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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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抽了新芽的樹枝在料峭的春風裡輕輕搖動,好像在努力宣告新生。

  宿舍樓下十分熱鬧,熱火朝天的開學大掃除還未完畢。

  「倒是逃了個勞動。」收拾好情緒,梁永年看了眼李書民交給自己的宿舍鑰匙。

  鑰匙上粘著一小片醫用白膠帶,大寫著『叄零貳』。

  梁永年轉身上了三樓,上樓時候順帶瞄了眼別的宿舍的情況,都是四人間,木質的上下鋪。

  不過和校園裡別的東西一樣,看著都是上了年歲的老東西了。

  302宿舍就在樓梯口的斜對面,梁永年到門口的時候,302並不像別的宿舍一樣門開著,而是掛了鎖。

  看到這情況梁永年有點無語,今天是報到日,他因為陳老頭的事情從中午耽擱到了現在,理論上來講應該是最晚到的一個才對,沒想到就這還能是最早的?

  不過打開門後他就知道自己想岔了,宿舍內三個床鋪都已經收拾得整整齊齊,也堆放了很多還未來得及規整的行李,只有窗左側下鋪的床鋪沒有收拾,但是被褥枕頭等東西已經散著堆在了上面。

  這些東西都是學校給免費提供,去領被褥的時候也是按照宿舍整體發放。

  顯然另外三個舍友早就已經到了。

  梁永年行李帶的很少,一個背包就全部裝了下來,他將背包往木架床中間的桌上一放,開始歸置收整。

  「也不知道還沒來的那位到底是哪路神仙兒,竟然報到都不積極,比我這個土著還散漫啊!」

  「說不定是路上遠呢……」

  「誒?門開了,是人來了?」

  床鋪剛收拾到一半,就聽到門口大聲交談,跟著宿舍門就被推開,梁永年轉身看去,三個青年一窩擠了進來。

  「舍友兒,你好啊,咱哥仨兒盼星星盼月亮的總算把你給盼來了!」

  頭一個進門的青年看到梁永年,十分自來熟的打開雙手招呼上來,看樣子是想來一個擁抱。

  梁永年也不矯情,也直接張開雙臂往前一步,反倒是這個青年突然收手往後一跳,「靠!爺們你不講究啊,男人都抱!」

  幾人都是一愣,跟著全都大笑,被這位活寶這麼一鬧騰,生疏感頓消,跟著三人一齊上手幫忙,三下五除二的就將梁永年的床鋪給收拾妥當。

  相互攀談介紹了一陣,幾人對彼此情況也就大致有了了解。

  最先進門的青年叫許國平,長著一張國字臉,是個大大咧咧的北京土著,化學系學生。

  其餘二人一個叫賈昌,福建人,個子比較小,符合大眾對南方人的傳統認知,哲學系。

  另一人姓馬,叫馬晨曉,黑龍江人,一開口的東北腔沒多久就給三人說話都帶跑偏了,俄語系學生。

  再加上一個廣東人的梁永年,整個宿舍也算是從南到北一鍋燴了。

  正天南海北閒聊著,外頭動靜就慢慢大了起來,不斷有人挨個宿舍敲門做著通知,很快302的門就被敲響,來的是一個拿著花名冊的歷史系學生。

  「各位同學好!梁永年同學是哪位?」來人問了一嘴,見梁永年舉了個手就對他說道:「我是咱們一班的馮健,半個小時後咱們班去主樓二零五教室開個班會,現在就趕緊出發過去吧,我還要挨個去通知去。」

  叫馮健的學生說完就走,對照著名冊風風火火趕去下一間宿舍,而這邊剛走,前後腳的另外三人也分別得到通知,三人相互稍等片刻後又一起出門。

  報導當天基本都是差不多流程,輔導員在教室開個班會確定一下班級人員,然後交代一些注意事項後再指定個臨時班長就結束。

  等一切事宜完畢,也差不多快到了十點,回宿舍匆匆洗漱後便進入了休息狀態。

  按理來說報導第一天,一群年輕人聚在一起肯定是要聊半個晚上才肯熄燈睡覺,不過或許是因為能進入這座著名學府的人都是天之驕子,克制與自律反而是一種本能。

  漆黑的宿舍里寧靜異常,聽著三道呼吸聲都逐漸平穩,困意來襲的梁永年嘆了口氣,仿佛在迎接什麼審判般慢慢合眼。

  沒有什麼意識渙散,梁永年的精神異常興奮,又進入了每晚都要來一次的熟悉夢境節奏。

  他進入了一個視角奇特的夢境世界,自己人明明在地上站著,不知道為什麼卻好像擁有一種詭異的高大視野,但又存在著巨大的局限性。


  一個蔚為壯觀的特殊地貌出現在眼前,那是兩個似山又非山的東西。

  像山,是因為它們的形態。

  非山,是它們看著不像是自然形成,而是被用巨大的手掌或者機械一層層摞在一起一般。

  但是這世界上怎麼可能存在那種巨大的手掌或者機械?

  在它們之間存在著一條裂縫,裂縫卻不是單純的開裂,而是有很多橫樑跟豎著的如同堤壩一樣的東西在裡頭排列著,仔細去看,好像能看出某種很難用語言形容的秩序。

  夢中的梁永年機械般的開始行動,他要從這個夢境中脫離只有三個辦法,一個是八個小時或者天亮後自然脫離,另一種是必須被外力干擾叫醒,但如果就這麼一直在夢裡,就算醒來那也會跟沒有睡一樣,整個人疲憊不堪。

  而第三種,則是進入一個特定的節點,才能有辦法從這困擾了他很多年的夢境裡快速脫離出來,醒後再重新睡。

  長久以來的探索,已經讓他熟練掌握了第三種脫離的方式。

  他朝著兩山之間的那個巨大的裂縫走去,見到了一條在地上溝壑中奔涌的河……或者是江?水流很湍急。

  他沒有在溝壑邊停止,直接對著空氣抬腳繼續向前。

  應該存在的踩空感並沒有出現,因為夢境轉換,一個像橋一樣的寬大橫索出現在了腳下。

  然後過橋,走到裂縫的真正入口,視野中已經看不到這種特殊的地貌,存在於面前的是好像混凝土澆築一樣的巨大斜坡。

  看了眼向里延伸不知道多遠裂縫深處,裡面具有秩序感排列的那些東西又跟昨天看到的不太一樣。

  梁永年沒有進去,他做過無數次嘗試,進了那裡面就很難繞出來,後果就是只能等著頂著熊貓眼的自然醒,或者是被叫醒。但明天是開學第一天,他今晚不能將精力浪費在這裡。

  他開始爬坡,到了上面的平台就會看到一座低矮的石頭房子,房子上有個奇怪的矮門,他敲一敲那個門,門就會打開,然後他就會醒來。

  老規矩了。

  一切機械般進行著,走到石房門口。

  抬手,敲門,門開。

  「呼!」

  黑暗中,梁永年忽然從床上坐起,連帶著窗都猛地晃動了一下。

  睡在上鋪的賈昌頓時被搖醒,他探頭驚疑不定的往下看了看,見梁永年坐著,小聲問到:「永年你咋了?」

  「沒事,做了個噩夢。」梁永年搖了搖頭,摸了一把脖子,滿是冷汗。

  夢裡的石房門開了,裡頭卻出現了一個人。

  那人在門開的瞬間回頭,滿臉焦慮,仿佛想要說什麼又發不出聲音。

  是他的父親——梁思信。

  「怎麼會這樣?」梁永年心情如山崩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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