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請達康同志解釋一下
省政府常務會議室在4樓。橢圓形的桌子，18把帶扶手的深棕色皮椅，桌面鑲著一圈暗紅色的木邊。主席位朝南，正對著投影幕布。
沙瑞金到的時候是上午8點51分。比通知時間早了9分鐘。
秘書小吳替他把文件夾放在主席位左手邊。文件夾是黑色的硬皮封面，邊角磨出了一截白色的內襯。裡面夾著7份材料。其中6份是常規議題——季度預算執行、專項債分配、信訪積案銷號。
第7份。
沙瑞金把第7份抽出來，放在文件夾最上面。32頁。裝訂用的是回形針，不是訂書釘。他習慣用回形針——方便拆，方便重新排序。
封面打了一個紅色的「密」字章。
標題：《關於光明峰新區部分在建項目合規性預警的專項報告》。
出具單位：漢東省審計廳。
簽發日期：3天前。
這份報告他看過4遍了。每看一遍，用鉛筆在頁邊空白處多標一個數字。現在標到了第17個。17個數據點。每一個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光明峰新區南區路網工程的征地補償和環評程序。
8點55分。人陸續到了。
常務副省長孫連城第一個進來。他看到沙瑞金已經坐在主席位上，腳步頓了一下。平時沙瑞金都是踩著點進會議室的。今天早了。
孫連城沒多想。拉了自己的椅子坐下。
副省長劉新建、秘書長張樹立、財政廳廳長馬永紅，一個接一個進來。每個人手裡都捏著秘書處提前分發的議題材料。
6份。不是7份。
第7份只有沙瑞金手裡有。
9點整。李達康到了。
他的步子很快。皮鞋踩在會議室的地毯上聲音不大，但每一步都帶著一股風。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裡面是白襯衫，領口解了第一顆扣子。
他坐在主席位右手邊第2把椅子上。孫連城和他之間隔了一個空位——那是分管農業的副省長易學習的位子。易學習出差了，今天缺席。
李達康坐下來之後，先看了沙瑞金一眼。
那一眼時間不長。不到1秒。但足夠他注意到沙瑞金文件夾上面那份多出來的材料。紅色的「密」字章，在日光燈下很扎眼。
他沒問。
沙瑞金也沒主動說。
前6個議題走得很快。季度預算執行——財政廳匯報，3分鐘過，沒有異議。專項債分配——秘書長念了分配方案，舉手通過。信訪積案——沙瑞金簽字確認了3份銷號報告。
到第6個議題結束的時候，時鐘指向9點37分。
按慣例，省政府常務會到這裡就該散了。秘書長張樹立已經開始收拾面前的材料，準備念散會詞。
「等一下。」
沙瑞金的聲音不大。但會議室里的人都停了動作。
他把第7份材料翻開。左手按著封面，右手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了一副老花鏡。金絲邊框。戴上之後，他的臉上多了一層東西——不是威嚴，是一種刻意營造出來的嚴肅。
「增加一個臨時議題。」
他把老花鏡的鼻托推了一下，鏡框往上抬了2毫米。
「省審計廳3天前給我送了一份預警報告。關於光明峰新區部分在建項目的合規性問題。這份報告的內容，涉及征地補償程序和環境影響評價程序兩個方面。我認為有必要在常務會上通報一下。」
會議室里的溫度沒變。空調出風口還是嗡嗡地吹著。但空氣的質感變了。
李達康的右手從桌面上收了回去，放在扶手上。
沙瑞金沒有看他。他看著手裡的報告，一頁一頁翻。
「報告指出：光明峰新區南區路網工程第四標段，征地範圍涉及清河鎮3個行政村、217戶農戶。征地補償方案於去年7月由新區管委會審批通過，8月開始執行。但審計抽查發現，其中49戶農戶的補償款發放記錄與實際到帳金額之間存在差異。差異金額累計——」
他停了一下。翻到第14頁。
「——累計387萬。」
李達康的下巴收緊了。收緊的幅度很小。但他嘴角兩側的肌肉繃了起來，法令紋深了一截。
沙瑞金繼續。
「此外，南區路網工程的環境影響評價報告中，有3處監測數據與省生態環境廳的同期監測數據不一致。具體來說——施工現場的揚塵PM10日均值，環評報告裡填的是127微克每立方米，省廳同期的監測站數據是189微克每立方米。噪聲達標率——環評報告寫的是91%，省廳的記錄是74%。」
他把報告合上了。封面上那個紅色的「密」字章朝上。
「我想請達康同志解釋一下。」
沙瑞金到的時候是上午8點51分。比通知時間早了9分鐘。
秘書小吳替他把文件夾放在主席位左手邊。文件夾是黑色的硬皮封面，邊角磨出了一截白色的內襯。裡面夾著7份材料。其中6份是常規議題——季度預算執行、專項債分配、信訪積案銷號。
第7份。
沙瑞金把第7份抽出來，放在文件夾最上面。32頁。裝訂用的是回形針，不是訂書釘。他習慣用回形針——方便拆，方便重新排序。
封面打了一個紅色的「密」字章。
標題：《關於光明峰新區部分在建項目合規性預警的專項報告》。
出具單位：漢東省審計廳。
簽發日期：3天前。
這份報告他看過4遍了。每看一遍，用鉛筆在頁邊空白處多標一個數字。現在標到了第17個。17個數據點。每一個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光明峰新區南區路網工程的征地補償和環評程序。
8點55分。人陸續到了。
常務副省長孫連城第一個進來。他看到沙瑞金已經坐在主席位上，腳步頓了一下。平時沙瑞金都是踩著點進會議室的。今天早了。
孫連城沒多想。拉了自己的椅子坐下。
副省長劉新建、秘書長張樹立、財政廳廳長馬永紅，一個接一個進來。每個人手裡都捏著秘書處提前分發的議題材料。
6份。不是7份。
第7份只有沙瑞金手裡有。
9點整。李達康到了。
他的步子很快。皮鞋踩在會議室的地毯上聲音不大，但每一步都帶著一股風。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裡面是白襯衫，領口解了第一顆扣子。
他坐在主席位右手邊第2把椅子上。孫連城和他之間隔了一個空位——那是分管農業的副省長易學習的位子。易學習出差了，今天缺席。
李達康坐下來之後，先看了沙瑞金一眼。
那一眼時間不長。不到1秒。但足夠他注意到沙瑞金文件夾上面那份多出來的材料。紅色的「密」字章，在日光燈下很扎眼。
他沒問。
沙瑞金也沒主動說。
前6個議題走得很快。季度預算執行——財政廳匯報，3分鐘過，沒有異議。專項債分配——秘書長念了分配方案，舉手通過。信訪積案——沙瑞金簽字確認了3份銷號報告。
到第6個議題結束的時候，時鐘指向9點37分。
按慣例，省政府常務會到這裡就該散了。秘書長張樹立已經開始收拾面前的材料，準備念散會詞。
「等一下。」
沙瑞金的聲音不大。但會議室里的人都停了動作。
他把第7份材料翻開。左手按著封面，右手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了一副老花鏡。金絲邊框。戴上之後，他的臉上多了一層東西——不是威嚴，是一種刻意營造出來的嚴肅。
「增加一個臨時議題。」
他把老花鏡的鼻托推了一下，鏡框往上抬了2毫米。
「省審計廳3天前給我送了一份預警報告。關於光明峰新區部分在建項目的合規性問題。這份報告的內容，涉及征地補償程序和環境影響評價程序兩個方面。我認為有必要在常務會上通報一下。」
會議室里的溫度沒變。空調出風口還是嗡嗡地吹著。但空氣的質感變了。
李達康的右手從桌面上收了回去，放在扶手上。
沙瑞金沒有看他。他看著手裡的報告，一頁一頁翻。
「報告指出：光明峰新區南區路網工程第四標段，征地範圍涉及清河鎮3個行政村、217戶農戶。征地補償方案於去年7月由新區管委會審批通過，8月開始執行。但審計抽查發現，其中49戶農戶的補償款發放記錄與實際到帳金額之間存在差異。差異金額累計——」
他停了一下。翻到第14頁。
「——累計387萬。」
李達康的下巴收緊了。收緊的幅度很小。但他嘴角兩側的肌肉繃了起來，法令紋深了一截。
沙瑞金繼續。
「此外，南區路網工程的環境影響評價報告中，有3處監測數據與省生態環境廳的同期監測數據不一致。具體來說——施工現場的揚塵PM10日均值，環評報告裡填的是127微克每立方米，省廳同期的監測站數據是189微克每立方米。噪聲達標率——環評報告寫的是91%，省廳的記錄是74%。」
他把報告合上了。封面上那個紅色的「密」字章朝上。
「我想請達康同志解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