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旅長,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麼聊齋!(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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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章 旅長,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麼聊齋!(第六更)

  長纓谷根據地。

  晨霧稀薄地纏繞著兩壁峭立的岩壁。

  遠遠的山道上傳來了整齊而有力的馬蹄聲,打破了谷底的寧靜。

  今天執勤的哨兵小陳很快跑了過來,對著剛走出營部的周志遠報告:「營長!來了!

  旅長來了!」

  周志遠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腦海里的三維地圖,隨之湧起的是一種「果然來了」的瞭然。

  青黴素取得重大突破的消息瞞不過旅部,更何況是連著在七亘溝打了鬼子兩次狠的,悶聲發幾回大財了?

  不過,也是時候讓旅長好好看看兵強馬壯的獨立營了!

  不然萬一以後有吃肥肉的任務,卻因為嫌獨立營體格小,而不讓獨立營參與怎麼辦?

  他用力抹了一把臉,低喝一聲:「吹號,集合!全營跑步迎接!」

  嘹亮的軍號刺破山谷,剎那間,偌大的營地如一頭蟄伏的巨獸猛然甦醒。

  雜沓卻迅疾的腳步聲從營房、哨位、訓練場各個角落湧出來,匯聚成一股股堅韌挺拔的橄欖綠溪流,湧向營部前方那片較為平整的大操場。

  塵土微揚,隊伍肅然如林。

  周志遠身如標槍挺立在隊伍最前。

  馬蹄聲由遠及近,在谷口轉折處終於露出了真容。

  當先一匹神駿異常的棗紅馬,上首端坐的正是旅長。

  縱使軍裝風塵僕僕,甚至膝蓋處磨得有些發白,也絲毫壓不住他那雙銳利的眼睛掃視過來帶來的無形壓力。

  他身後十餘名警衛戰士跨著馱馬,神情剽悍,顯然都是百戰餘生的精銳。

  「立正!」周志遠一聲喝令劃破沉寂,「全體都有,歡迎旅長檢查指導工作!」

  聲音洪亮,震得山谷微微迴響。

  旅長在周志遠面前數步外勒住韁繩。

  他沒有立刻下馬,那目光含著審視,帶著笑意,更有一份洞察一切的瞭然,將整個場坪里每一張曬得黑卻精神抖擻的面孔都看進眼裡。

  他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乾脆利落地翻身下馬,動作矯健利落。

  走到周志遠面前,什麼場面話也沒說,抬腿就不輕不重地踢了周志遠的小腿一下,聲音裡帶著濃重的湖南口音和毫不掩飾的笑意。

  「好你個周志遠!躲在這長纓谷里搞出這麼大陣仗,模範縣」糊弄鬼子不算本事,糊弄你的旅長師長,不是說至少半年才能有成果嗎?」

  這一腳踢得猝不及防,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周圍原本繃得如同弓弦的戰士們,不少人臉上肌肉抽動,拼命忍著不敢笑出聲來,空氣里那點嚴肅緊張的氣氛瞬間就被攪活了。

  周志遠挨了踢,身體紋絲不動,臉上卻擠出一點恰到好處的尷尬:「旅長,您這不是罵我呢麼?戰士們勒緊褲腰帶從鬼子牙縫裡搶出來的這點家當,哪能瞞得過您的千里眼、

  順風耳啊?」

  旅長哼了一聲,眼睛已經掃過肅立的隊伍,在那些戰士臉上飽經風霜卻又充滿熱切光芒的眼睛上打轉。

  「少跟我在這油嘴滑舌。」他聲音略微提高,像是說給周志遠聽,又像說給在場的每一個人聽,「我這次來,可不是跟你們擺官架子的!你們打得好!打得漂亮!兩下子就把鬼子輜重隊包了餃子,打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打出了我們八路軍的威風!」

  場坪上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振奮吼聲:「打鬼子!打鬼子!威風!威風!」

  戰士們胸膛起伏,眼神灼灼。

  上級的親口肯定,是獨立營戰士最大的榮耀!

  旅長抬手往下壓了壓,聲音依舊洪亮:「隊伍解散,該幹嘛幹嘛!周志遠,」

  他轉向周志遠,聲音陡然一沉,壓低了分貝,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帶路!先去你們那個神神叨叨的藥廠!我聽說青黴素...真讓你們搞出名堂了?到底有沒有吹噓的那麼神?快走!我還以為你耍戲法矇騙了美國佬,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營長,合著一百八十萬斤糧食都沒打消你的懷疑!我在您眼裡,信譽就這麼差嗎?」周志遠開始插科打渾,旅長果然是奔著這寶貝疙瘩來的。


  現在大概率還在裝傻,看來這一趟過來,所圖非小..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麼聊齋!

  他趕緊在前面引路,旅長大步流星地跟上,十來個警衛戰士肅然緊隨。

  隊伍解散的戰士們看著旅長大步流星走向半山腰的藥廠方向,彼此興奮地交換著眼神,壓抑的議論聲嗡嗡地響了起來。

  旅長第一站直奔製藥廠,這廠子的份量有多重,傻子都知道!

  通往製藥廠的路經過重新修築,但走在最前方的旅長依然步履快得像帶著風。

  穿過幾道簡易木柵欄構成、由警衛排戰士把守的關卡哨位,空氣里那種若有若無的、

  難以形容的、帶著淡淡甜腥又混合一絲菌類生長的特殊氣味越來越明顯。

  一排開鑿鑲嵌在山壁凹處、覆蓋了偽裝網的厚重木板門就在眼前,門口同樣站著持槍哨兵。

  「旅長,裡面是無菌要求比較高的區域,請......」陪同在旁的沈非凡教授快走兩步,指著旁邊幾個黃褐色的陶製大水缸和幾塊掛在岩石上的土皂,臉上滿是科研人員特有的那種認真到固執的神色。

  旅長不一揮手打斷他的客套:「沈大教授,我又不是三歲娃娃!不就是洗手洗臉麼?

  入哪個廟,就撞哪門鍾!您有什麼規矩儘管說,我肯定百分百配合!」

  他捲起袖子就朝一旁的水缸走去。

  大鐵勺舀起冰冷刺骨的溪水,嘩啦澆在粗大的手掌上,拿起土皂搓出泡沫,動作麻利得如同在洗一件得心應手的武器。

  冰冷的水珠順著他古銅色的脖頸滑進衣領,他也毫不在意。

  連帶著他身後那些剽悍的警衛戰士也一個個悶聲不吭地低頭猛洗。

  沈非凡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補充:「旅長,清洗務必徹底......指甲縫、手腕這些細微處都要注意,現在廠內培養環境基本穩定,但對空氣中的雜菌極其敏感,一次不徹底的清潔就可能造成整批次污染......

  」

  門吱呀一聲拉開,一股帶著消毒水味道、又比門外更加濃厚幾倍的那種特殊藥味混合著蒸煮水汽的味道撲面而來。

  眼前是個豁然開朗的巨大山洞腹地,被數十盞明亮的汽燈照得恍如白晝。

  數十口足有半人高、容量驚人的大陶缸沿著精心挖掘的山壁槽溝排列開去,缸體被濕漉漉的保溫草簾半裹著,只露出深褐色的缸沿。

  幾十名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工裝、頭用布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眼睛的工人穿梭其中,個個腳步輕快,動作熟練得像演練過千百次。

  有的用小笊籬仔細地在缸口撈起一層漂浮的菌膜查看;

  有的手持長柄木勺小心地攪動著缸內暗流翻湧的褐色液體,發出沉悶的攪動聲;

  還有些人推著手推車,上面堆著用麻布層層包裹的正方形壓榨模具,匆匆走向遠處的蒸餾區.....

  整個山洞裡一片忙碌,卻又有條不紊,機器聲響、攪動聲、司爐的報火聲、輕微的器具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充滿生機的嗡嗡聲。

  沈非凡引著旅長和周志遠走到最近的一口陶缸邊,動作輕柔地掀開濕潤的草簾。

  缸內液體呈現深濃的醬色,表面覆蓋著一層黃白色的細膩生物絨膜。

  他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和自豪:「旅長請看,經過我們改良的深層發酵法」,在精確控制酸度、糖度、溫度和持續高純度無菌加壓通氣的條件下,每一滴藥液的效力我們稱之為效價,已穩定突破一千個治療單位每毫升!」

  他頓了頓,像是要強調什麼似的補充道,「每天,穩定出品,有效藥劑不少於十支!

  這還只是目前的規模,如果我們能...

  」

  「十支?」旅長的喉結明顯地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乾。

  他幾乎立刻蹲下身去,眼睛死死盯著缸口那層看似不起眼的菌膜,離得太近,缸里散發的濕熱氣息撲在他臉上也毫無察覺。

  那眼神,像極了一個打了半輩子缺槍少藥的窮仗的將軍,第一次看到自家兵工廠能日產五十門山炮似的,滿是貪婪和不可置信。

  他終於慢慢直起身,灼灼的目光從醬色的缸移向旁邊桌上碼放整齊、透出淡金色光芒的玻璃藥劑瓶,最後落回沈非凡臉上「沈教授,你是讀書人,你給我個準話!這盤...青黴素...真的...真能救命!」


  那個「救命」幾乎是咬著牙根擠出來的,包含著太多複雜的期待和擔憂。

  沈非凡扶了扶眼鏡,表情莊重如同宣誓:「旅長!絕對能救命!它不單對槍傷感染、

  創口化膿有奇效,更能克制許多致命的烈性傳染病:壞血高熱、急症肺,甚至嚴重的外傷破傷風、還有戰場上最怕的瘧疾惡寒高熱、膿毒血症,其效果遠超我們傳統所有的方藥!」

  他深吸一口氣,幾乎一字一頓,「戰士斷手斷腳若能及時用上,至少能多保住三成肢體不被截!瀕臨絕望的胸腹嚴重感染創傷......它能硬生生從閻王爺手裡搶回至少五成命!這絕非誇張其詞!」

  「好......好!」旅長猛地一拊掌,聲音大得在山洞裡激起細微的回音,臉上霎時被一種巨大的振奮漲得微微發紅。

  「沈教授!你們這是立下天大的功勞!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他激動地在原地踱了兩步,靴底踏在夯實的地面上發出沉悶聲響,「十支?不!這遠遠不夠!」

  他猛地轉身,面向沈非凡,又指向整個忙碌的車間,那手勢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力道:「人才!原料!設備!但凡缺什麼,你直接開出單子來!我親自去找師長,去向總部打報告!」

  「哪怕砸鍋賣鐵,拆了我旅部的門板當柴火燒給你們製藥,也必須全力保障!這青黴素,就是我們多少戰士的命根子!」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沈非凡的肩頭,再次環顧整個繁忙的車間,語氣斬釘截鐵,「這裡以後就是咱們八路軍的新血庫,是我們發展壯大的根基!」

  這聲「新血庫」的比喻,讓周志遠心頭狠狠一震。

  但很快反應過來,自家的旅長,果然一直在裝糊塗,明顯是想套路自己!

  沈非凡更是眼眶發熱,用力地點頭,聲音有些哽咽:「請旅長放心!我沈非凡敢立軍令狀!保證.....

  「6

  「砰!轟轟!」

  他誓言未完,地面突然一陣輕微的搖晃。

  旅長臉色瞬間變了,身體緊繃,右手閃電般按在了腰間的駁殼槍槍柄上,厲喝一聲:「怎麼回事?鬼子摸過來了?」

  周志遠卻顯得異常鎮定,臉上甚至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幾近惡劣的笑意。

  「旅長您別急,沒什麼大不了的。八成是火炮連那幫兔崽子憋久了,手又痒痒,在山裡試射新搞來的大傢伙」。

  「」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帶著點賣關子的味道,「聽這動靜......像是在試射我們從晉綏軍那裡借」來的105mm重炮......嗯,這幫混小子,動靜鬧得嚇人,估計是存心要在您面前顯擺顯擺他們這「寶貝疙瘩」,嘿嘿。」

  那「寶貝疙瘩」四個字拖得又慢又長,滿是揶揄。

  旅長緊繃的身體慢慢鬆懈下來,按住槍柄的手也緩緩放下,緊繃的眉毛微微挑起,看向周志遠的眼神變成了徹底的驚訝,「什麼玩意兒?105mm重炮?」

  「周志遠!上次你說去找晉綏軍的22炮兵團,後來沒消息了,我還以為你空手而回了!沒想到,你們居然真的搞到手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走!立刻帶我去看看!光聽動靜不過癮,看來老子要恭喜你周大營長發財了!」

  語氣里又是酸又是震驚,還有一股再也按捺不住的好勝心和好奇。

  沈非凡這才鬆了一大口氣,和陪領導嘮嗑比起來,還是多做些研究有意思。

  周志遠幾乎是半推著旅長趕到了位於山谷東麓深處那片被開闢出來的巨大靶場時,試射已近尾聲。

  「一排長!收炮!動作利索點!炮管餘溫降了就擦油封存!誰敢給老子弄糊一點膛線,老子讓他舔乾淨!」火炮連一連長楚雲舟粗獷的嗓音在場中炸響,口水星子都能噴出一丈遠。

  硝煙未散處,只見一群彪悍的戰士在塵土瀰漫中手腳麻利地忙碌著。

  炮場上的硝煙還未散盡,旅長跟著周志遠趕到山谷東麓深處時,只看到最後一抹橘紅色的炮口焰殘影,巨大的轟鳴餘波還在山壁間迴蕩,震得人胸腔嗡嗡作響。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令人精神一振的硫磺和翻騰土石混合的氣息。

  旅長腳步猛地一頓,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炮位。

  只見四門堪稱巨獸的105mm重炮排成兩列,炮口高昂,龐大的鋼鐵身軀在陽光下發著冷硬的幽光。


  楚雲舟正用他特有的破鑼嗓子喊著號令,一群渾身沾滿泥土和汗水、衣衫濕透的炮兵,喊著號子,動作麻利而充滿力量地搖動高低機、方向機手柄,沉重的炮管在「嘎吱嘎吱」的金屬摩擦聲中緩慢而精確地復位歸零。

  「歸零炮位!」

  「炮閂閉鎖!」

  「藥筒清理!」

  「牽引掛鉤準備!」

  一連串清晰有力的口令此起彼伏。

  炮兵們赤著的手臂肌肉虬結,每一下操作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感,顯露出遠超兩個月前的精氣神和專業素養。

  旅長沒說話,只是背著手,目光銳利地從每一門炮、每一個炮手臉上掃過。

  他臉上的震驚一點點沉澱,最後化為了毫不掩飾的讚賞和一種「果然如此」的...

  興奮。

  他圍著這四門猙獰的鋼鐵巨獸慢慢踱步,手指忍不住拂過冰冷厚重的炮身。

  這觸感太紮實了,比想像中更具震撼力。

  「好傢夥......」良久,旅長才吸了口氣,走到隊列前的周志遠身邊站定,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炮場上的忙碌聲,「四門重炮!105mm!看這炮身,保養得不錯!周營長,你這鋤頭揮得,是真把晉綏軍最厚的牆給刨塌了?」

  周志遠心裡咯噔一下,旅長這開場白帶著濃烈的「恭喜發財」預兆。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憨厚」笑容:「旅長您過獎了。戰士們用命,運氣也還成。從落馬坡撿回來那天起,我們是一根螺絲釘都沒敢弄丟,全憑李景澄和楚雲舟他們帶著這些炮團種子,一天當兩天用。這不,總算能在您面前交個差事了,保證指哪打哪!」

  他用手指了指那群精神抖擻、目光炯炯的炮手。

  一個年輕的新炮手因為旅長的注視,動作明顯僵硬了一下。

  旁邊的老兵不動聲色地用肩膀碰了他一下,低聲說了句什麼,那新兵立刻穩住,眼神重新專注。

  「交差?這個時候就別謙虛了!」旅長哼笑一聲,收回目光,那笑容在周志遠眼裡比炮口還嚇人,「之前,你跟老子要了三百個棒小伙,拍胸脯保證帶出一支能打能跑的炮兵團。」

  「約定的半年時間才過去三分之一,但勝負已分!」

  「今天老子親眼看見了,行,算你周志遠本事大,賭贏了!老子的兵沒白給!這炮團,現在夠硬!」

  他用力拍了拍近旁冰涼的炮管,發出沉悶的聲響。

  周志遠剛稍稍鬆口氣,就聽旅長話鋒一轉,那語氣簡直像是小販夸自己家的瓜好,然後準備一口氣全抱走:「既然炮兵團練出來了,那麼,咱們商量好的事兒,是不是也該兌現了?」

  周志遠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嘴角微微抽搐:「旅...旅長,您是說明令上繳的那十二門炮?還有炮彈的七成?」

  「不然呢?」旅長轉過頭,那雙銳眼笑眯眯地盯著周志遠,裡面全是「你小子別想賴帳」的精光,「怎麼,看著這一排大傢伙,捨不得割肉了?心疼你那點「辛苦費」了?」

  「哪能呢!堅決執行命令!」周志遠猛地挺直腰板,聲音洪亮,一副「割我肉我絕不皺眉」的凜然模樣,「大庫那邊早就備好了!按您當初的指示,兩門75mm山炮,十門70mm

  九二式步兵炮。我讓技術最好的老師傅帶著徒弟親手翻修、校準過,保證火力精度分毫不差!炮彈麼......」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感覺每一個字都像割肉,「七成,一顆不少!配套的運輸馱馬、牽引繩套什麼的,也一併給您準備好了,清點好了就能拉走!」

  「哈哈哈!」旅長被他這副「忍痛割愛」又不得不做的表情逗得大笑,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周志遠肩上,拍得周志遠差點一個趔趄。

  「痛快!這才像老子的兵!放心,老子心裡有數,這些東西拉回去,總部首長面前,老子給你獨立營請頭功!沒你這財神爺,咱們整個旅、乃至整個師,想湊個像樣的重火力都得愁白了頭!」

  「謝謝旅長!」周志遠趕緊「感激」地立正敬禮。

  旅長這巴掌拍下來,他就知道,這重炮是暫時留下了,旅長是要帶走當初說好的「老本」。

  「不過嘛......」旅長雙手叉腰,目光在忙碌的炮場上又溜達了一圈,慢悠悠地說道,「光是這些「舊帳」,可還遠遠不夠堵住我這趟來的目的。」


  他踱了兩步,湊近周志遠,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你懂的」意味,「別藏著掖著了。可咱們周大營長最近發的大財,可不止重炮吧?最近打了這麼多殲滅戰,就沒多攢點家底?」

  周志遠頭皮一麻。

  旅長的情報永遠這麼精準!

  最近確實發了幾筆小財,繳獲可都在庫房裡捂著剛盤點完,還沒來得及往上報告呢。

  他只能硬著頭皮匯報:「報告旅長!檢查站確實繳獲了一批日式裝備,主要是些三八大蓋」和歪把子,還有幾箱91式」手雷,數量不算大,清單已經整理好了..

  「」

  「嘖!」旅長不滿地咂了下嘴,「糊弄老子?都說你周志遠帶著獨立營連戰連捷,就這點湯湯水水?給誰聽呢?「擲彈筒」呢?彈藥基數呢?糧食物資呢?」

  「周志遠,你小子借」走了人家晉綏軍一個炮兵團的家底兒,老子讓你上繳點正經的「零花錢」,不過分吧?」

  這話堵死了。

  周志遠心裡嘆氣,知道瞞不過去,也痛快起來:「報告!那就擲彈筒三十具!三八步槍三百支,歪把子輕機槍五挺,配套彈藥按戰時單兵攜行基數上繳!另有手雷十箱!全數存放於大庫三號分區,由薛辰親自看管!隨時可以裝車運往旅部!」

  「嗯!這才像話!」旅長滿意地點點頭,臉上露出了真正屬於大地主的笑容,「讓薛辰帶人去裝車!記住,一桿槍,一顆子彈都不能少!」

  他揮揮手,副官立刻領命去傳話。

  然後,旅長又像剛想起來一樣,輕描淡寫地補充了一句:「哦,對了,剛才在藥廠聽沈教授說,新血庫」開張,有現貨了?那青黴素..

  」

  周志遠心裡瞬間明白了旅長的最終目標。

  槍炮是硬實力,青黴素可是能救命的戰略級寶貝!

  他立刻正色道:「報告旅長!沈非凡教授主持的新血庫」項目,目前處於嚴格保密期試生產階段,產量極其有限且不穩定!每一針都珍貴無比!前幾天才成功提純出第一批有效劑量,剛剛做成分裝封存......」

  旅長毫不客氣地一擺手,斬釘截鐵地打斷了周志遠訴苦式的鋪墊:「少廢話!有多珍貴老子知道!但總部的首長們、前線的重傷員就不珍貴了?」

  「黨中央延安那邊,多少同志等著救命的藥!老子不管你庫里現在有多少,這個數一」

  他豎起兩根手指,隨後又張開五指,「還有那個!二十支!再加五支新式步槍,必須跟這批繳獲一起,送到老子的旅部去!老子親自送到總部,替你周志遠,替你獨立營,給黨中央獻寶請功!」

  CY37定型以後,周志遠專門向旅部做過匯報,所以旅長對此早已知情。

  甚至,已經從772團那裡知道了新步槍的實戰能力。

  新步槍的設計思路對新槍研發意義重大。

  給延安,給八路軍總部的兵工廠送去研究,價值遠超一支普通部隊的作用。

  「二十支青黴素?五支CY37?」周志遠倒吸一口涼氣。

  新血庫才剛剛起步,每一支都凝聚了沈教授團隊無數日夜的心血!

  他嘴唇動了動,想再爭取:「旅長,青黴素初產,還要去換成長纓谷需要的各種物資,產量真的.....

  「」

  「周志遠!」旅長猛地提高音量,虎目圓睜,「這是命令!是政治任務!延安的窯洞在等著它,前線流血犧牲的同志在等著它!它的價值,想必你比我還清楚!怎麼,你還打算捂在小倉庫里當鎮山之寶?捨不得?」

  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下來。

  周志遠咬咬牙,「啪」地再次立正:「是!堅決執行命令!二十支青黴素注射劑,五支CY37步槍,我稍後親手交給您!我馬上去沈教授那邊協調,保證一支不少!!請旅長放心!」

  「這還差不多!」旅長緊繃的臉鬆了下來,重新掛上那副「地主老財」收了租般的滿意笑容。

  他拍拍周志遠的肩膀,這一次力道柔和了許多,帶著意味深長的讚許,「你小子,有本事,有遠見,會當家,知道什麼是寶貝!獨立營,在你手裡,養得膘肥體壯啊!」

  他看著遠處正在列隊等待牽引撤出炮位的重炮群,那群士兵挺直如松,精神飽滿地看著這邊;

  又回頭望了一眼來時藥廠方向的山坳,最後目光落回周志遠臉上,語氣陡然變得低沉而充滿力量:「好好干,志遠。把炮團給老子練得更利索,新炮,我看還得是你們先嘗鮮!把藥廠給老子辦得更紅火,讓它成為咱們八路軍真正的命根子」!獨立營這塊招牌,你擦得很亮!總部首長几次點名表揚了。你小子,天生就是個當一方統帥的料!好好揣著這份家底兒...

  「」

  旅長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只有周志遠能清晰聽見:

  ,...晉西北這潭水,用不了多久,就養不住你這條真龍了。機會,留給準備好了的人!獨立營升格的日子,不遠啦!」

  升格!

  獨立團?

  還是獨立支隊?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劈散了周志遠心中因為被「打劫」而產生的所有陰霾!

  他目光驟然明亮起來,心跳加速,一股灼熱的氣息從胸腔直衝頭頂。

  他沒說話,只是雙腳併攏,對著旅長,「啪」地行了一個極為標準、用盡全身力氣的軍禮!

  無需言語,這個姿態已說明一切。

  旅長看著他眼底瞬間燃起的那簇渴望卻又被強行按捺下去的火焰,欣慰地笑了。

  他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背起雙手,大步流星地朝山谷外等候的汽車方向走去,那披著的軍大衣下擺在山風中飄蕩。

  炮場上傳來楚雲舟嘶啞有力的新口令聲:「收炮!牽引車就位!方向——二庫!」

  巨大的炮輪開始緩緩滾動。

  周志遠放下敬禮的手臂,站在原地,望著旅長遠去的背影。

  他深吸一口氣,山風裹挾著塵土、硫磺鑽入肺腑。

  他朝著還在裝點物資的方向,也朝著自己內心那個清晰無比的目標,無聲地咧開了嘴角。

  仿佛一個剛剛把最值錢家當押上賭桌的賭徒,眼底閃爍著自信、狠戾與前所未有的期待光芒。

  旅長風塵僕僕的身影在山谷拐角消失,幾輛承載著獨立營心血與家底的卡車轟鳴聲也漸漸遠去,融入山林的風嘯之中。

  周志遠依舊挺立在原地,空氣中殘留的汽車尾氣與熟悉的硝煙、塵土氣息混合在一起。

  剛才旅長那句「獨立營升格的日子,不遠啦!」如同烈酒在他胸腔里灼燒,驅散了被「打劫」大半家底的肉疼,只留下一種滾燙的、名為野望的戰慄。

  「營長,」薛辰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輜重排報告,旅部帶走的東西清單已經核對無誤。只是...青黴素那邊,沈教授臉色很難看,說用青黴素換取最緊缺設備的時間又要延後了...」

  周志遠轉過身,臉上那份被旅長點燃的激奮沉澱下去,恢復了慣有的沉靜:「告訴老沈,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旅長說的沒錯,這藥送到延安,送到前線重傷員手裡,比捂在咱們谷里當擺設強。」

  「至於量產最需要的設備,早一天,還是晚一天,現在差別不大!」

  「讓他把心放回肚子裡,缺人,從獨立營調;缺料,我去搶鬼子商行!但這新血庫」的進度,一天都不能耽誤!」

  「是!」薛辰點頭應下,正要轉身去安排。

  「嗚...嗚...嗚..」

  突然,一陣急促而尖銳的蜂鳴聲從營部方向隱隱傳來!

  是電台通訊室緊急呼叫的信號!

  周志遠和薛辰臉色同時一變,之前的種種瞬間被拋到腦後。

  兩人拔腿就朝著營部方向疾奔,靴子砸在凍硬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驚得營區內幾個正扛著木料路過的戰士停步側目。

  衝進營部偏角的通訊室,只見負責電台值守的陳明額頭冒汗,正全神貫注地抄收著一串串複雜的長碼。

  電台發出「嘀嘀嗒嗒」的單調節奏,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什麼情況?」周志遠聲音低沉,眼神銳利。

  「營長!剛截獲日軍河源縣城台發出的緊急密電!呼號等級很高!」陳明頭也不抬,手上鉛筆飛快移動,「正在破譯!」

  薛辰已經站在陳明身後,雙眼緊緊盯著電報紙上逐漸成形的零散日文假名和漢字混合片段。

  房間裡只剩下鉛筆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和電台的電流聲。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緊張的氣氛幾乎凝成實質。

  終於,陳明停下筆,長長吁了口氣,但臉上的凝重絲毫未減。

  他將剛剛破譯完畢的電文稿紙遞給周志遠。

  周志遠接過來,紙張上還帶著陳明手心緊張的微濕。

  一行行清晰的漢字跳入眼帘:

  【發信源:河源縣日軍守備隊司令部】

  【收信方:晉東北各市縣警備隊、憲兵隊、治安維持會】

  【密級:急電特甲】

  【內容:據潛伏冀北之可靠來源(代號渡鴉」)及駐來源縣皇軍守備部隊確證,日前於冀北板橋鋪附近,皇軍精銳一部成功擊潰八路軍冀北三分區之主力一部,番號確認為第28團,戰果輝煌。該部八路軍殘兵意志崩潰,建制已亂,正分散向晉東北方向無序流竄!其潰散兵力中,極可能混雜重要八路軍軍官及技術分子。】

  【華北司令部命令:自即日起,晉東北地區所有皇軍據點、關卡、要道、渡口進入一級戰備狀態!各守備隊、憲兵隊、治安維持會,即刻組織最大力量,以鐵壁合圍之勢,布下天羅地網!】

  【重點檢查對象:一切形跡可疑之流動人口,尤其三至五人成行之青壯男子,攜帶武器、負傷、或形色疲憊慌張者。一經發現可疑分子,不必深究,格殺勿論!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

  【特別提醒:平田長官判斷,此股潰兵雖微,但乃皇軍冀北大捷之餘波,務必斬草除根,勿使其漏網,在晉東北死灰復燃!】

  【落款:河源縣日軍守備隊司令官平田一郎中佐】

  「冀北三分區...28團...板橋鋪...潰敗...向晉東北流竄...」周志遠捏著電文有些驚疑不定。

  獨立營地處晉東北邊緣,與冀北三分區雖隔山跨水,但同屬北方局下的大戰略區,彼此信息雖不緊密,但重要的部隊動向還是有耳聞的。

  「三分區的28團...難道是丁偉?」一個近乎荒謬卻又讓人心驚肉跳的念頭猛地衝進周志遠的腦海。

  他猛地抬頭,眼中精光爆射,看向陳明:「陳明!立刻!拜託旅部給冀北三分區發報!直接詢問三分區28團團長丁偉的動向!」

  「是!」陳明沒有絲毫猶豫,轉身撲向另一部調整好頻段的電台,親自上陣,手指在電鍵上急速跳動。

  周志遠則拿著那張平田一郎的電文,大步走出通訊室,站在營部的屋檐下。

  寒風吹過他發燙的臉頰,他強迫自己冷靜。

  河源縣的平田一郎,狡猾、狠辣,情報一向精準。

  雖然眼下被自己玩弄於手掌之中,完全是因為敵明我暗,且率先落子的原因。

  這並不能說明,平田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另外,電報中提到的這個「渡鴉」的代號,分量不輕。

  而來源日軍的協查請求,更是佐證了三分區那邊必然發生了重大變故!

  時間在焦灼中一分一秒流淌。

  山谷里,戰士們還在按部就班地操練、修補工事。

  魏大勇的大嗓門甚至從不遠處的操場上傳來,似乎在呵斥某個新兵蛋子。

  這日常的喧囂,此刻在周志遠耳中卻顯得有些失真。

  突然,通訊室里傳來陳明一聲壓抑的驚呼:「營長!旅部回電了!」

  周志遠一個箭步沖回去。

  陳明將剛翻譯出的電文紙遞過來,臉色異常難看。

  紙上只有簡短的兩行字,卻重若千鈞:

  【經確認:丁偉及28團團部遭遇日軍圍攻,成功突圍後去向不明,疑向晉東北滲透。

  該部損失慘重,電台聯絡困難。盼各友軍提供必要支援!】

  這已經充分說明,三分區指揮部很可能自身也陷入了困境,而丁偉和他的團部主力,確實在板橋鋪被打散了,而且很有可能,就在逃向晉東北的這股潰兵之中!

  「丁偉...」周志遠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兩個字。

  他萬萬沒想到,得知晉西北鐵三角最後一角的消息,居然是這樣的噩耗!

  那個和李雲龍,在長征路上就一起摸爬滾打,性格跳脫卻又悍勇的傢伙!

  竟然落到了被鬼子追著屁股撐、連聯絡都聯絡不到的境地!

  不過,從原著後面劇情他順利把28團帶到兩三千人的規模來看,這次劫難,想必有驚無險。

  想到這裡,周志遠才稍稍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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