼,靠在太師椅上,仿佛睡著了。

  可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緊握扶手、指節發白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何嘗不知錢鐸在玩火?

  這已不是整頓貪腐,這是在挑戰整個文官集團的底線!

  那些被抄家的,或許確有不法,可這天下官員,誰經得起這般查?

  誰家裡沒點見不得光的進項?

  真要按這個標準查下去,滿朝文武有幾個能站著走出詔獄?

  「閣老!」周延儒見韓不語,聲音提高了幾分,「不能再縱容了!必須請皇上即刻下旨,制止錢鐸!否則朝局必亂!」

  韓緩緩睜開眼,眼中布滿血絲,卻異常清醒:「制止?拿什麼制止?皇上現在,需要錢鐸這把刀,去砍人,去抄家,去弄銀子!你去勸,有用麼?」

  周延儒和錢龍錫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力。

  「那......就眼睜睜看著錢鐸胡作非為?」周延儒不甘。


  「等著。」韓重新閉上眼睛。

  乾清宮暖閣,氣氛卻與內閣截然不同。

  崇禎背著手,在輿圖前來回踱步,臉上竟帶著幾分罕見的亢奮。

  王承恩捧著剛送來的抄家清單,聲音帶著激動:「皇爺,李振聲那邊初步清點,趙光祖等五家,共抄出現銀八萬七千兩,黃金一千五百兩,田宅店鋪折價約十二萬兩,古玩字畫尚未完全估價......總計,不下二十萬兩!」

  「二十萬兩......」崇禎停下腳步,眼中光芒閃爍,「好!好!」

  加上之前王應華那三家的三十多萬兩,短短兩日,抄沒現銀浮財已過五十萬

  兩!

  這還只是開始。

  若按錢鐸所列名單,那些彈劾他「濫權枉法」的官員,少說還有十幾家。

  全抄了,百萬兩銀子唾手可得!

  百萬兩啊!

  足以支撐宣大、薊鎮邊軍換防的安家費、賞賜、器械,甚至還能餘下不少,填補太倉庫的窟窿!

  「錢鐸呢?」崇禎轉身問道,「他何時進宮?」

  「錢大人已在宮門外候著了。」王承恩忙道。

  「快宣!」

  錢鐸進暖閣時,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

  他躬身行禮,神色平靜,仿佛剛剛掀起京城腥風血雨的並非他本人。

  「錢卿,坐!」崇禎難得地熱情,親自指著繡墩,「抄家之事,辦得利落!

  朕心甚慰!」

  「臣分內之事。」錢鐸坐下,直接切入正題,「皇上,銀子有了,換防之事宜早不宜遲。

  臣建議,即刻擬旨,從宣大和薊鎮各調五千兵馬入京,換防上直親軍衛。」

  崇禎點頭,卻又有些猶豫:「宣大、薊鎮皆是邊防重地,各抽調五千精銳,會不會......削弱防務?若是建虜捲土重來,或是蒙古諸部趁機叩關......」

  「皇上多慮了。」錢鐸搖頭,「去歲建虜入寇,雖蹂躪京畿,但其主力亦折損不小,皇太極急需時間整頓內部、消化劫掠所得,短期內無力再組織大規模入寇。

  蒙古諸部,林丹汗西遷後,漠南蒙古一盤散沙,更不足慮。」

  他頓了頓,語氣篤定:「眼下正是邊關相對平靜的窗口期。此時抽調邊軍,風險最小。

  待新軍入京整訓完畢,皇上手握一萬精銳,屆時京城自然安全無虞,皇上也可放開手腳革新了。」

  崇禎眼中光芒更盛。

  是啊,一萬邊軍精銳,只聽皇命,與京城勛貴、文官毫無瓜葛。

  有了這支力量,他何須再看朝臣臉色?何須再受那些蠹蟲掣肘?

  「好!就依錢卿所言!」崇禎走回御案,提筆蘸墨,「擬旨:著大同總兵滿桂選派宣府、大同二鎮精銳馬步軍五千,薊遼總督劉策,選薊鎮、永平、山海等處精銳五千,俱要器械精良、弓馬嫻熟之勁卒。

  限旨到十日內開拔,赴京換防。沿途州縣供應糧草,不得延誤。入京後,駐安定門內校場,聽候調遣。」

  他筆走龍蛇,寫罷,加蓋御寶,交給王承恩:「用八百里加急,即刻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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