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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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謙之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他臉上還凝固著那個心滿意足又悽然的笑。

  混亂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就在荷娘與錢謙之錯身的瞬間,一支淬了劇毒的暗箭劃破喧囂,悄無聲息地從陰影中射出,直奔她的後心!

  「小心!」

  葉聽白目眥欲裂,想也不想地撲了過來,用自己的身體將她死死護在懷裡。

  「噗嗤!」

  利箭入肉的聲音,沉悶又清晰。

  荷娘整個人都僵住了,她能感覺到,葉聽白抱著她的身體猛地一震。

  時間仿佛慢了下來。

  她緩緩回頭,只見一支黑色的箭羽,正插在葉聽白的肩胛骨上,鮮血正迅速洇濕他墨色的衣袍。

  葉聽白的臉白得像紙,額角青筋暴起,卻連一聲悶哼都未發出。

  他看也不看傷口,反手「咔嚓」一聲折斷了露在外面的箭杆,攥緊荷娘的手腕,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走!」

  肖亦行帶著京畿衛殺出一條血路,護著一行人衝出已成煉獄的錢府。

  風聲在耳邊呼嘯,荷娘被他拽著,踉踉蹌蹌地跑著,腦子裡一片空白。

  眼裡只有他背後那個不斷擴大的血色印記。

  「你的傷……葉聽白,你的傷!」

  她的聲音都在抖。

  「沒事。」

  他頭也不回,聲音嘶啞,卻依舊強撐著那份霸道。

  「砰!」

  客棧的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喊殺聲。

  世界,終於安靜了。

  葉聽白的身形晃了晃,他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將荷娘扶到床邊坐下。

  「安全了……」

  他想對她笑一下,扯起的嘴角卻比哭還難看。

  話音剛落,他再也撐不住,猛地轉身,一手撐住桌子。

  一口烏黑的血,猛地從他口中噴涌而出,濺落在地板上,觸目驚心。

  高大的身軀,就這麼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葉聽白!」

  荷娘的尖叫聲,撕裂了整個房間。

  陸羽和裴玄策踹門而入時,看到的就是荷娘抱著昏死過去的葉聽白,哭得渾身發抖的模樣。

  「快!請大夫!」

  城裡最好的大夫被連夜提了過來,捻著鬍鬚,診了半天,臉色越來越沉。

  「肩上的箭傷雖重,但並非致命。真正要命的,是他體內早就潛伏的一種奇毒!」

  大夫擦了擦額頭的汗。

  「此毒平日裡只會令人虛弱乏力,可一旦受了重傷,氣血激盪,便會瞬間爆發,攻心蝕骨,神仙難救啊!」

  奇毒?

  早就潛伏?

  荷娘猛地抬起頭,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什麼毒?他什麼時候中的毒?!」

  陸羽也是一臉茫然。

  一旁的裴玄策看著床上那個生死不知的男人,臉色複雜到了極點。

  最終,他閉了閉眼,沉聲開口。

  「是魅人香。」

  三個字,讓荷娘如遭雷擊。

  裴玄策嘆了口氣,將那段被刻意隱瞞的過往,緩緩揭開。

  「是他不讓我們告訴你的,他打算以命換命。」

  「在北元王宇文弈派人送來解藥和毒藥二選一的時候,葉聽白……他私下見了北元使者。」

  「他替你服下了那顆毒藥,換回了你的解藥。」

  裴玄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荷娘的心上。

  「他用自己的命,換了你的。」

  轟!

  荷娘的腦子炸開了。

  她想起他之前偶爾的虛弱,想起他蒼白的臉色,想起他總說「沒事」時那故作輕鬆的模樣……

  原來,都不是她的錯覺。


  原來,這個男人,這個霸道偏執的男人,早就背著她,用自己的命做了一場豪賭。

  眼淚,無聲地決堤。

  憤怒,心疼,悔恨……無數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撕碎。

  她撲到床邊,緊緊握住他冰冷的手,淚水一滴滴砸在他的手背上。

  「傻子……」

  「葉聽白,你這個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大夫看著這一幕,不忍地搖了搖頭,補上了最絕望的一句。

  「毒已經徹底爆發,藥石無醫……除非……」

  ……除非有傳說中的還魂丹,或可吊住一線生機。」

  大夫的話音未落,陸羽的眼睛猛地亮了!

  「還魂丹!我們找到了一枚還魂丹!」

  有希望?!

  荷娘的心臟狂跳起來,她猛地抓住陸羽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里。

  「丹藥呢?快拿來!」

  陸羽臉上那點微弱的希望之光,卻在裴玄策沉重的聲音里,瞬間熄滅了。

  「晚了。」

  裴玄策看著床上那個面如金紙的男人,聲音艱澀。

  「丹藥……已經送走了。」

  「送走了?」

  荷娘的聲音尖銳起來,「送去哪兒了?!這個時候,還有什麼比他的命更重要!」

  裴玄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複雜難言的痛楚。

  「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人八百里加急,將還魂丹送去了北元,交到宇文鶴手上。」

  她不懂,她完全不懂!

  為什麼?

  為什麼要把唯一能救命的東西送給別人?

  「他瘋了嗎!」

  荷娘的聲音都在顫抖。

  「他沒瘋。」

  裴玄策的聲音壓得很低,仿佛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他說,這是他與宇文鶴的最後一筆交易。他要用這枚丹藥,助宇文鶴在北元稱帝,換一個……永不南侵的承諾。」

  「他想給你,給你們的孩子,留一個再無烽火的太平江山。」

  最後一句話,像一把刀,狠狠扎進荷娘的心窩。

  原來,他連死,都在為她鋪路。

  鋪一條她往後幾十年安穩無憂的路。

  這個傻子……

  這個天底下最無可救藥的傻子!

  荷娘再也撐不住,撲在床邊,淚水決堤,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只有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在喉間滾動。

  就在整個房間都陷入一片死寂的絕望時,一直沉默的溫鶴焰卻突然沖了出去。

  片刻後,又一陣風似的沖了回來,臉上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狂喜。

  「有救了!有救了!」

  他氣喘吁吁地喊道:「我師父!我師父雲遊,恰好就在臨安城外!」

  ……

  半個時辰後,客棧的門被推開。

  來人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沒有想像中的仙風道骨,更不是白髮蒼蒼的老者。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五十許的男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手裡還拎著個酒葫蘆,渾身都透著一股玩世不恭的懶散勁兒。

  他打了個酒嗝,掃了一眼屋裡的人,目光最後落在床上氣若遊絲的葉聽白身上,撇了撇嘴。

  「就是他?快死了嘛,折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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