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不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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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1章 不安的感覺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聲好,接著里啪啦的掌聲響起來,銅板叮叮噹噹地扔進場子,落在地上滾了幾圈,有小孩蹲下去撿,被大人一把拽回來。

  兩人從人群里擠出來,繼續往前走。

  秦水柔的手還握著沈硯的手,手心有點出汗,但她沒有鬆開。

  走到街拐角的時候,聽見一陣琴聲,像雨點打在瓦片上,叮叮咚咚的,節奏很快。

  人群又圍了一圈,但這一圈比剛才的小,裡面坐著一個人,穿著灰色的長衫,頭髮花白,年紀不小了,懷裡抱著一把三弦,手指在弦上飛快地撥動,每一下都又急又脆。

  他前面擺著一張小桌子,桌子上放著一個木偶,穿著紅衣服,戴著小帽子,臉上畫著白鼻子紅臉蛋,嘴角往上翹,笑眯眯的。

  老人的手指一動,木偶就跟著動,腦袋一歪,手臂一舉,袖子甩來甩去,像是在跳舞0

  老人嘴裡還唱著,聲音沙啞,帶著地方口音。

  沈硯聽不太懂,但調子好聽,唱到快處,木偶轉起圈來,越轉越快,裙擺飛起來像一朵盛開的花。

  秦水柔看著那個木偶,看著它在老人手裡轉圈甩袖,嘴角慢慢彎起來。

  沈硯站在她旁邊也看著,但更多的是看她的側臉。

  陽光從樹蔭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隨著樹葉的搖晃而移動,像一隻蝴蝶在她臉上跳舞。

  一曲終了,老人端著一個小碗站起來,往人群里走。

  銅板叮叮噹噹地落進碗裡,秦水柔從袖子裡摸出兩個銅板,踮起腳尖,放進碗裡。

  老人朝她點了點頭,笑眯眯的,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兩人繼續往前走。

  街邊的攤子越來越密,一個挨著一個,賣什麼的都有。

  有人在捏麵人,手裡拿著一團彩色的麵團,捏了幾下,搓了搓,一個孫猴子就出來了,扛著金箍棒,歪著頭,活靈活現的。

  看到秦水柔似乎比較喜歡,沈硯買了一個給她,是一隻兔子,白麵團捏的,耳朵長長的,眼睛是兩顆紅豆。

  有人在畫糖畫。

  一個老頭坐在小馬紮上,面前放著一塊白石板,旁邊架著一口小鍋,鍋里的糖稀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金黃色的,甜味飄得老遠。

  他用一把小銅勺舀起糖稀,在白石板上面澆,手腕一轉一抖,糖稀從勺子裡流出來,細細的一條,像絲線一樣。

  那人畫得很快,不到半盞茶的工夫,一條龍就出來了。

  龍頭、龍角鱗片一片一片的,栩如生。

  他用一把小鏟子把糖畫鏟起來,遞給孩子,孩子舉著糖畫,對著太陽看,糖龍在陽光下是琥珀色的。

  秦水柔看了那個糖龍一眼,又看向沈硯。

  沈硯笑了笑,對老頭說:「畫一個蝴蝶。」

  老頭點了點頭,舀起糖稀,在白石板上澆了幾下,一隻蝴蝶就出來了,翅膀張著,觸角翹著,翅膀上的花紋細細密密的,像真的蝴蝶翅膀一樣。

  老頭用鏟子把糖蝴蝶鏟起來,遞給沈硯。沈硯接過來,遞給秦水柔。

  秦水柔接過來,舉在手裡,對著陽光看。

  糖蝴蝶在陽光下是金黃色的,翅膀薄得透光,紋路清晰可見,像真的蝴蝶被凝固在了琥珀里。

  走到街尾的時候,聽見一陣叫好聲,比剛才的都大。

  人群圍了里三層外三層,連路都堵住了,有人在踮腳,有人在跳,有孩子騎在大人的脖子上,眼睛瞪得圓圓的。

  沈硯拉著秦水柔擠進去,擠了好半天才擠到前面。

  圈子中間豎著一根竹竿,一丈多高,竹竿頂端橫著一根木頭,像是一個十字架。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站在竹竿頂上,單腳站立,另一條腿向後抬起,雙手張開,像一隻鳥。

  她穿著一身紅色的緊身衣,衣服上綴著亮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她的身體在竹竿頂上微微晃動,但每次晃到一邊,她就能自己調整回來,像是長在竹竿上一樣。

  人群里一片驚呼,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屏住了呼吸,有小孩喊了一聲娘,被大人捂住了嘴。

  少女在竹竿頂上站了一盞茶的工夫,然後開始動。

  她把抬起的腿慢慢放下來,身體往下蹲,雙手向前伸,整個人縮成一團,然後猛地一彈,從竹竿上跳起來,在空中翻了一個跟頭,穩穩地落在竹竿頂端的橫木上。

  人群爆發出雷鳴般的叫好聲,銅板像下雨一樣扔進場子,在地上彈跳著,發出清脆的響聲。

  秦水柔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張著。

  「沒事,她練過的。」沈硯笑著道。

  秦水柔微微點頭。

  少女又從竹竿上跳了起來,這一次她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然後穩穩地落在竹竿頂上。

  人群的叫聲更大了,有人喊好,有人喊再來一個。

  少女站在竹竿頂上,朝人群鞠了一躬,然後順著竹竿滑下來,像一條蛇一樣,滑到地面,朝人群揮了揮手。

  秦水柔終於鬆開了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憋了很久。

  沈硯看著她,笑了笑。「走,那邊還有。」

  秦水柔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跟著他繼續往前走。

  走過街尾,前面是一個小廣場,廣場上有一棵大榕樹,樹冠遮天蔽日,樹根從地面凸起來,像一條條蟒蛇盤在地上。

  樹底下圍著一圈人,裡面有人在表演。

  沈硯拉著秦水柔走過去,擠進人群。

  表演的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瘦得像根竹竿,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手臂。

  他面前擺著幾把刀,大小不一,最大的那把有一尺多長,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老頭拿起那把最大的刀,舉過頭頂,張開嘴,把刀刃放進嘴裡,一點一點地往裡送。

  刀刃沒入喉嚨,一寸,兩寸,三寸。

  直到只剩下刀柄在外面。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捂住了眼睛,有人啊地叫出聲來。

  「這個是怎麼做到的啊。」

  秦水柔有些驚訝。

  沈硯笑著解釋道:「大多數都是靠的道具,不過也有人能將刀刃真正吞進去,但這種人通常都不需要靠街頭賣藝為生。」

  秦水柔恍然道:「原來是這樣。」

  老頭含著刀柄,在人群前面走了一圈,臉上的表情很輕鬆,像是在散步。

  走完一圈,他把刀刃從嘴裡慢慢抽出來,刀刃上乾乾淨淨的,沒有血。

  他把刀放下,張開嘴,舌頭伸出來,上下左右轉了一圈,讓所有人看。

  嘴裡沒有傷,喉嚨沒有破。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聲好,銅板扔了一地。

  郡城相比洛雲城那種小城,作為雲州最大的城市,還是極為熱鬧的,基本上什麼都有。

  沈硯拉著她從人群里出來,兩人在一棵榕樹根上坐下來。

  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秦水柔把糖蝴蝶舉在眼前,對著陽光看,琥珀色的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累了?」沈硯笑問道。

  秦水柔搖了搖頭,但她的肩膀往下塌了一點,腰也不像剛才那麼直了。

  沈硯看出來了,但沒有說。

  他從懷裡掏出那包栗子,剝了一個,遞給她。

  秦水柔接過來,放進嘴裡,慢慢地嚼。

  廣場上有人在表演頂碗。

  一十來歲的小男孩,頭上頂著七八個碗,一層一層疊上去,最上面的碗還在轉。

  他走幾步,跳一下,轉個圈,碗在他頭頂上搖搖晃晃的,但就是不掉。

  秦水柔看著那個男孩,嘴角彎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拍子。

  沈硯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下午,比他在武院練拳的任何一天都過得快。

  他想讓時間停下來,就停在這一刻。

  太陽已經偏西了,光線變成了橙紅色,廣場上的人開始少了,攤販們開始收攤,頂碗的男孩鞠了一躬,跑向他的父親。

  沈硯站起來,伸出手,秦水柔握住他的手,站起來。


  「回去了?」

  「好。」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街道兩邊的店鋪開始打烊,夥計們卸下門板,一塊一塊地往門框上安。

  賣糖葫蘆的老漢推著車走了,車上的草靶子上還插著幾串沒賣完的糖葫蘆,山楂紅得像燈籠。

  賣栗子的老闆還在,鍋里的沙子已經涼了,他把剩下的栗子裝進紙袋,遞給沈硯,說是送的最後幾顆。

  沈硯接過紙袋,牽著秦水柔,走出城門,走上河邊的小路。

  河面上起了霧,薄薄的,白白的,像一層紗。

  秦水柔走在他右邊,腳步比來時慢了一些。

  她的手還在他掌心裡,暖暖的。風吹過來,帶著河水的腥味和遠處燒柴的味道。

  沈硯把紙袋裡的栗子剝了,一顆一顆地遞給她,她一顆一顆地吃了。

  走到武院門口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燈籠已經點起來了,橘紅色的光照在青石板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秦水柔停下來,站在門口,看著武院裡面。

  「怎麼了?」沈硯問道。

  秦水柔搖了搖頭,邁步走了進去。

  院子裡,陳鎮已經回來了。

  周萱也在,蹲在廚房門口,手裡拿著一把菜正在擇菜,看見他們進來後便站了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水柔姐,你們去哪兒了?」

  周萱眼睛在秦水柔手裡的糖蝴蝶上停了一下,又在她頭上那根銀簪子上停了一下,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秦水柔笑了笑,沒有回答,進了廚房。

  周萱跟進去,廚房裡傳來水聲和說話聲,聽不清在說什麼,但語氣很輕快。

  沈硯在井沿上坐下來,坐在陳鎮旁邊。

  沈硯從紙袋裡摸出最後一顆栗子,剝了放進嘴裡。

  栗子已經涼了,但還是很甜。

  他嚼著栗子,看著院子裡的老槐樹,樹上的葉子又黃了一些,風一吹,飄飄悠悠地落下來,落在井台上,落在石桌上,落在地上。

  沈硯忽然想起今天在橋上看見的那個女人,大晏公主,北境統領,皇甫明月。

  沈硯覺得,她的到來,可能會發生一些事情。

  後勤的院子在內院最裡面,靠山根底下。

  院子不大,門口種著一棵桂花樹,花開得正盛,金黃色的,一簇一簇的,香氣濃得發膩。

  沈硯在桂花樹下站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桂花的甜味從鼻腔一直灌到肺里,整個人都鬆了下來。

  他敲了敲門。

  「進來。」

  裡面有人應了一聲。

  沈硯推門進去。

  屋裡坐著個老頭,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帳冊,正在翻。

  他抬頭看了沈硯一眼,又把頭低下去。

  「幹什麼的?」

  「領月例,沈硯。」

  老頭又抬頭看了他一眼,摘下老花鏡,上下打量了一番。「沈硯?考核第一那個?」

  「嗯。」

  老頭點了點頭,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後面的柜子前,拉開一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木匣子。他打開木匣子,從裡面拿出一瓶丹藥、一錠銀子、一張紙牌,放在桌上。

  「凝氣丹一瓶,白銀五十兩,丹藥每月一瓶,銀子每月五十兩,牌子別丟了,補辦要花銀子。」

  沈硯把東西收起來。

  丹藥瓶是青色的,很小,握在手心裡剛好。

  銀子是五十兩的整錠,沈硯出了後勤院,沿著石板路往回走。

  走到練功房門口的時候,裡面的砰砰聲停了,那個赤著上身的師兄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拎著一件濕透的短褂,看見沈硯,愣了一下。

  隨後又點了點頭,沒說什麼,拎著短褂走了。

  沈硯繼續往外走。

  回到家的時候,秦水柔正在院子裡曬被子。


  她把被子抖開,搭在竹竿上,用木棍拍打。

  陽光照在被子上,把棉絮曬得鼓起來,蓬蓬鬆鬆的。

  沈硯把丹藥、銀子等放在石桌上。

  「餓了嗎硯哥,我去做飯。」

  「行。」

  沈硯在井沿上坐下來,把丹藥瓶拿起來看了看。

  凝氣丹,易長老說過,這是練髒境用的丹藥,鍛骨境吃了沒用,吃了也是浪費。

  他把瓶子揣進懷裡,留著以後用。

  陳鎮不在。

  刀架上是空的,井台上沒有水漬,他人不在院子裡。

  沈硯往他的屋看了一眼,門關著,窗紙不透光。

  他想了想,應該是去找易長老了。

  周萱也不在,沈硯想了想,應該是去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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