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宴無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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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奢華的晚宴從傍晚開始,到午夜也沒有結束的意思。

  連城徹底喝多了,他一開始有點緊張,但看到那麼多大佬都過來跟他打招呼,一度也有點飄飄然——每次有人敬酒他都酒到杯乾,到後來已經分不清是多少杯了。

  然而現在回憶起來,他今晚聽了這麼多稱讚和承諾,卻連一個有價值的名字都沒記住。

  他逐漸意識到並沒有人真的在乎他,只把他當作動物園裡展出的珍奇異獸。

  當他終於找到機會溜出宴會廳時,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他摸索著找到一個通往天台的樓梯,推開門,夜風撲面而來,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天台很大,一望無際的鋼鐵要塞在腳下延伸,無數的燈火在黑暗中閃爍。連城找了個角落坐下,靠著冰冷的欄杆。

  今夜無月,天空異常清澈。

  連城仰起頭,看著滿天繁星。想起小時候父親抱著他,給他講那些星座的故事。

  ——對於要做的事,他本該毫不猶豫。

  但現在,霍克什羅德家族的印章就在他懷裡,像一塊燒紅的炭灼燒著他的靈魂。

  他心知這枚印章能給他帶來巨大的助力,能讓他在這個龐大的政治機器中如魚得水。

  但代價是什麼呢?

  夜風很冷,吹散了酒氣,卻吹不散他心中的迷霧。

  連城閉上眼睛,聽著遠處傳來的機械運轉聲,那是這座鋼鐵巨獸永不停息的心跳。

  他想起了心中那片荒原,四神的祝福,以及父親臨死前的眼神。

  未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真的能走到對岸嗎?

  ——

  「連城中尉。」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連城猛地轉身,看到艾莉絲修女從陰影中走出。

  月光如水,照在她的銀髮上,閃爍著迷離的微光,連城恍惚間想起了自己的姐姐。

  但他很快把這個念頭清除出去,惱怒的看向艾莉絲,產生了一種隱私被窺探的怒意。

  「你這女人,何時來的!」連城掙扎著站起來,「一直在監視我,是吧?」

  艾莉絲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狗探子!我知道你想幹什麼!」連城舌頭髮木,話都說不清,但聲音越來越大,「你就是他們派來的奸細!」

  「連城中尉…我…」

  「閉嘴!」連城指著她,身子搖搖晃晃,「我早就知道,你們這些傢伙,根本就是……。」沒等說我,一陣酒意上涌,乾嘔一聲,幾乎吐出來。

  艾莉絲似乎很擔心的樣子,趕緊走向他。

  「少假慈悲了!你現在就可以去告密!」連城自暴自棄地沖她大喊,「告訴他們我就是帝國內鬼!反正你早晚都會這麼做的!」

  艾莉絲沒有生氣,只是擔心地看著他。

  「說話啊!為什麼不說話?」連城的聲音微微發顫,「你的火焰槍呢!動手啊!」

  話還沒說完,艾莉絲突然伸出雙臂,輕輕地把連城拉入懷中。

  連城愣住了——

  修女的懷抱很溫暖,很輕柔,甚至不能讓人產生一絲綺念。

  她只是靜靜地抱著他,像抱著一個受傷的孩子。

  剛才還在咆哮的他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氣,身體僵硬地站在那裡,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某種說不清的清新氣息,就像雨後的空氣。

  ——似乎在遙遠的記憶深處,也有過這樣的懷抱,這樣的溫暖。

  他沒有跟任何人這樣親近過,他的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連一點回憶都沒留下過。

  連城想要推開她,但身體卻不聽使喚。

  這種溫暖太陌生了,陌生得讓他害怕,卻又捨不得失去。

  他想起了那些孤獨的夜晚,想起了父親戰死的畫面,想起了自己一個人面對整個世界的恐懼。

  從小到大,他就是這樣一個人走過來的。

  修女開始輕輕祈禱:

  「永恆的帝皇,請憐憫我們這些卑微的人…


  …我祈求您的恩典,祈求您的慈悲…

  請您指引那些在黑暗中迷失的人…

  請您擁抱那些痛苦的靈魂…

  讓他們知道,即使在最深的黑夜,也有您為他們照亮前程…」

  她的聲音輕柔,近乎自言自語,卻又狠狠打在連城最柔軟的地方。

  連城徹底淪陷了,一時間所有的憤怒,所有的警惕,所有的痛苦,都如洪水般傾瀉而出。

  他緊緊抱住艾莉絲,像一個迷路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家。

  艾莉絲什麼都沒說,只是輕撫著他的後背。

  星空下,兩個人靜靜相擁,整個宇宙都安靜下來。

  ——

  第二天早上,連城還是有點昏昏沉沉,帝國的美酒滋味不錯,但後勁也是十足。

  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射進來,刺得他眼睛發疼。他用手遮住眼睛,努力回憶昨晚發生了什麼。

  ——但怎麼回憶,也只能記起自己被灌了一杯又一杯。

  額,那他是怎麼回到房間的?

  連城晃了晃頭,試圖甩掉腦袋裡的漿糊,感覺好像忘了點什麼重要的事情。

  「對了,維克多!」他大聲呼喚道。

  門立刻被推開,維克多一臉幽怨地走了進來。他的軍裝皺巴巴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看起來比宿醉的連城還要狼狽。

  「你這傢伙,這兩天都跑哪去了?」連城揉著太陽穴問道。

  維克多頓時擺出一副千古奇冤的表情,聲音裡帶著深深的怨念:「您還好意思問我!剛下飛機您就被長官拉走了,我本來打算跟過去,結果第一道安檢就沒讓我過去。那些衛兵問我是幹什麼的,我說是連城中尉的副官,他們居然說沒聽過這個名字!」

  「然後呢?」連城有些詫異地問。

  「然後?然後我被當成可疑人員扣了半天!」維克多越說越委屈,「要不是我用老同學的名義跟他們套近乎,說跟他們長官是同期,那幫孫子還要把我抓起來!最後折騰到半夜才放我出來,給我安排了一個比廁所還小的房間!」

  「哦,你沒跟上來啊。」連城努力回憶了一下,還真是,好像自從下了飛機,他就把這傢伙徹底拋在腦後。

  「?」維克多一臉『主上無情,感情錯付』的絕望模樣,眼中滿含淚水,「長官,您的良心不會痛嗎?」

  「以後我會注意的…你也要跟緊一點。」連城坐起身,滿不在乎地開始洗漱。

  對了,連城刷牙刷了一半。停了下來,在鏡子裡看了看維克多:

  「去給我弄點吃的來,我餓了。」

  維克多:「……」

  他突然懷念起在邊境基地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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