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練髒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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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1章 練髒的準備

  沈硯養心養了七天,沒啥大動靜。

  就是每天早晚各花半個時辰,用意念引著氣血往心手少陰經那條路上走。

  從心臟到腋下到肘窩到手腕到小指。

  堵的那個地方一天比一天松,但就是不通,像一扇門。

  你使勁推它能晃,但門門還掛在那兒,你推不開。

  沈硯也習慣了,不怎麼很急。

  反正易長老說了,快則十天慢則一個月,他這才第七天。

  第七天晚上出了點狀況。

  沈硯躺在床上,左手小指指尖突然開始發燙,火辣辣的燙。

  像把小指頭伸進了熱水裡。

  他翻來覆去睡不著,把被子掀了,手伸到外面涼快一下,涼風一吹好了一點,但沒一會兒又燒起來了。

  秦水柔在旁邊睡得正沉,呼吸一下一下的,他怕吵醒她,就輕手輕腳坐起來,披了件衣裳,摸黑去了後院。

  月亮挺大的,不用點燈也能看清楚。

  老槐樹光禿禿的,葉子都掉光了,枝權像手指頭一樣戳著天。

  沈硯站在樹前面,伸出左手,用小指在樹幹上輕輕敲了一下。

  篤的一聲,夜裡聽著格外清楚。

  他閉上眼,把注意力沉到小指上,氣血沿著那條走熟了的經脈往下淌。

  這次不一樣了。

  他能感覺到那股氣血不是在慢慢地滲,而是在往一個方向涌,像是河裡的水被什麼東西推著往前走。

  從心臟出來的時候他就感覺到了,那股氣血比平時快了不少,帶著一股溫熱,經過腋窩的時候腋窩裡酸酸脹脹的。

  像是有人在裡面塞了團棉花。

  然後氣血就到了小指。

  沈硯睜開眼低頭一看,小指尖上亮著一點白光,很淡,但是在月亮底下能看清楚。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易長老。

  易長老還是那個老樣子,坐在棗樹底下喝茶,看見他進來,目光先往他左手上瞟了一眼。

  「通了?」

  易長老問道。

  沈硯伸出左手,小指尖上亮出那點白光。

  易長老點了點頭,沒什麼大驚小怪的表情。

  「通了就好,但是你要記住,通和養是兩碼事。」

  「通了說明路打通了,但路通了還得經常走,你不走,過幾天又堵上了。」

  「每天天早晚各半個時辰,不能斷。養上一個月,心脈才算穩了。」

  沈硯把手指收回來,白光滅了。

  易長老放下茶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現在鍛骨後期的底子已經夠紮實了,心脈也通了,可以開始練髒了。」

  沈硯道:「怎麼練?」

  易長老站起來走到棗樹邊上,用手摸著樹幹,那個動作他做過很多次了,沈硯見過。

  「鍛骨練的是骨頭,是硬功夫,練髒練的是內臟,是軟功夫,練髒的第一步,不是練,是感覺。你得先感覺到自己的內臟在哪,它們在幹什麼,是怎麼動的。

  「怎麼感覺?」

  「吐納。」

  易長老說道:「每天早上起來,找個安靜地方坐下,閉上眼,什麼都不要想,光呼吸就行。吸氣的時候把氣吸到肺里,然後往下壓。」

  他用手在自己胸口往下比了一下。

  「壓到肚子裡,壓到丹田裡。呼氣的時候反過來,從丹田往上提,提到肺里,再呼出去。」

  沈硯覺得這事聽起來不難:「就這麼簡單?」

  易長老笑了笑,那個笑容裡帶著點你小子等著瞧的意思。

  「你回去試試就知道了。」

  「好。」

  沈硯微微點頭,回去就開始試了起來。

  第二天天剛亮他就爬起來,跑到後院,在老槐樹底下一屁股坐下來,閉上眼開始吐納。

  吸了一口氣,把氣往下壓。


  壓不下去。

  氣到了胸口就堵住了,像有一塊石頭橫在那裡,怎麼都下不去。

  他又吸了一口,更用勁地往下壓,胸口脹得難受,臉都憋紅了,氣還是下不去。

  他又試了幾次,越試越亂,呼吸越來越急,最後整個人憋得慌,乾脆站起來不坐了。

  陳鎮在前院練刀,聽見後院動靜不對,走過來看了一眼。

  沈硯正站在老槐樹底下叉著腰喘氣,臉色不太好。

  陳鎮靠著牆問他怎麼了,沈硯搖了搖頭說了句吐納,氣下不去。

  陳鎮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回去繼續練刀了。

  下午沈硯又去找易長老。

  易長老還坐在棗樹底下,手裡拿著一個核桃在剝,看見沈硯進來,也沒問,就等著他自己說。

  「師父,氣下不去。」

  沈硯說道。

  「不是說很簡單嗎?」易長老笑問道。

  沈硯:「..

  看著沈硯吃癟的表情,易長老笑了:「你太使勁了。」

  易長老把核桃仁塞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

  「吐納不是用力氣的事,是放鬆的事。

  你想著我要把氣壓下去,越想越下不去,你就坐在那裡,什麼都不要想,讓呼吸自己來。」

  「吸的時候你知道自己在吸,呼的時候你知道自己在呼,別的什麼都別做。」

  沈硯聽完立馬回去又試了幾次。

  他在老槐樹底下坐好,閉上眼,把肩膀放鬆,把手放在膝蓋上,把腦子放空。

  吸氣到胸口,然後堵住了。

  他沒有往下壓,也沒有著急,就讓它堵在那裡。

  呼氣,氣從胸口出去了。

  再吸氣,氣又到了胸口,還是堵。

  坐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有一炷香的工夫,也可能更長。

  沈硯忽然覺得胸口那塊堵著的東西動了一下。

  像一塊冰在太陽底下曬久了,邊緣開始融化,水自己往下流。

  那口氣順著那股水流滑了下去,沉到了肚子裡。

  沈硯愣了一下,差點睜開眼。

  但他忍住了,繼續保持那個狀態,直到腿麻得受不了了才站起來。

  霍錚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站在後院門口,穿著一身灰布衣裳。

  他看著沈硯,上下打量了一眼。

  「師父說你開始練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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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點了點頭。

  霍錚走進來,在槐樹底下坐下,拍了拍旁邊的地讓沈硯也坐。

  「練髒不是練拳。」

  霍錚說道:「練拳是把力氣往外打,練髒是把力氣往裡收,你鍛骨期的底子已經夠厚了,但鍛骨期的力是從骨頭裡出來的,剛猛是剛猛,就是有點短。」

  「練髒期的力是從內臟里出來的,柔和,但是長。」

  沈硯聽著,沒插嘴。

  霍錚伸出右手,掌心攤開朝上。

  他手心裡亮起一團白光,不是沈硯小指尖那種一點點的光,是一整團,像一團棉花,軟乎乎的,白光在掌心裡慢慢轉悠,像水在盆子裡打旋。

  他把手翻過來手背朝上,那團白光還亮著,也沒有掉下來。

  「鍛骨期的力,打出去就沒了,練髒期的力,打出去還能收回來。」

  他把手合上,白光滅了。

  「你養心養了七天,心脈通了,接下來該養肺脈了,心肺是挨著的,心脈一通,肺脈就好養了。肺脈養好了,你就能感覺到氣往下走。氣能往下走了,力就能收回來了。」

  沈硯問他練髒練了多久。

  「三年。」

  霍錚說道:「第一年養心,第二年養肺,第三年養肝腎。到現在還在養。」

  沈硯沒接話,三年這個數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霍錚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說了句:「你才十七,我三十了。」


  聽到師兄的話,沈硯這才想起來。

  自己其實練武還沒有兩年時間。

  但即便如此已經走了這麼遠了。

  接下來三天,他每天早上都去後院吐納。

  有時候一口氣吸進來,能一直沉到小腹最底下,中間連個停頓都沒有,順得像有人在底下拽了一把。

  第四天早上,沈硯正坐著,忽然覺得小腹裡頭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肚子裡頭鼓了一下。

  他睜開眼低頭看自己的肚子,肚皮上啥也沒有,平平的。

  他重新閉上眼繼續吐納,過了一會兒,肚子裡又跳了一下。

  這次他感覺清楚了。

  不是肚子在跳,是更深的地方,像是丹田裡面有什麼東西活過來了。

  他收了功,站起來就往易長老的院子跑。

  易長老正坐棗樹底下吃桃子,看見沈硯進來,自光先往他小腹上瞟了一眼。

  「感覺到了?」

  易長老問道。

  沈硯點了點頭說丹田在跳。

  易長老咬了口桃子嚼了嚼咽下去。

  「那是氣海,氣海動了,說明你的氣沉下去了,氣沉下去了,力就能收回來了。」

  沈硯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易長老把桃核往地上一扔,用袖子擦了擦嘴。

  「從今天開始,你打拳的時候不要想著把力打出去,要想著把力收回來。打出去之前,力在丹田裡。打出去之後,力還在丹田裡。只有拳頭碰到東西的那一下,力才出去。

  一出去,馬上收回來。」

  沈硯想了想,問道:「該怎麼收?」

  易長老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小腹上:「吸氣。」

  沈硯吸了一口氣,易長老的手按在他肚子上,感覺著他丹田的位置。

  「你這一拳,力從這裡起,打完了以後,力回到這裡來,你打拳的時候,想著丹田,不要想著拳頭。」

  接下來這段日子,沈硯的生活變得很簡單。

  早上起來吐納,然後去後院打拳,下午去藏書樓看書,偶爾去找易長老或者霍錚問問。

  晚上泡個藥浴,跟秦水柔說幾句話,躺下睡覺。

  吐納越來越順了。

  剛開始那幾天,氣從胸口往下走的時候多少還有點卡,像過一道不太高的門檻,邁過去也就過去了。

  到第十天左右,那道門檻好像被人拆了。

  氣從鼻子進去,經過喉嚨胸口胃,一路到底,中間連個停頓都沒有,順暢得讓人有點不習慣。

  沈硯每天早上坐半個時辰,氣沉丹田,丹田裡那個跳動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一下一下的,像心臟在跳,但比心跳慢得多,也沉得多。

  打拳也在慢慢變。

  他現在打拳已經不是鍛骨期的打法了。

  鍛骨期的打法是把力氣攢足了往外砸,越快越重越好,恨不得一拳把樹打斷。

  現在不一樣了,他打得很慢,慢到一拳出去要好幾個呼吸才能碰到樹幹,慢到秦水柔從後院門口路過看了他一眼,愣了好一會兒才走。

  把注意力全放在拳頭裡面。

  力從丹田出來,順著腿、腰、背、肩、肘一路走到拳面上,打在樹上,然後收回來,回到丹田裡。

  收回來比放出去難多了。

  他練了好幾天,收力的時候那股力氣到了肩膀就過不去了,像有一扇門關著,力到了門口就停在那兒,你怎麼喊它都不進來。

  沈硯試過用意念強頂,結果頂得肩膀酸疼了一天,還是沒用。

  這一天,他去問霍錚請教。

  霍錚正在他屋裡擦刀,那把長刀擦得程亮,能照見人影。

  「力到了肩膀回不來?」

  霍錚頭都沒抬。

  「對,像有個門關著,過不去。」

  霍錚把刀翻了個面,接著擦。

  「你太急了。收力不是拿意念拽回來的,是拿丹田吸回來的。你想著回來,力就是被你推回來的,不是它自己回來的。你得讓丹田去接它,不是讓它自己找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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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硯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問道:「丹田怎麼接?」

  霍錚把刀插回鞘里,站起來。

  他走到牆邊,離牆不到一臂遠,伸出手掌按在牆上。

  手腕一抖,啪的一聲,手掌拍在牆上,牆皮掉了一小塊。

  然後他把手收回來,把手掌伸到沈硯面前。

  掌心上一道紅印,但沈硯看得出來那不是打的,是接的。

  力從牆上彈回來,落在他手心裡了。

  「看到了嗎?力出去,力回來。」

  他把手放下:「你打拳的時候,拳頭碰到東西的那一剎那,你的丹田要跟著動一下,像吸氣一樣,把力氣吸回來。你回去試試。」

  沈硯回去試了。

  練了大半天,太陽從東邊移到了頭頂,又從頭頂移到了西邊。

  他收了拳,走到井沿上坐下來,把右手舉起來看了一眼。

  拳面上的紅印子還在,皮膚磨得有點紅,但沒有破。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握了握拳,右臂從上到下沒有哪塊肌肉覺得酸,也沒有哪塊覺得緊。

  秦水柔此時正在切菜,案板上堆了一堆蘿蔔絲,切得細細的,整整齊齊,看到沈硯後,自然知曉他是餓了。

  「粥在鍋里硯哥,饅頭在蒸籠里。」

  沈硯掀開鍋蓋舀了一碗粥,又掀開蒸籠拿了兩個饅頭,端著碗站在灶台旁邊吃。

  吃完後,沈硯再次去找自己的便宜師父。

  易長老正在院子裡掃落葉,棗樹葉子掉了一地,金燦燦的鋪了滿院子。

  他拿著掃帚慢慢掃著。

  沈硯站在院門口等了一會兒,等易長老掃完了坐下來,才走過去把情況說了一遍。

  氣沉下去了,丹田跳了,力能收回來了,肩膀也不卡了。

  易長老把掃帚靠在棗樹上,在石凳上坐下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擦了一下嘴角。

  「行了,可以練髒了。」

  沈硯疑惑道:「那些不都是練髒的嗎。」

  易長老擺了擺手:「那些是準備,現在是真練。」

  「怎麼練?」

  他本以為那些就是練髒,結果竟然說只是練髒之前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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