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朱標:難得休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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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書房內,檀香裊裊。

  錦衣衛指揮使毛驤垂首肅立,弓著腰背,在御案前恭謹且小心翼翼。

  朱元璋正低頭批閱堆積如山的奏疏,硃筆划過紙頁的沙沙聲是房中唯一的聲響。

  他一面批閱,一面分神聽著毛驤低沉而清晰的匯報。

  「你的意思是。」朱元璋目光未抬,聲音聽不出喜怒:「這個程道知曉孫英的同黨是誰?」

  「回陛下,正是如此。」

  毛驤的頭埋得更低了些:「但他聲稱……只肯對太子殿下言明。若不得見,便要即刻自盡。」

  硃筆的移動驟然停住。

  朱元璋緩緩抬起頭,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毛驤身上。

  殿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皇帝沉吟片刻,眼中已有了決斷。

  他重新落筆,語氣冰冷得不容置疑:

  「既然此人指名道姓要見太子。」

  「那你就去東宮走一趟,知會太子。」

  字句如同冰珠砸落:「程道若真能供出孫英同黨,便賞他一個痛快。若是欺瞞於咱……」

  皇帝的聲音壓得更低沉,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森然。

  「撥皮充草,以儆效尤。」

  「撥皮充草」四字擲地有聲,饒是慣見血光的毛驤,脊背也幾不可查地緊繃了一下,方沉聲道:「臣遵旨!」

  不敢有絲毫遲疑,他領了旨意,躬身退出,步履匆匆地踏向了東宮的方向。

  斜陽透過精緻的窗欞,在庭院裡投下暖融的光斑。

  朱標靠坐在一張寬大的圈椅中,眉宇間帶著淡淡的疲憊,卻又透著一絲欣慰。

  他正聽著年僅六歲的兒子朱允炆流暢地背誦《千字文》,童音清脆,字正腔圓。

  身旁的太子側妃呂氏端然而立,姿態溫婉。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朱允炆背完,期待地望著父親。

  朱標的臉上浮現出少見的柔和笑意,他讚許地點點頭,視線轉向呂氏:「允炆如此聰慧,你教導有方。」

  呂氏眼中難掩喜色,忙謙恭道:「侍奉殿下、教導皇孫,都是妾身份內之事。」

  「嗯,」朱標略作思考:「明年開春,便讓允炆開始習讀四書吧。」

  這份提前的安排,無疑表明他對朱允炆的看重。

  呂氏聞言,臉上喜色更濃,深知這是莫大的恩典。

  朱標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他伸手將乖巧的兒子抱到自己膝上,溫聲問道:「允炆,今日爹得閒,再陪你讀會兒書可好?」

  「好!」朱允炆開心地依偎在父親懷裡。

  母子三人在這方庭院裡享受著難得的恬靜時光。

  然而這份安寧並未持續多久。

  一陣略顯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份溫馨。

  一名穿著宮裙的女官面帶焦色,腳步匆匆地穿過庭院,徑直來到朱標面前,屈膝行禮道:

  「殿下。」

  朱標見狀,心頭微嘆,將懷中的朱允炆小心放下。

  他站起身,無需多言便已猜到幾分:「可是父皇有事召見?」

  女官連忙搖頭:「並非陛下傳召,是錦衣衛指揮使毛驤大人求見。」

  難得的閒暇就此中斷。

  朱標心中有些不快,卻也疑惑叢生。

  毛驤是父皇的鷹犬,直屬皇帝,若無旨意,怎會貿然來東宮見他?

  莫非父皇又有棘手之事交付?

  他對這位手中沾滿血腥的錦衣衛頭子素來不喜,卻也知其辦事滴水不漏。

  朱標轉向呂氏,略帶歉意道:「看來今日要食言了,改日再陪你們。」

  說罷,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邁步離開庭院,留下呂氏抱著朱允炆,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眼神中難掩失落。

  至前廳時,毛驤已候立多時。

  見朱標進來,他姿態愈發恭謹。

  朱標瞥了他一眼,在主位坐下,語氣疏淡:「坐吧。」


  他對毛驤的冷落顯而易見。

  毛驤卻似渾不在意,只是微微欠身:「臣身上血腥氣污濁,不敢近前,恐熏擾太子。」

  他始終保持著幾步遠的距離,身形如松柏般挺立。

  朱標見狀,也懶得客套,單刀直入:「你尋孤所為何事?」

  毛驤再次躬身:「啟稟殿下,臣今日奉陛下口諭,已悉數緝拿翰林院眾史官。」

  聲音平靜無波。

  「悉數緝拿?」朱標霍然站起,眉頭緊鎖,「翰林院擔綱詔書擬寫、國史修撰之重任!你將他們一網打盡,朝廷公務何以為繼?詔令何人所書?」

  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滿和擔憂。

  自科舉停廢,翰林院官員選拔,全靠舉薦。

  可如今胡惟庸案,致使朝野沸騰,又豈會有人想要入朝為官?

  毛驤淡笑:「臣只奉旨行事,不敢妄揣聖意。」

  朱標一時語塞。

  也有些無可奈何。

  見朱標不再追問,毛驤這才引入正題:「緝拿侍讀學士程道時,他指名道姓要見太子殿下。」

  「見孤?」朱標著實意外。

  「是。」毛驤清晰地陳述:「程道言道,他知曉孫英同黨詳情。然此份名冊,他只肯交予太子殿下。」

  只交給自己?

  同黨……雖不知程道目的為何,不過,倒是可以一見。

  「父皇的意思是?」

  「陛下已有允准。」毛驤垂首回答。

  朱標心頭一松。

  之前因處決韓笠之事,父皇雖未重罰,卻也默示他不得隨意出宮。

  此刻有了父皇的首肯,便無顧慮。

  他略一點頭:「父皇既允,便走吧。」

  毛驤再次躬身:「是。殿下,深秋轉涼,請務必添件外袍再行。」

  言語透著一絲周全的關切。

  朱標聞言,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還是隨手取過身邊侍從捧著的厚絨袍披上,這才隨毛驤步出東宮。

  幽暗潮濕的死牢深處,瀰漫著腐朽與絕望的氣息。

  「他怎麼這麼害怕於你?」

  「他不是你的上司嗎?」

  李文忠瞥了一眼縮在對面牢房角落,幾乎要隱入陰影里的程道問道。

  程道剛進來,一進來,就被安排到了孫英對面的牢房。

  且眼裡流露著,對孫英的畏懼。

  孫英斜倚在冰冷發霉的草蓆上,淡然回應:「他認為我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附身了。」

  李文忠抬眼,昏暗中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帶著探究,咳嗽兩聲,詢問道:「所以,你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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