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拯救『大兵』丁偉,既是演習,也是實戰!(第七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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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章 拯救『大兵』丁偉,既是演習,也是實戰!(第七更)

  這平田就不能老老實實在河源縣呆著,當個快樂的米蟲嗎?

  怎麼這個時候,突然積極起來!

  「平田,如果丁偉在河源出了什麼事情,拼著計劃落空,你也必死!」周志遠狠狠一跺腳。

  一股冰冷的殺氣從心底升騰而起。

  他猛地攥緊拳頭,骨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營長!」一旁的薛辰的語氣也急促起來,「小鬼子下了格殺令,整個晉東北的日偽力量都會被調動起來,布下天羅地網!」

  「丁團長他們要是真往這邊跑,簡直是...是往鬼門關里鑽啊!而且他們現在聯絡不上,我們根本不知道他們在哪條路線上!」

  「不知道在哪條路線上,那就把我們能控制的、鬼子可能布防的所有路線,都變成28

  團同志們的生路!」周志遠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鬼子要布口袋陣?老子就把他的口袋撕個稀巴爛!想在河源區域截殺我們的同志?

  先問問老子獨立營的槍炮答不答應!」

  他的大腦在極速運轉。

  實際上,他對日軍在電報里說的...戰果輝煌。該部八路軍殘兵意志崩潰,建制已亂,正分散向晉東北方向無序流竄...」是存疑的。

  憑藉八路軍這麼多年跟果軍戰鬥鍛鍊出來的本事,28團更可能是有意識地化整為零,分散突圍。

  至少,憑丁偉的指揮能力,28團不應該這麼慘?

  可是,冀北軍區三分區的電報又是怎麼回事呢?

  「王朋興!」暫時沒有更多線索,周志遠也不再徒勞的耗費腦細胞,直接一聲斷喝。

  「到!」門外守候的王朋興應聲沖入。

  「命令!」周志遠的語速快如疾風,「一、全營立刻進入二級戰備!取消所有休假、

  個人外出請求!各連、排、班立即收攏人員,檢查武器彈藥,分發乾糧和急救包!」

  「二、警衛排魏大勇!帶上一個的尖刀班,配齊長槍短火和望遠鏡地圖,二十分鐘內,我要他們出現在營部聽令!遲一秒,軍法從事!」

  「三、三連連長周鴻文!立刻點齊他手下最能打的兩個步兵排,全部輕裝!不帶重武器,只帶足彈藥和砍刀、繩索!與警衛排尖刀班協同行動!」

  「四、工兵營蔣子軒!派出他的拆彈起雷專家和配套工具,跟警衛排尖刀班一起行動!

  」

  「五、縣大隊薛星澤!區小隊劉爾雅!憲兵隊西村!偽連長曹大嘴!各村民兵小隊!

  發動一切可以發動的敵我力量,尋找28團友軍各部的任何蛛絲馬跡!」

  「六、根據地醫院常夢蘭!衛生隊老蘇!命令他們所有戰地急救小組待命!準備接收重傷員!清點存量的一切傷藥和磺胺粉!我不管他們用什麼辦法,現在就開始準備手術器械!要有隨時展開野戰手術的能力!」

  「七、通訊排陳明!全體給我盯死晉東北方向所有已知的日偽電台!重點監聽河源縣、來源日軍的通訊頻道!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報我!同時,嘗試用一切可能的方式、我們掌握的所有備用頻點和呼號,聯繫失散的28團殘部!一定要搶在鬼子前面找到他們!」

  一連串的命令,周志遠脫口而出。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這次既是實戰,也是演習。

  按照常理,一個隔壁軍分區的團級友軍,周志遠不至於弄出這麼大的動靜。

  周志遠這是有心如此,準備再次一魚多吃,既是解救友軍同志,也是鍛鍊獨立營的應急處理能力,最後也是做給上級和友軍看的。

  他周志遠就是這麼心系友軍,關心同志的熱心腸、及時雨!

  看看我周志遠對友軍同志如此掏心掏肺,如果我以後有什麼困難,大家看著辦!

  與此同時,早發現問題,早解決,省的真的大事來臨時,臨時抱佛腳!

  王朋興複述無誤後飛奔而去,腳步聲在山谷中激起急促的回音。

  一旁的副營長薛辰緊皺眉頭:「營長,您這...這動靜是不是太大了?咱們這麼一動,難免出什麼紕漏!萬一鬼子藉此察覺..


  」

  「顧不了那麼多了!」周志遠打斷他,沒有向他解釋自己的計劃,畢竟這裡面有一些個人算計,多多少少有點上不了台面。

  他又不想欺騙或者糊弄自己人,只好乾脆不解釋。

  「小鬼子的目標現在是丁偉的28團,他暫時顧不上其他!但我們不出去,老丁和他手下那些百戰老兵,就很有可能落在鬼子手裡!這筆帳,咱們還是要算清的!」

  他一把抄起放在桌邊的駁殼槍,咔嗒一聲彈開保險,插回腰間槍套:「把平田這封電報,原原本本多抄錄幾份。等魏大勇他們來了,老子要親自給他們提個醒,讓他們知道這次「外勤」要乾的是什麼事!」

  短短十幾分鐘後,營部前的操場上已是殺氣瀰漫。

  魏大勇高大的身影如同鐵塔,帶著他精心挑選的十二個警衛排五班的戰士站在隊伍最前面,清一色彪悍精幹。

  經過一個多月的訓練和選拔,從上次跳出來的107名戰士中,最終選拔出了36名適合特種作戰的人員,組成警衛排五班、六班和七班。

  其他沒入選的戰士,回到各連排,也立即成了基層的戰鬥骨幹,是所有連長眼裡的心頭肉。

  絕對的優中選優!

  他們動作麻利地調整著身上的武器:嶄新的CY37步槍掛在身側,加長的刺刀泛著寒光,背上還交叉挎著大砍刀和工兵鍬。

  鼓囊囊的彈藥包和特製的衝鋒鎗彈鼓袋掛在前胸。

  腰間的武裝帶上更是別滿了傢伙。

  盒子炮、鋒利的匕首、綑紮整齊的攀岩繩索、帶磁性的鐵爪、小巧卻火力猛烈的仿製湯姆遜衝鋒鎗像章魚觸鬚般纏繞在身上,還有數顆兵工廠新仿製出來的手雷。

  周志遠甚至給他們配備上了小型電台!

  有錢了以後,周志遠第一時間就通過大哥周志平的渠道,從香港購置了十來台小型電台。

  來自後世的他,深知信息戰的重要性。

  論電台的配置密度,獨立營在這個世界上說第一,沒人敢說第二!

  甚至,他已經委託之前從晉城解救出來的胡、余兩位教授組建通訊設備研製實驗室。

  哪怕他們不懂也沒關係,只要有人懂,周志遠就想辦法給他們請來!

  與此同時,這些特戰班戰士是獨立營打造的最鋒利的尖刀,專門執行潛入、滲透、斬首和營救任務,此刻散發著毫不掩飾的凶煞之氣。

  周鴻文帶著他摩下兩個最精銳的步兵排也肅立一旁,近七十名戰士同樣是輕裝簡從人人佩戴醒目的紅布臂章以便識別,眼神裡帶著久經戰陣的沉穩和一絲即將面臨血戰的亢奮。

  比起警衛排的「特種」裝備,他們更側重火力和機動。

  捷克式輕機槍小組就配了三組,擲彈筒也帶了兩門,彈藥箱被戰士們均勻分擔背在身後,刺刀雪亮。

  工兵排長老王帶著四個得力手下,背著工兵鏟、探雷器、排雷杆和一箱子拆彈工具。

  整個集結過程沉默而迅捷,只有武器碰撞和腳步移動時發出的輕微摩擦聲。

  山谷里其他戰士紛紛側目,都嗅到了不同尋常的緊張氣氛。

  周志遠大步走到隊列前,手裡拿著那份抄錄的日軍電報。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堅毅而帶著征塵的臉龐。

  「同志們!」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送入每個人的耳朵,「廢話不多說!任務就一個——救人!」

  他將手裡的電報紙猛地展開,對著魏大勇、周鴻文和老王。

  「小鬼子下發了格殺令!晉東北大小道路、所有關卡要隘,現在全是鬼子和二狗子的眼睛!他們像一群瘋狗,張開血盆大口,要堵截撕咬的,是我們兄弟部隊一冀北三分區28團的弟兄!」

  「他們的團長丁偉,是我們八路軍的悍將,也是咱們老團長的袍澤弟兄!他們的團部,很可能就在這股滲透過來的各支小部隊裡!」

  話音一落,隊列里立刻響起一片輕微的抽氣聲。

  丁偉的名號,尤其是在旅長麾下和靠近冀北的這些老兵耳朵里,分量絕對不輕!

  魏大勇眼神一厲,瓮聲瓮氣地低吼:「狗日的小鬼子!想打我們八路的伏擊?門都沒有!」

  「沒錯!沒門!」周志遠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狠勁,「鬼子不是要設卡嗎?不是要格殺勿論嗎?老子偏要看看,是他們的卡子硬,還是咱們的尖刀快!老子要把這條他們眼中的死路,殺成一條活路!把他們的鐵壁合圍,給我捅成篩子!」


  他猛地一指魏大勇:「大勇!你的尖刀班,就是老子捅開鬼子口袋的第一把刀!你們的任務,頭前開路!避開大路和顯眼村鎮,專撿那些最難走、鬼子最可能疏忽的山溝野徑和廢棄棧道走!」

  「給我摸清沿途所有鬼子的明哨暗卡,摸清他們的兵力布置、火力配置、換崗時間!」

  「是!」魏大勇和他身後十二個戰士齊聲低吼,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寒芒,像一群準備撲向獵物的群狼。

  周志遠轉向周鴻文和老王:「周鴻文!你帶兩個排,跟在大勇他們後面三里路!保持距離,既能隨時支援他們,又能作為第二道接應力量!」

  「遇到小股鬼子卡子,或者少量搜索隊,能摸掉就摸掉,能繞就繞,打起來動作要快!」

  「要像割草一樣乾淨利索!絕不能驚動大股敵人!老王!你的人跟著周連長,遇見封鎖線里的地雷、詭雷、攔路虎,能拆就拆!」

  「拆不了就給我安全標記出來!老子要的是活路,不是死胡同!懂嗎?

  ,「明白!營長放心!」周鴻文和老王同時肅然領命。

  「記住!」周志遠的目光再次掃過所有人,聲音沉重如鐵,「這不是一次普通的行軍!我們沒有後方,沒有固定的接應點!

  我們要面對的,是沿途每一寸土地都可能隨時撲出來的敵人!

  鬼子要的是丁偉的命,而我們哪怕拼了自己的命,也得把他和他帶出來的人,活著接到張家莊據點!」

  「老子只有一個要求—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就算28團只剩下一個人爬著過來,我們也要把他抬回來!」

  「出發!」周志遠猛地一揮手。

  沒有激昂的口號,沒有多餘的鼓動。

  隨著他一聲令下,魏大勇率先帶著他裝備到牙齒的特戰班,如同融入夜幕的狼群,悄無聲息地迅速撲向山谷東側一條不起眼的羊腸小道,身影眨眼間便消失在山林荊棘之中。

  緊接著,周鴻文一揮手,兩個精銳步兵排的戰士緊跟其後,腳步飛快卻異常沉穩,隊伍拉得稍長,像一條疾行的鐵流,迅速隱入魏大勇消失的方向。

  老王和他的工兵緊隨步兵排末尾。

  周志遠站在原地,自送著他們快速融入山巒的背景色中,直到最後一抹身影消失在視野。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對聞訊趕來的各連排主官說道:「現在,該輪到我們了。長纓谷全體,進入二級警戒!通訊室二十四小時值守!我們的尖刀撒出去了,老巢得穩如磐石,隨時等著接應我們的同志!」

  「是!

  「明白!」

  目送魏大勇和周鴻文的人馬消失在崎嶇山道盡頭,周志遠繃緊的神經並未放鬆分毫。

  他轉身大踏步走向營部通訊室,一腳踏入,空氣中瀰漫著電台特有的焦糊氣味和紙張油墨的味道。

  「滴答」的電報聲時不時響起。

  「陳明,立刻給所有外派單位發報!」周志遠聲音斬釘截鐵,「內容如下:行動代號穿針」。」

  「各參戰部隊以隱蔽、高效為第一要務,避開日偽軍大股主力,掃除小型阻礙點,開闢安全通道,搜尋一切身著灰色、藍色舊軍裝或百姓服飾,帶有武器、外傷且無維持會路條的可疑青壯群體。」

  「首要目標:帶回28團一切有生力量!坐標終點:張家莊據點。」

  「發現重要人員或團級幹部,第一時間密報!」

  「是!」陳明的手速快得幾乎出現殘影,抄起碳筆在電報紙上飛速記錄,隨即坐回電台前,戴上耳機,指節跳動間,一串串代表緊急命令的電波穿透山巒阻隔,飛向四面八方。

  通訊室內氣氛凝重,唯有電台的蜂鳴和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在晉東北的崇山峻岭間迅速鋪開。

  這不僅是救人,更是周志遠對獨立營應急反應能力和多單位協同作戰的一次極限檢驗。

  兩天兩夜,如同一隻巨大的沙漏在緩慢流淌,每一粒沙都是煎熬與希望的交織。

  長纓谷的氣氛如同弓弦拉滿。

  一份份情報如同碎紙片般匯聚到周志遠手中:「報告營長!縣大隊薛星澤在劉家屯東五里野狐溝遭遇小股潰兵約二十人,疑為28團二營殘部,擊退尾隨偽軍一個班後,正由民兵小隊引導抄小路撤回!」


  「營長!區小隊劉爾雅部報告,在青石峪隘口南側,以預設炸藥摧毀日偽檢查哨一處,解救出被圍困的我方人員十五名,內有兩名輕傷員,自稱28團三營戰士,正護送轉移!」

  「據點急報!西村憲兵隊秘密送來消息,河源城南平安車馬行」今日戒嚴,據內線稱,昨日偽警備隊秘密押解回城一群被打散的八路,人數約三十,現關在車馬行後院地牢!」

  情報到了周志遠手上,瞬間化為一道道精確指令:「告訴西村,目標地點平安車馬行」!讓他們憲兵隊內讓」,製造混亂,配合外圍接應強攻救人!行動代號拔釘」!」

  「通知薛星澤,立即組織精幹民兵,聯合大青山游擊隊,卡住劉家屯往縣城方向的大小路口。」

  「小鬼子丟了人被拔了釘子,肯定要瘋狂報復,封死他們的增援路線!」

  張家莊據點成了臨時的「避風港」和轉運站。

  濃烈的消毒水味、血腥味混雜著泥土和汗水的氣息,在據點內外瀰漫。

  斷垣殘壁間臨時搭起的雨布棚下,疲憊不堪、衣衫檻褸的28團戰士們橫七豎八或坐或躺。

  大多人身上帶傷,傷口被泥污和血痂糊住。

  輕傷的掙扎著幫衛生員打下手,傳遞藥品和繃帶;

  重傷的則緊閉雙眼,痛苦地呻吟著,偶爾爆發出幾聲夢吃般的喊殺聲。

  常夢蘭帶著衛生隊的醫護人員忙得腳不沾地。

  她臉色蒼白,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手上的動作卻極穩。

  一把剪開一個年輕戰士焦糊粘連在傷口上的褲子,露出皮肉外翻、深可見骨的彈片傷。

  身旁的蘇老軍醫湊近嗅了嗅,眉頭擰緊:「傷太重,腐肉發黑,拖久了這條腿怕是保不住!」

  「小蘭,準備手術!磺胺清洗傷口,把庫存的盤尼西林針劑拿一支來!」

  旁邊的小護士倒吸一口涼氣,盤尼西林—金貴!

  看著地上的帶血繃帶,所有人的心都揪緊了,物資消耗的速度遠超預期,每一支特效藥的使用都意味著一次艱難的取捨。

  常夢蘭沒有絲毫猶豫:「拿!快!」

  她的眼神掃過這些剛從死地爬出來的戰士,語氣不容置疑,「營長說過,任何一個戰士,都不能放棄!」

  說吧,動作麻利地從保溫箱裡取出一個裹著厚棉的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捏出一支晶瑩的玻璃安瓿瓶。

  營部內氣氛同樣沉重。

  教導員沈非愚將最新匯總的簡報遞給周志遠,聲音低沉:「營長,初步統計,兩天內,通過各部努力,經張家莊據點確認身份收攏的28團失散人員總計兩百一十七名。

  重傷需長期救治者三十二人,輕傷一百零四人,還有部分戰士走散了沒到據點...目前確認犧牲的有十五人。」

  他頓了頓,臉上浮現擔憂,「但...我們的人反覆核實尋找,尚未發現團長丁偉的任何蹤跡!各部隊也在全力搜尋!」

  周志遠捏著簡報的手指指節泛白。

  兩百多條生命搶回來了,這數字背後是一線指戰員無數次與死神擦肩的搏殺。

  可丁偉...那傢伙到底在哪?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這傢伙不會因為自己這隻蝴蝶的小翅膀,給扇沒了吧?

  以後晉西北的鐵三角就是周志遠、李雲龍和孔捷?

  從目前的情況看來,28團確實遭受到了日軍的重創,分散突圍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事情確實有點麻煩了!

  他知道平田一郎這條拼命想往上爬的「瘋狗」,絕對不會放過丁偉這條「大魚」!

  想到此處,周志遠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低吼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找不到丁偉,老子這仗只算打了一半!」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和刻意壓低的爭執。

  「讓我們進去!我有急報!」

  「不行!營長有命令,只有身份確鑿的人才能進!您身邊的這位同志需要....」

  「他是我發展的下線,絕對可靠!」

  是曹大嘴那粗嘎變調的聲音。

  周志遠眉頭一挑:「讓他們進來!」


  門「哐當」被撞開,曹大嘴帶著一身塵土和黃泥湯子闖了進來,臉色因激動而漲得通紅。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同樣狼狽、穿偽軍服卻眼神機警的年輕人。

  「營長!有信兒了!丁團長的信兒!」曹大嘴喘著粗氣,不等站穩就急吼吼地開口,臉上的肥肉都在激動地顫抖。

  周志遠「騰」地站起來:「在哪?!」

  「在...在野豬澗!西南方向!離張家莊快三十里了!」一旁的年輕人接過話,指著門外方向,語速更快,「是咱們連在杏花溝北坡巡邏時撞見的!」

  「一共五個人!被鬼子追得像兔子!打頭的那個漢子,使一把鬼頭刀,刀法凶得嚇人,活生生的劈了兩個鬼子!」

  「穿得破破爛爛,一看就不是一般戰士,跟照片裡丁團長對上號了!」

  曹大嘴急得直拍大腿:「可壞就壞在這!柱子他們發現的時候,正好撞上一股從來源縣那邊過來搜山的鬼子,領頭的好像是個小隊長!」

  「那幫牲口眼睛賊尖,也瞄上那伙人了!柱子他們幾個當時來不及反應,就被鬼子小隊裹挾著跟了上去!」

  「現在鬼子跟野狗似的吊著他們五個人,咬得死死的!」

  「柱子是藉口拉屎尿遁跑回來報信的!時間已經過去半天多了,丁團長他們的情況萬分緊急!」

  周志遠的眼神瞬間銳利,他幾步搶到牆上的大幅軍用地圖前,手指精準地戳向一個不起眼的山谷標記點。

  野豬澗,地形複雜,多斷崖絕壁,出口有限。

  「淶源鬼子小隊?多少人馬?」

  「三四十號的樣子!三挺歪把子,炮沒看到,但肯定帶了擲彈筒!」柱子篤定地回答,他在偽軍混這麼久,眼力毒辣得很。

  周志遠腦海中瞬間推演起來:敵人追擊丁偉五人,丁偉等人必然是邊打邊撤,意圖利用複雜地形擺脫,但體力和彈藥將是致命問題。

  而鬼子的戰術肯定是咬住不放,逐步壓縮生存空間,在某個絕地予以圍殲。

  「薛辰!」

  周志遠厲喝。

  「到!」

  「命令炮連楚雲舟,立即抽調兩個迫擊炮班,隱蔽機動至野豬澗東北方無名高地待命!給我盯死來源方向可能的鬼子後續增援!」

  「警衛排剩下的那兩個特戰班留下來保護兵工廠,一二三班都跟我走!龜井慶真的突擊隊出動四個小隊,攜帶重火力!」

  「想辦法通知到魏大勇,讓他們迅速趕往野豬澗!」

  「另外,立刻通知活動在野豬澗附近的區小隊劉爾雅部和民兵,讓他們就地組織騷擾遲滯,給老子拖住鬼子!」

  「是!」薛辰轉身飛奔而出。

  周志遠一把抄起掛在牆上的CY37自動步槍,「咔嚓」一聲頂開刺刀,眼神如餓虎:「曹大嘴!柱子!你們倆還能動嗎?給老子帶路!」

  「能!營長!我爬也得爬去!」曹大嘴一挺胸脯,柱子也用力點頭。

  沒有多餘的動員,以周志遠為首,張陽、馮啟東帶著36名警衛排戰士,龜井慶真帶著48名日籍突擊隊隊員,如離弦之箭般衝出營部。

  馬蹄聲碎,揚塵四起,一行八十餘人朝著野豬澗方向,一頭扎進了蒼茫暮色籠罩下的莽莽群山。

  周志遠策馬奔馳在最前,呼嘯的山風颳過臉頰。

  他的心像灌滿了鉛又燃燒著火:「丁偉,你個狗日的!給老子撐住了!晉西北鐵三角,一個都不能少!我還等著看你炸橋呢!」

  夕陽如同一個巨大的血橙,沉甸甸地掛在山脊線上方,將野豬澗嶙峋陡峭的岩壁染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暗紅色。

  澗底深處,一條渾濁的溪流喧鬧地奔騰著,水聲卻蓋不住急促壓抑的喘息和粗話。

  「老丁...跑...跑不動了...」一個渾身浴血、肩頭胡亂纏著繃帶的漢子靠在一塊岩石後面,大口喘氣,嘴唇乾裂發白,「彈藥...全打光了.」

  他是28團二營長王老耿。

  「他娘的...小鬼子屬狗皮膏藥的...」另一個高瘦的黑臉漢子抱著半截炸壞的步槍,額角還在滲血,是團政委張鐵山。

  丁偉靠在一塊冰冷的巨石後,汗水混著塵土在臉上型出一道道溝壑。


  他那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軍裝此時破碎不堪,沾滿了泥漿和乾涸發黑的血漬,眼神卻銳利依舊。

  他舔了舔乾裂滲血的嘴唇,啐出一口帶著血沫的唾沫:「閉嘴!節省點氣力!往葫蘆口退!那裡的谷道窄,鬼子的火力施展不開!」

  他的鬼頭大刀血跡斑斑,刀口都卷了刃,斜插在背後。

  「團長!鬼子摸上來了!西邊!」負責瞭望的通訊兵小劉啞著嗓子低吼,聲音帶著顫抖。

  他端著一桿破舊的「老套筒」,槍栓都拉得不順暢了。

  丁偉側耳,果然能聽到密集而雜亂的腳步聲、日語短促的呵斥聲由遠及近,就在斷崖下不足五十米的亂石坡!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一個鬼子軍官揮舞著王八盒子,指揮著幾個鬼子兵貓腰往上攀爬。

  歪把子機槍特有的「咯咯咯」點射聲再度響起,壓制著他們露頭的方向,子彈打得頭頂碎石簌簌掉落。

  兩個擲彈筒兵也在尋找角度,一旦他們被壓縮進峽谷末端,榴彈落下來神仙難救!

  這伙追兵就是淶源縣警備中隊派出的搜捕小隊,帶隊的是個一臉橫肉、左臉頰帶條刀疤的中尉,叫山本。

  丁偉五人那悍勇的突圍和對日軍的殺傷力,像磁石一樣吸住了這群嗜血的獵犬。

  山本呲著黃牙獰笑,嘰里咕嚕著催促手下:「抓活的!這個八路的大官,值錢!」

  丁偉眼神一狠,一把推開要拉他的王老耿,摸向腰間最後一顆邊區造手榴彈連木柄都裂了縫:「老張!帶王老耿、柱子和小劉往葫蘆口退!」

  「老子在這斷後!能拉一個墊背夠本,拉兩個賺一個!」

  絕境之下,他準備用自己的命換最後四個同志一線生機,這也是他作為團長最後的命令!

  「要死一起死!團長,咱們28團就沒扔下團長自己跑路的孬種!」王老耿眼睛血紅,掙扎著就要站起來。

  「胡鬧!」丁偉厲喝,眼角卻有些濕潤。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砰!砰!砰!」三聲節奏奇快、帶著某種特殊韻律的槍響,毫無徵兆地從斜側方高處的某個山坳密林中陡然炸開!

  聲音清脆連貫,迥異於日軍三八大蓋那種拖沓脆響,也不同於歪把子的嘶鳴。

  槍響的同時,攀爬在最前、幾乎摸到斷崖頂邊的兩個鬼子兵,連慘叫都沒發出,頭上驟然爆開兩團刺目的血霧,身子如同斷線木偶般朝後翻滾跌落!

  而那個躲在岩石後探頭指揮的鬼子機槍副射手,手中準備遞上的彈板「哐當」掉地,眉心中央一個圓洞正汩汩湧出血漿!

  三槍,三個爆頭!

  槍聲來自一片茂密的馬尾松林邊緣。

  魏大勇單膝跪地,如同石雕,面無表情。

  他手中那支加裝了4倍光學瞄準鏡的CY37步槍槍口冒著淡淡青煙。

  旁邊一名特戰隊員手持望遠鏡飛速報數:「11點方向,歪把子二組壓制點清除!7點方向攀爬兵清除!...確認有效!」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野豬澗下方短暫的幾秒!

  那精準、冷酷、超越距離的殺戮方式,瞬間讓追擊的日偽軍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茫然!

  山本中尉臉上的獰笑僵住了,剩下的三十幾個鬼子兵驚疑不定地趴在地上尋找掩體。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斷崖上的丁偉五人也懵了!

  誰在打鬼子?!這槍法,這火力節奏..

  難道是總部派來的神槍隊?

  「臥倒!隱蔽!」

  丁偉瞬間反應過來,朝著還有些發愣的張鐵山他們低吼,幾人下意識地矮下身。

  「八嘎!哪裡的敵人?!」山本怒吼,舉著手槍盲目朝著松林方向亂射,「射擊!擲彈筒!炸那片林子!」

  就在日軍的注意力被魏大勇的神槍完全吸引的剎那!

  野豬澗西南側的另一個小土坡後,突然爆發出一陣更加密集、更加混亂的槍聲!

  「砰砰砰!啪!啪啪!」

  不是整齊的戰鬥槍響,而是各種老舊駁殼槍、漢陽造,甚至是土統!

  幾十條穿著破舊偽軍黃皮的漢子突然冒出來,嘴裡胡天胡地地叫嚷著,對著鬼子小隊的方向就一通亂槍潑過來!


  「媽呀!有伏兵!」

  「八路的主力來了!」

  「別打自己人!是自己人...不!是八路!」偽軍的隊伍徹底亂了!

  帶頭的是換了身破皮襖、臉上抹了鍋底灰的曹大嘴。

  他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手裡攥著把不知從哪撿來的王八盒子,對著天上胡亂開了兩槍,嘶聲嚎叫,聲音在澗谷里迴蕩:「是八路!他們從後面摸上來了!好多人!有歪把子!快逃命啊柱子!是八路主力!」

  他一邊喊,一邊對著柱子使眼色。

  柱子心領神會,立馬配合地發出驚恐的哭嚎,像是被流彈擊中:「啊!我的腿!大嘴哥救我!」

  他一把扯過一個不知所措的偽軍,兩人狼狽不堪地朝著斜刺里一道看起來可以攀爬的陡坡就滾了過去,恰好擋住了山本小隊機槍手的射界。

  「混蛋!是哪裡來的廢物?八嘎雅鹿!」山本差點氣得原地爆炸,他以為是曹大嘴的偽軍驚惶之下走火了!

  但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紅著眼珠子指著松林方向,朝著擲彈筒兵咆哮:「炸!

  給我炸了那片林子!」

  擲彈筒兵手忙腳亂地架筒、裝彈。

  然而,擲彈筒榴彈還沒離筒,死神已然降臨。

  「噠噠噠噠噠!」

  一長串無比兇狠、持續而精準的連射聲瞬間從剛才曹大嘴製造混亂、暴露出的那條通往葫蘆口的斜向緩坡更高處響起!

  周志遠!

  他穩穩地臥在一個視野絕佳的石棱後面,手中的CY37步槍切換成全自動模式!

  槍口噴吐著熾熱的火舌!

  那恐怖的射速瞬間覆蓋了暴露在火力線下、正準備發射擲彈筒的兩個鬼子兵所在位置!

  「噗噗噗噗」血花四濺!

  彈雨潑灑而下!兩個擲彈筒兵連同旁邊的彈藥手被打成了篩子,身體瘋狂抖動,鮮血噴濺在墨綠色的擲彈筒筒身上!

  精心裝填的榴彈滾落在地,引發一陣小範圍的慌亂。

  槍聲未停!

  周志遠猛地一推槍托,手指一扣,瞬間點射!

  「砰!砰!砰!」

  三個點射,槍槍見血!

  一個是離機槍最近的彈藥手,一個是企圖搶過機槍的小隊長山本,他的王八盒子剛抬起來就被子彈打得脫手飛出,一個是正趴在石頭後瞄準他這邊卻倒霉地露出半個鋼盔的鬼子步槍手!

  三個點射如同死神的鐮刀精準收割!

  驟然失去最高長官,剩下的鬼子兵有些不知所措!

  對方火力如此兇猛精準,又是側翼伏擊,又是遠距離狙殺,還有偽軍搗亂!

  這仗還怎麼打?

  「散開!散開!突圍!向野豬林方向!快撤!撤到開闊地帶,再尋找有利地形進行反擊!」一個老兵曹長下意識的接過了部隊的指揮權。

  「想跑?」

  山坳密林里,魏大勇的咆哮如同驚雷炸裂!

  「王猛!發信號,炸他娘的,給老子截斷他們的後路!」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特戰隊員猛地拉動了手中的繩索!

  「轟!轟!轟!」

  驚天動地的爆破巨響在野豬林方向炸開,三道裹挾著碎石、斷木和人體殘肢的火柱如同地獄探出的觸手,瞬間吞噬了殘餘日偽軍妄想撤退的生路!

  地動山搖的衝擊波橫掃過狹窄的山澗,灼熱的氣浪混合著令人作嘔的硝煙與血腥味,狠狠拍打在丁偉五人藏身的冰冷斷崖上。

  「轟隆!」

  煙塵滾滾,遮天蔽日!

  「啊!我的腿」

  「救命!」

  「天皇...萬...噗...」殘存的驚叫聲、無意義的嘶嚎瞬間被更大的煙塵和火焰吞沒。

  碎石、斷木混合著慘叫沖天而起!

  劇烈的爆炸和瀰漫的硝煙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殘餘的日偽軍魂飛魄散,顧不上尋找掩體,爭先恐後如同無頭蒼蠅般撞入兩側嶙峋的亂石。

  當周志遠手中的CY37發出死神裁決般的精準點射,血花接連在鬼子頭顱上爆開,丁偉五人瞪大雙眼,幾乎忘記身處絕境。


  子彈撕開混亂的防線,獨立營的戰士們如猛虎下山撲向殘敵,刺刀反射著夕陽光芒,鬼子的哀嚎與血肉橫飛交織成壯烈悲歌。

  「好!」

  魏大勇的吼聲如同虎嘯山林,穿透刺耳的爆炸餘波,「一班往左!二班往右!三班和五班跟我正面壓!鬼子沒死透的給老子捅成篩子!錘死他們!」

  他猛地躍出松林邊緣掩體,如同怒目金剛下凡。

  「殺!」

  應和著排長的命令,四支裝備到牙齒的警衛排戰士如同四道燒紅了的利刃,從三個不同的角度狠狠捅向被爆炸和精準狙擊徹底打懵、僅存不多的鬼子殘兵!

  雪亮的刺刀、咆哮的衝鋒鎗口火舌、精準的點射!

  狹窄的溪澗一瞬間變成了修羅煉獄!

  「投降!我們投降!」在曹大嘴的暗示下,本來就來自獨立營的戰士們開始主動放下武器,帶領更多的偽軍投降。

  而就在這絕境反殺的瞬間,曹大嘴身後一個偽軍眼神卻閃著詭異光芒,顫抖的手悄悄伸向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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