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選人背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東城兵馬司有五個典吏,王世元是其中一個,看著平平無奇,實際上有個很大的秘密,千杯不醉,喝酒像喝水,多少都不會醉。

  李正知道,別人不一定知道,至少殺他的人不知道,眼前這群弓兵們,應該也不知道。

  因為李正說完王世元的死因後,一直盯著這些人的表情,沒有一個人顯示出驚訝。

  他心裡舒了口氣。

  剛才他和其他典吏也見了面,核查了其他典史的不在場證明,已經排除了他們的嫌疑,本來人就不夠使,現在還死了一個,讓人頭大。萬幸的是,巡城御史還沒有發現那條害死王世元的水渠還沒有疏通,否則又是個麻煩。

  原本昨晚上雨停之後就該快點去疏通,可是東城的事實在是太多了,如果及時疏通,說不定……

  算了。

  他也知道自己應該說出來知道的,但他不想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誰知道王世元招的到底是什麼事。

  最先發現王世元屍體的人是幾個菜農,他們還說了一件蹊蹺的事,在發現王世元屍體的前幾天,他們好像看見了一隻白狐狸在水塘附近,膽大的過去看,白狐狸就唰的就消失了,有老道士說這是狐妖現身,他們驚嚇到了狐妖,得趕緊送點祭品,否則會出人命。

  當時他們不太信,現在王世元就死在不遠處的水渠里,他們都認為這就是狐妖報復,趕緊在水塘邊上放上祭品,又請了老道士做法。

  傳說中的狐妖,就是在晚上殺人,滅人滿門,王世元孤身一人,死一人就是死滿門。

  之前的狐妖殺人血流滿地,這一次的狐妖可不一樣,殺人不見血,直接把人的魂魄吸走,可見這狐妖的修為又進了一層。

  李正知道這是無稽之談,但架不住傳言見風就長,三傳兩傳,居然快成了真話。

  他不認為普通的賊敢殺身為兵馬司典史的王世元,可也不相信什麼妖狐,妖狐殺人沒這麼麻煩。

  如果這只是個單獨的案子,定性喝醉失足溺水,可偏偏殺的是王世元,李正知道這個王世元沒那麼簡單,來了兩年,一點底都沒透,這也罷了,現在他擔心會是連環案,也是真的想知道為何有人會殺王世元,因為王世元背後可能有個大人物。

  既想調查,又不想讓上面人注意到他,李正想找個楞點又能辦事還能背鍋的。

  他長嘆一口氣。

  「王世元是個光棍……現在人死了,都得辦個後事……你們……」

  眾弓兵站在那裡,兔死狐悲,神色戚戚。

  但在李正眼裡,都是些老油條、滾刀肉、混不吝、刺兒頭……都是人精,聽到「狐妖」兩字,心裡都開始彎彎繞了,點誰誰都能立刻躺在地上說自己有不治之症。

  他還沒辦法。

  現在世道不好,盜賊比兵都多,各個衙門還時不時調遣他們幹活。

  東城的晝夜巡視、抓捕盜賊、懲治喧鬧、禁御風火、管理市場、清理街渠、例行打掃、檢驗屍傷、編審鋪戶、賑恤災貧、嚴審禁令……全是他們的活。

  這也就意味著除了隸屬的兵部、禮部、戶部、工部都能調遣他們,錦衣衛、東廠、西廠辦案也需要他們,順天府也需要他們的協助……還有巡城御史天天盯著他們。

  這也到罷了,最心煩的是各大小太監,也能對他們呼來喝去……

  這還不敢抱怨,要是被人聽到去告密,說不定還得進詔獄。

  兵馬司就是個兜底的,什麼活都干,什麼鍋都背。

  李正沉著臉,本來他是個副指揮,跟著指揮混混日子也就算了,前些日子指揮摔傷了腿告了假,起碼三個月都得由他來代理職務,王世元要是晚死幾個月,他就不會這麼發愁了。

  他拿起隨身佩戴的香囊放在鼻子下,眼神快速定位隊尾一個畏縮的小胖子,很老實。

  眼睛一亮,好,就這個人!

  他輕輕咳了一下,準備說話,突然一個聲音搶在他前面。

  「王世元的後事,我來吧。」

  章城人影一閃,已經站在他面前。

  李正皺了皺眉。

  「為何?」

  「他曾借給我二兩銀子,我現在都沒有還上。」

  李正嗤笑一聲。

  「他就一個光棍,你還給誰?人死債消。」


  章城笑了下。

  「話是這麼說,可我不是還活著嗎?我從不欠人情。」

  李正眸光微動,好一個兔死狐悲。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章程,這小子剛來的時候,穿著寒酸,卻頗有幾分姿色,很難想像會是鄉下人,可他的的確確是鄉下來的,祖上至少五代都沒有出過村,要不是在他這輩地被占了,恐怕接下來的五代也不會出村。

  因為太漂亮又窮,還被街上幾個老流氓惦記過,幸好功夫不錯還有看腳印抓賊的本事當了弓兵,要不現在的他還不知道會在哪裡。

  章城高而挺拔,普通的弓兵衣服穿在他身上也看著不普通,他喜歡把自己整得糙里糙氣,遮了一點小白臉,卻遮不住那雙聰明的桃花眼。

  李正知道他原來是個放羊倌,可從來沒有找過他麻煩,畢竟長成這樣,日後有大造化也說不定。

  據李正平日裡觀察,他和王世元的關係不遠不近,平日裡還有個「摳門」的名聲,現在突然站出來,有點可疑。

  「據我所知,你們這群人都和王世元借過錢,借了不還的我也知道幾個,怎麼就你出來了?」

  這句話讓弓兵們臉色都變了變,的確他們都借過王世元的銀子,有的還了有的沒還,王世元也從沒有討要過,還少了也不計較。

  章城從懷裡拿出錢袋子。

  「剛才我和大家打了個賭,賭贏了的銀子就是為了給王典吏,現在人沒了,大家出了錢,我就出點力。」

  李正意味深長地看著章城,人心是什麼東西?這世上能信的過的東西有很多,唯獨人心不可信。

  所以章城的話,他一個字都不信,不過這個勁頭還是不錯,有這樣的人在中間攪合,他只要在旁邊看著就行。

  「行,我敬你這份情義,王世元的事多用心,之前他給我說有些私事要辦,想這兩天請假,你試著看能不能幫他了了心愿。」他嗯了一聲,「其他人,拿好工具去疏通水渠!」

  走了兩步又想起來,王世元一個光棍,平時手鬆,借出去了不少銀子,現在辦喪事,這些借銀子的總得吐出來點,不能只靠兵馬司。

  「大家共事一場,二兩銀子辦喪事不夠好看的,大家多少都出一點,別喪良心。」

  章城主動應下這事,大家都鬆了口氣,李正一走,大家又圍了上來,卻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誰都知道李正在忌憚什麼,但誰不敢說,畢竟隔牆有耳,人心隔肚皮。

  現在的暗探實在是太多了,誰也不能保證站在你面前的人乾乾淨淨。

  大家都各懷心事默默的站在那裡,章城突然問了一句。

  「你們誰知道王世元住哪?」

  眾人相互看了看,突然發現,他們對王世元其實一無所知,說是本地人,卻沒有見過有什麼親友,皇帝都有窮親戚,他一個都沒有,整天笑嘻嘻的一團和氣,從沒見過和人紅過臉,吵過架,就算有人拿他的跛腳開玩笑,他也只是淡淡一笑。

  他出手大方,和大家吃酒賭錢什麼都玩,卻從來沒讓人去家裡過。

  大家沉默著,仵作走過來,衝著章城招了招手,讓他過去。

  「你和他關係好,我只告訴你了。」仵作壓低了聲音,掏出來一個耳墜子,金子打的葫蘆型,還鑲嵌了一枚小小的紅寶石,很普通的東西,也不怎麼值錢。

  「這是王世元身上的,他一個光棍怎麼會有這種東西,這玩意是一對。」

  章城呆了呆,想到李正剛才說的王世元辦私事,默默接過耳墜子。

  仵作咳咳了兩聲,嘆了下氣。

  「這事你肯定能查的清楚,王世元也能瞑目了。唉,得去通水渠了,通完還得去檢查火甲……誰能想到當個仵作還這麼多事,這兵馬司……唉……這水渠……唉……王世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