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梁永年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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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昌重新躺下了,很快響起了微微的鼾聲。

  梁永年卻已經睡意全消。

  輕手輕腳的爬起來,穿上衣服,打開自己書桌抽屜從裡頭摸出了一本厚厚的舊筆記本,然後帶上筆出了宿舍。

  與宿舍內的漆黑不同,外頭月光清明透亮,是可以借月色讀書的亮度。

  外頭有些冷,梁永年在台階上隨便坐下,往手心哈了口氣,翻開了筆記本的第一頁。

  映入眼睛的是當時還顯得稚嫩的字體。

  【1965年5月4日:今天是父親離家後的第三十天,是我又做了同一個夢的第二十二天。

  不,不應該說是同一個夢,這個夢每次都會有一點變化。

  我懷疑這裡面有什麼問題,所以從今天開始,我要記錄每一個夢。

  這個夢開始於二十三天前,是從父親離家後第七天開始,我之前沒有記錄,在此簡要概述記錄:前二十二天,都會看到兩座奇怪的山,中間是峽谷一樣的裂縫,裡頭有很多橋一樣的東西,看起來很壯觀,但每次從夢中醒來我都很困,就像沒有睡覺一樣,如果中途被叫醒來,再睡覺的話就不會再做那個夢。

  峽谷裡頭的那些橋一樣的東西每天夢到都會發生改變,我總在裡頭走來走去,但從來沒找到過一條相同的路能讓我原路返回重新出來。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撞鬼了,我很害怕。我想給阿媽說這個事情,但是……算了還是不讓她煩心了。】

  這是如日記般的一頁,也是這本漫長筆記的開始,上面的字跡還有塗改過,修正一些用詞的痕跡,那是梁永年年齡稍大後返回做的一些文字修改。

  在這一頁的記錄下面,有一副很簡單很生疏的鉛筆畫,是兩個立起來的代表山的三角形中間夾著代表峽谷的兩條向上延伸的不怎麼直的直線,在直線中間,還有很多不同角度的線條,這些線條代表了自己那天從夢裡看到的峽谷中間的那些橋一樣的東西。

  梁永年面色平靜的向後翻頁,第二頁【1965年5月5日……】,第三頁【1965年5月6日……】

  這日記最開始還會添加幾句日常生活瑣碎,但隨著開頭時間的變化,內容記錄變得越來越短,隨著記錄成鉛筆換成了鋼筆的時候,日記成了標註日期的對夢的單純筆記,而那兩座山與峽谷的圖,則畫得越來越詳細立體。

  每一張文字記錄後的圖看著都大差不差,但是峽谷中的眾多『橋樑』走向卻一直在變動著,這種變動毫無規律可尋。

  筆記翻到中途的一張,梁永年手指停下,這一頁被他折了起來,好像是記錄中的一個重要節點。

  【1972年7月31日:我似乎找到了能快速從夢裡出來的辦法!明天重複!!】

  文字只有一句話,下面畫著的圖也出現了變化,圖中峽谷里不變的那個大斜坡和一個小房子被著重凸顯了出來,不是想要專門著墨,而是當時畫到這裡的時候,梁永年當時手上的力道明顯加大。

  【1972年8月1日:真的可以,我如果去敲那個門的話就會醒來!明日再做驗證!】

  附著的圖畫中,斜坡頂端的那個小房子被梁永年用筆圈出。

  【1972年8月2日:連續三次成功,第三條清醒方案:敲門!】

  ……

  外頭的天氣越來越冷,梁永年身上冰涼一片,呼吸間都帶上了白霧,手也已經徹底僵硬。

  但相較於身上溫度,梁永年的心境和臉色更冷。一個自小父親離奇蹤跡,還被詭異夢境折磨了十幾年卻看著正常的人,你不能指望他身上真的會有多少溫度。

  筆記本快速翻到沒有記錄的最新一頁,梁永年向手心再次哈了一口熱氣,然後擰開鋼筆。

  【1978年3月11日(北京大學宿舍):今天夢裡出現了讓我不知所措的情況,當我想敲開門快速醒來再重新入睡的時候,夢的進度在那裡停滯了一秒,之前都是門開的同時會醒來,夢裡看到的一直都是開門的過程。

  但今天,門完全開了,他竟然出現在了那扇門後,那個房子裡!!

  他是背對著我,在開門的時候回了頭,但那是什麼臉色?是焦慮?擔心?驚恐?

  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這是不是在預示什麼?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梁思信,我有時候常常在想,是不是我把這個懷表修好了讓它重新走起來,你就真的會回來?

  這是一個科學的世界,我跟陳老頭學的第一段內容是馬克思哲學,可是你憑空的人間蒸發,我做了十三年的這場夢,這科學嗎?】

  刺啦!

  鋼筆的筆尖在筆記本上快速滑動,寫到最後,或許是太過用力的原因,紙張被拉出了一個小的破口。

  梁永年攥著鋼筆的手已經壓出了白痕,懸頓的筆尖,過了很長時間才慢慢鬆弛下來。

  再往手心哈了口氣,於文字下方記錄今天夢裡看到的那些『橋樑』排列的畫面,儘管這麼年從其中沒有找到任何規律,但萬一哪天出現了重複呢?

  大約過了五分鐘將圖畫完,梁永年正準備將筆記本合上,突然一愣,又打開重新看向自己所畫的內容。

  畫面中大的背景沒有什麼變化,斜坡上的小房子被他圈了出來,在旁邊寫了『看見梁思信』五個字。但讓他愣了一瞬的不是這事,而是峽谷中那些『橋樑』的變化。

  在以往的夢境中,所看到的這些『橋樑』都是呈現一種不規則連接,但是今天,所有連接著兩個山的『橋』都橫了起來,點對點水平連接。

  而還有一些『橋』,從中間斷開了。

  這是以往從來都沒有出現過的情況。

  梁永年剛壓下去的情緒再次波動,心中出現無數疑惑,峽谷中的『橋』出現了前所未有的規整感。

  做了十三年的相似的夢,頭一次出現如此劇烈之變。

  梁永年將這一頁筆記折了個大三角,在摺痕處反覆下壓。

  一道手電筒的燈光突然打了過來直射在臉上。

  「同志,你是老師還是學生,怎麼這麼晚了還在外頭?」

  梁永年用手擋了一下光,眯眼朝光源處看去,兩個帶著紅袖章的中年男人朝這邊走來,是夜間巡校的保衛科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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