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垂簾聽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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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荷兒……」

  耳邊傳來一聲輕喚,睜開眼卻不是他。

  荷娘猛地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陸羽溫潤卻滿是憂色的臉。

  不是他!

  她掙扎著坐起,環顧四周,陌生的客棧房間,唯獨沒有那人霸道又熟悉的氣息。

  「他呢?」

  陸羽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開口。

  門口,那個叫臨淮的男人走了進來,依舊是面無表情。

  「娘娘,您醒了。」

  荷娘的目光看向他。

  臨淮垂下眼瞼,避開她的視線,聲音平直得沒有一絲起伏。

  「皇上,已經入土為安了。」

  她看著臨淮,像是不明白這幾個字的意思。

  「你說什麼?」

  「就埋在臨安城外的南山腳下,面朝京城方向,是皇上親自選的位置。

  他說,想一直看著您和京城。」

  她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動作急切得差點摔倒。

  「帶我去找他。」

  「娘娘……」

  「我叫你帶我去找他!」

  她已滿臉淚痕。

  「我要見他!」

  臨淮沉默片刻,終於抬起頭,直視著她。

  「娘娘,皇上生前已安排好一切。錢府已被查抄,所有家產,連同那批南唐寶藏,皆已盡數充歸國庫。」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絹布,雙手奉上。

  「這是皇上的傳位詔書。他將皇位傳於大皇子葉少白,命蓮貴妃您,垂簾聽政,監國輔政。」

  皇位……垂簾聽政……

  這些字眼,此刻聽來是何等的荒唐。

  她才二十多歲,花樣的年華,就死了夫君,要一輩子困在深宮......

  他用自己的命,為她鋪就了一條通往權力之巔的血路。

  荷娘一把揮開那份詔書,赤著腳衝到臨淮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衣襟。

  「我不要這些!我只要他!你帶我去見他!」

  「娘娘,人死不能復生。」

  「那就挖出來!」

  荷娘的聲音悽厲。

  「我不信!除非我親眼看見,否則我一個字都不信!」

  她瘋了一樣要往外沖,被趕來的裴玄策和陸羽一左一右死死架住。

  「荷娘!你冷靜點!」

  「他不會想看到你這個樣子的!」

  回京的路,漫長而死寂。

  荷娘坐在馬車裡,像一尊沒有靈魂的木偶,懷裡緊緊抱著葉聽白留下的那件染血的外袍。

  直到馬車停在巍峨的宮門前。

  「娘親!」

  是一聲清脆的童音。

  荷娘緩緩抬頭,看見宮門口,葉少白穿著一身與他小小年紀不符的素色朝服,小臉緊繃。像個小大人一樣站得筆直。

  他旁邊,福寶掙脫了嬤嬤的手,像只小蝴蝶一樣撲了過來。

  荷娘踉蹌著下車,在福寶撲進她懷裡的瞬間,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她緊緊抱住兩個孩子,那堅硬的外殼終於在這一刻寸寸碎裂。

  「娘親,你別哭……」葉少白也紅了眼眶,伸出小手,笨拙地替她擦著眼淚。

  「父皇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女子也一樣。」

  一旁,蒼老了很多的太后在宮人的攙扶下緩緩走來,看著相擁而泣的三人,眼淚也無聲滑落。

  她看著荷娘,聲音里是化不開的悲戚。

  「我兒……怎麼會這樣……

  我們母子倆,這輩子,當真就這麼緣淺嗎?」

  荷娘已經七日未曾進食了。

  太后親自端著一碗燕窩粥,走進寢殿,看著塌上那個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身影,心疼得眼圈都紅了。

  「荷兒,你得吃東西。聽白若是看到,該多心疼。」


  荷娘緩緩轉過頭,空洞的眼神落在太后身上,嘴唇乾裂,聲音微弱得像風一吹就散。

  「母后,我吃不下。」

  太后將粥碗放在一邊,握住她冰涼的手。

  「哀家知道你苦,可少白和福寶不能沒有你。這江山,也不能沒有你。」

  提起孩子,荷娘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她撐著身子坐起,看著太后,一字一句道。

  「母后,少白還小,國喪未過,登基大典之事,可否……緩一緩?」

  太后一怔,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著葉聽白。也是在為兒子,爭取更多的成長時間。

  太后含淚點頭。

  「好,都依你。」

  殿外,臨淮如一尊石雕,紋絲不動。

  他身旁的肖亦行卻有些坐立難安,時不時往殿裡瞧一眼。

  「你說娘娘她……能挺過去嗎?這都七天了。」

  臨淮目不斜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能。」

  肖亦行撇撇嘴,自討了個沒趣,只好小聲嘀咕。

  就在這時,太監來報,北元王宇文鶴已入京,請求覲見。

  半個時辰後,朝堂之上。

  荷娘身著素服,端坐於龍椅一側的珠簾之後。

  宇文鶴一身異域王服,走入殿中。

  他本以為會見到一個以淚洗面,六神無主的女人,可珠簾後那道身影,雖纖弱,卻挺得筆直。

  「蓮貴妃,節哀。」

  宇文鶴的聲音洪亮,帶著草原的曠達。

  「葉聽白是條漢子,本王敬他。這是我與他之前私下約定的盟書,若我得位,北元百年內,絕不南侵。」

  珠簾後的聲音傳來,清冷而穩定,沒有一絲顫抖。

  「南唐,亦會信守承諾。」

  宇文鶴看著那晃動的珠簾,眼神里多了一絲探究。

  盟書籤訂,國事暫穩。

  入夜,荷娘終於在身心俱疲中睡去。

  睡夢中,她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那個熟悉的懷抱。

  一隻大手帶著薄繭,滾燙得驚人,摟住她的後背。

  灼熱的呼吸噴在她的頸側,熟悉的氣息將她完全包裹。

  是葉聽白。

  她竟不受控制地軟了下來,甚至在他啃咬她耳垂時,發出一聲細微的嚶嚀。

  就在那隻手即將攀上時,荷娘猛地驚醒!

  她大口喘著氣,渾身是汗,身側的床榻卻冰冷空蕩。

  他已經不在了。

  是了。

  葉聽白,那個用一生愛護她的人,已經葬在了臨安。

  他連死,都離著她那麼遠。

  隔山隔海,她怎能不心痛?

  荷娘跌跌撞撞地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自己衣衫不整,背叛感席捲而來。

  他屍骨未寒,自己怎麼能……怎麼還能做這樣不知廉恥的夢!

  「對不起……對不起……」

  她捂著臉,淚水從指縫中湧出,壓抑的哭聲在寂靜的宮殿裡,顯得格外淒涼。

  殿外屋檐的陰影下,一道鬼魅般的身影站得筆直。

  臨淮聽著殿內那細碎的嗚咽,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有什麼東西正一點點裂開。

  他放在劍柄上的手,收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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