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臨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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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父!」溫鶴焰急得滿頭大汗。

  男人擺了擺手,不耐煩地走過去,隨意搭了下脈,又翻開葉聽白的眼皮看了看,眉頭皺了起來。

  「魅人香……還真是捨得下血本。」

  他忽然轉過頭,對屋裡所有人說:「都出去。」

  眾人遲疑。

  男人眼睛一橫:「怎麼,要留下來看我扒開他的衣服嗎?」

  房門關上,荷娘在門外踱步,每一息都像一年那般漫長。

  誰也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

  ……

  許久,門開了。

  神醫一臉疲憊地走出來,將酒葫蘆里的最後一口酒飲盡。

  「命,暫時保住了。」

  荷娘腿一軟,幾乎要跪下去。

  「但是,」神醫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毒入骨髓,想徹底根除,必須跟我回百藥谷。而且,他跟我做了一筆交易。」

  交易?

  一個昏死過去的人,能做什麼交易?

  不等眾人發問,神醫繼續道:「人,我即刻帶走。你們誰都不許跟著。」

  「不行!」

  荷娘想也不想地衝上前,「我要跟他一起去!」

  神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莫測的笑。

  「可以。」

  他慢悠悠地說。

  「不過,到了百藥谷,他的一切都歸我管。治療期間,你們不能見面,不能說話,他能不能活下來,看他的造化了。」

  荷娘在門外守了三天。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像一尊望夫石,只是眼睛裡沒有死寂,全是燒灼的焦急。

  陸羽和裴玄策勸過,溫鶴焰也送來了飯菜,她都只是搖頭。

  那扇門裡,是她的天。天若是塌了,她吃再多的飯,又有什麼用。

  第四日清晨,門「吱呀」一聲開了。

  那個拎著酒葫蘆的神醫打著哈欠走了出來,一臉的沒睡醒,看見門口的荷娘,他眉毛一挑。

  「還守著呢?你男人屬貓的,有九條命,死不了。」

  荷娘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問不出口。

  神醫晃了晃空了的酒葫蘆,撇撇嘴。

  「醒了。不過....是我用了點猛藥,進去吧。」

  神醫側身讓開了路。

  荷娘踉蹌著衝進屋裡。

  葉聽白就靠坐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深邃的眼睛,卻是亮的。

  看到她進來,那雙曾淬著冰,燃著火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化不開的柔情和失而復得的驚惶。

  他朝她伸出手,動作很慢,很輕,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荷兒……」

  聲音沙啞得厲害。

  荷娘的眼淚瞬間決堤,她撲過去,緊緊抓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他的手很涼,不像以前,總是滾燙得能烙傷人。

  「我以為……我以為你……」

  她泣不成聲。

  葉聽白用拇指,極其緩慢地,一點點擦去她的眼淚。

  這個曾經只會用蠻力將她揉進懷裡的男人,此刻的動作,珍之重之,溫柔得讓荷娘心口發痛。

  「我混蛋。」

  他看著她,眼眶也紅了。

  「以前,是我不好。」

  沒有長篇大論的懺悔,只有這三個字。

  卻比任何話,都要重。

  他拉著她,讓她躺在自己身側,用那隻沒有受傷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圈住她。

  沒有往日的霸道侵占,只是一個單純的,想要汲取溫暖的擁抱。

  「不怕了。」

  他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在哄一個孩子。

  「以後,我不會再欺負你了。」

  荷娘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虛弱卻清晰的心跳,感受著他從未有過的溫柔,幾天幾夜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濃濃的倦意襲來,她在他懷裡,沉沉睡去。

  睡夢中,她感覺額頭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再次醒來時,天已大亮。

  身側的位置,是空的,連一絲餘溫都沒有留下。

  荷娘心裡咯噔一下,猛地坐起身。

  「葉聽白?」

  屋子裡空蕩蕩的,只有桌上燃盡的藥爐還散發著淡淡的苦味。

  他不見了。

  荷娘慌亂地掀開被子,鞋都來不及穿,赤著腳就衝出了房間。

  院子裡的石凳上,那個神醫正靠著石桌,一手舉著他的寶貝酒葫蘆,對著晨光晃了晃,似乎在看裡面還剩幾滴。

  聽到動靜,他才懶洋洋地瞥了過來。

  「他呢?葉聽白呢?」

  荷娘的聲音都在發顫,衝到他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神醫被她晃得差點把葫蘆掉了,他不耐煩地皺起眉,抽回自己的手。

  「我問你人呢!」

  荷娘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神醫眼皮都沒抬,慢悠悠地吐出兩個字。

  「去了。」

  去了?

  荷娘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這兩個字像兩把鈍刀,在她心口來回地鋸。

  她怔怔地看著他,腦中一片空白,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神醫終於捨得放下他的酒葫蘆,抬起頭,正眼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戲謔,只剩一種看透世情的淡然。

  「別傷心。」

  他頓了頓,從懷裡又摸出一個小酒壺,擰開喝了一口,才繼續說。

  「他拿命跟我做的交易,我保他走的時候沒那麼痛苦。人各有命,強求不得。」

  交易……

  命……

  荷娘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在下沉。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個沉穩的腳步聲。

  一個面容俊秀,身穿玄色勁裝的男子走了進來。

  他身姿挺拔,面色淡漠,徑直走到荷娘面前。

  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屬下臨淮,參見娘娘。」

  荷娘轉過頭,看著這個陌生的男人。

  臨淮抬起頭,目光平視前方,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皇上生前已有安排,他離開後,由屬下貼身護衛娘娘周全。」

  皇上……生前……

  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荷娘已經搖搖欲墜的神經上。

  原來,昨夜的溫存,

  那句「我混蛋」,

  那句「不會再欺負你」,

  全都是他最後的交代。

  他早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所以他安排好了一切,安排了人來保護她,然後……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走了。

  荷娘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身子軟軟地倒了下去。

  世界在最後一刻,只剩下那個男人低沉沙啞的嗓音。

  「荷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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