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閉門羹
天剛蒙蒙亮，張衛平就已經收拾停當了。
還是那個用的快包漿的半舊帆布包，裡邊裝著門市部的營業執照副本，和他這趟帶出來的一千五百元現金。
張衛平先騎車把衛蓮送到了許秀萍的運輸公司門口。
「二妹，好好跟許姐公司的會計學著，機靈點兒。」張衛平叮囑妹妹。
「知道了哥，你就放心吧，我最近進步老大了，都沒有挨批評。」
衛蓮擺擺手，生怕她哥又開始嘮叨，轉身一溜煙地跑進了公司院子。
張衛平目送小妹進去，也沒立刻離開，他站在門口張望了一會兒，直到看見許秀萍那輛熟悉的吉普車開進來，連忙迎了上去。
「許姐，早啊！」
許秀萍搖下車窗，看著張衛平和他肩上挎著的帆布包，挑了挑眉：「衛平？這一大早的，這是要出遠門？」
「是，想去趟省城辦點事，就是坐火車到了就晚上了，太耽誤功夫。」
張衛平搓著手，臉上帶著笑容：「許姐，我想早點去省城，您公司的運煤車方不方便捎我一段？我付車錢！」
許秀萍公司確實有車隊跑省城拉煤，順路捎個人不是大事。
她笑了笑：「啥車錢的，見外了。正好有輛車一會兒出發去省城西邊的煤礦公司。我跟司機說一聲，你跟著去吧。不過可先說好，運煤車可沒客車舒服。」
「那太好了！謝謝許姐！顛簸怕啥，能省下一天時間呢！」張衛平大喜過望，連聲道謝。
半小時後，張衛平已經坐在了一輛東風140運煤車的副駕駛座上。
車廂里瀰漫著煤灰和機油的味道，座位也是硬邦邦的。
開車的師傅姓王，是個話不多的老師傅，知道是許經理關照的，對張衛平還算客氣。
卡車駛出縣城，上了省道。
路面因為常年被運煤車碾壓，坑窪不平，巨大的卡車顛簸得厲害。
張衛平緊緊抓住車門上的把手，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顛出來了。
窗外是初冬蕭瑟的田野和光禿禿的樹木，風從車窗縫隙鑽進來，帶著凜冽的寒意。
但張衛平心裡卻是一片火熱，他反覆琢磨著到了省城該如何跟食品廠的人打交道，設想著各種可能的情況。
還沒到中午，運煤車就到了省城。
車輛沒有進入市區，沿著外環路開到西郊，王師傅在一片看起來像是廠區的路口把車停下：
「小伙子，從這兒往裡走，問問人。我就到這兒了，還得去煤場。」
張衛平道謝後下了車，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煤灰，看一看方向，朝附近的公交站牌走去。
問了好幾個路人，又倒了兩趟公交車，等他終於找到掛著紅星食品廠門口時，已經過了午飯點兒。
張衛平索性就在廠子對面找了個便宜的小攤，要了一碗打滷面，就著店家送的麵湯，匆匆填飽了肚子。
下午兩點整，廠子裡響起上班的鈴聲。
張衛平整理了一下衣服，他出門時特意穿了一件比較體面的皮夾克配上牛仔褲和一雙皮鞋，整個人顯得很有精神。
兩世為人的經驗告訴他，跟大城市的人打交道，先敬羅衣後敬人的重要性。
他走到廠門口的門房窗口，臉上帶著謙和的笑容：「師傅，麻煩您個事兒，我想找一下廠里負責對外銷售的同志，談點業務。」
門房是個戴著老花鏡，看著有些嚴肅的老頭，從報紙上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番：「談業務？介紹信有嗎？哪個單位的？」
張衛平早有準備，連忙從帆布包里掏出準備好的營業執照副本，從窗口遞進去：
「老師傅，我是下面縣裡蘭平綜合門市部的，想從咱們廠進點糕點。您看，這是我們的執照。」
老頭接過來，打開看了看那張薄紙，又抬眼看了看張衛平的樣子，沒說什麼，拿起內部電話，撥了個號碼，低聲說了幾句。
掛斷後，他對張衛平說：「等著吧，業務科有人過來。」
張衛平心裡一喜，道了謝，退到門房外的空地上等著。
約莫過了十來分鐘，一個穿著藍色滌卡中山裝，梳著分頭，約莫三十出頭的男人，手裡端著個保溫杯，慢悠悠地從廠區里踱了出來。
他走到門房，瞥了張衛平一眼，語氣帶著點例行公事的口氣：「你就是那個要談業務的？哪個單位的？」
張衛平趕緊上前，又把執照副本遞過去，臉上堆著笑：「同志您好，我是下邊縣裡蘭平綜合門市部的負責人，張衛平。」
「我們門市里出售咱們廠生產的麵包糕點，銷量特別好，顧客反響也很不錯。」
「所以我想著，能不能直接從咱們廠里進貨，貨款我們可以現結……」
那個業務員接過張衛平遞過來的營業執照副本，隨意地瞟了幾眼。
甚至沒怎麼看清楚上面的字，就隨手又還給了張衛平。
他打開保溫杯，啜了一口杯子裡的水，打斷了張衛平的話：「私營門市部？」
這人上下打量著張衛平，眼神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淡淡的倨傲：
「我們食品廠是省里的老牌廠子，生產的糕點主要供應各縣市的糖業菸酒公司，還有機關單位，廠礦學校的後勤採購。」
「這些都是公對公的業務，是有正規的計劃調撥和購銷合同的。」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淡了些：
「跟你們這種……私營個體戶，還沒有合作過的先例。你這執照，恐怕在我們這兒不作數。我看你啊，還是哪來的回哪去吧，別在這兒浪費時間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張衛平，轉身又慢悠悠地踱回了廠區深處。
仿佛這趟出來，只是隨意打發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小麻煩。
張衛平楞楞的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心裡那團小火苗像是被人潑了一盆水，哧啦一聲就滅了，只剩下一絲尷尬。
廠門口偶爾有工人進出，幾乎沒有人多看這個外地來的小個體戶一眼。
門房裡的老頭這時候又戴上了老花鏡，繼續看他的報紙，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
張衛平嘆了口氣，省城的第一站，還沒踏進廠門，就吃了個結結實實的閉門羹，這叫個什麼事兒……
還是那個用的快包漿的半舊帆布包，裡邊裝著門市部的營業執照副本，和他這趟帶出來的一千五百元現金。
張衛平先騎車把衛蓮送到了許秀萍的運輸公司門口。
「二妹，好好跟許姐公司的會計學著，機靈點兒。」張衛平叮囑妹妹。
「知道了哥，你就放心吧，我最近進步老大了，都沒有挨批評。」
衛蓮擺擺手，生怕她哥又開始嘮叨，轉身一溜煙地跑進了公司院子。
張衛平目送小妹進去，也沒立刻離開，他站在門口張望了一會兒，直到看見許秀萍那輛熟悉的吉普車開進來，連忙迎了上去。
「許姐，早啊！」
許秀萍搖下車窗，看著張衛平和他肩上挎著的帆布包，挑了挑眉：「衛平？這一大早的，這是要出遠門？」
「是，想去趟省城辦點事，就是坐火車到了就晚上了，太耽誤功夫。」
張衛平搓著手，臉上帶著笑容：「許姐，我想早點去省城，您公司的運煤車方不方便捎我一段？我付車錢！」
許秀萍公司確實有車隊跑省城拉煤，順路捎個人不是大事。
她笑了笑：「啥車錢的，見外了。正好有輛車一會兒出發去省城西邊的煤礦公司。我跟司機說一聲，你跟著去吧。不過可先說好，運煤車可沒客車舒服。」
「那太好了！謝謝許姐！顛簸怕啥，能省下一天時間呢！」張衛平大喜過望，連聲道謝。
半小時後，張衛平已經坐在了一輛東風140運煤車的副駕駛座上。
車廂里瀰漫著煤灰和機油的味道，座位也是硬邦邦的。
開車的師傅姓王，是個話不多的老師傅，知道是許經理關照的，對張衛平還算客氣。
卡車駛出縣城，上了省道。
路面因為常年被運煤車碾壓，坑窪不平，巨大的卡車顛簸得厲害。
張衛平緊緊抓住車門上的把手，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顛出來了。
窗外是初冬蕭瑟的田野和光禿禿的樹木，風從車窗縫隙鑽進來，帶著凜冽的寒意。
但張衛平心裡卻是一片火熱，他反覆琢磨著到了省城該如何跟食品廠的人打交道，設想著各種可能的情況。
還沒到中午，運煤車就到了省城。
車輛沒有進入市區，沿著外環路開到西郊，王師傅在一片看起來像是廠區的路口把車停下：
「小伙子，從這兒往裡走，問問人。我就到這兒了，還得去煤場。」
張衛平道謝後下了車，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煤灰，看一看方向，朝附近的公交站牌走去。
問了好幾個路人，又倒了兩趟公交車，等他終於找到掛著紅星食品廠門口時，已經過了午飯點兒。
張衛平索性就在廠子對面找了個便宜的小攤，要了一碗打滷面，就著店家送的麵湯，匆匆填飽了肚子。
下午兩點整，廠子裡響起上班的鈴聲。
張衛平整理了一下衣服，他出門時特意穿了一件比較體面的皮夾克配上牛仔褲和一雙皮鞋，整個人顯得很有精神。
兩世為人的經驗告訴他，跟大城市的人打交道，先敬羅衣後敬人的重要性。
他走到廠門口的門房窗口，臉上帶著謙和的笑容：「師傅，麻煩您個事兒，我想找一下廠里負責對外銷售的同志，談點業務。」
門房是個戴著老花鏡，看著有些嚴肅的老頭，從報紙上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番：「談業務？介紹信有嗎？哪個單位的？」
張衛平早有準備，連忙從帆布包里掏出準備好的營業執照副本，從窗口遞進去：
「老師傅，我是下面縣裡蘭平綜合門市部的，想從咱們廠進點糕點。您看，這是我們的執照。」
老頭接過來，打開看了看那張薄紙，又抬眼看了看張衛平的樣子，沒說什麼，拿起內部電話，撥了個號碼，低聲說了幾句。
掛斷後，他對張衛平說：「等著吧，業務科有人過來。」
張衛平心裡一喜，道了謝，退到門房外的空地上等著。
約莫過了十來分鐘，一個穿著藍色滌卡中山裝，梳著分頭，約莫三十出頭的男人，手裡端著個保溫杯，慢悠悠地從廠區里踱了出來。
他走到門房，瞥了張衛平一眼，語氣帶著點例行公事的口氣：「你就是那個要談業務的？哪個單位的？」
張衛平趕緊上前，又把執照副本遞過去，臉上堆著笑：「同志您好，我是下邊縣裡蘭平綜合門市部的負責人，張衛平。」
「我們門市里出售咱們廠生產的麵包糕點，銷量特別好，顧客反響也很不錯。」
「所以我想著，能不能直接從咱們廠里進貨，貨款我們可以現結……」
那個業務員接過張衛平遞過來的營業執照副本，隨意地瞟了幾眼。
甚至沒怎麼看清楚上面的字，就隨手又還給了張衛平。
他打開保溫杯，啜了一口杯子裡的水，打斷了張衛平的話：「私營門市部？」
這人上下打量著張衛平，眼神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淡淡的倨傲：
「我們食品廠是省里的老牌廠子，生產的糕點主要供應各縣市的糖業菸酒公司，還有機關單位，廠礦學校的後勤採購。」
「這些都是公對公的業務，是有正規的計劃調撥和購銷合同的。」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淡了些：
「跟你們這種……私營個體戶，還沒有合作過的先例。你這執照，恐怕在我們這兒不作數。我看你啊，還是哪來的回哪去吧，別在這兒浪費時間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張衛平，轉身又慢悠悠地踱回了廠區深處。
仿佛這趟出來，只是隨意打發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小麻煩。
張衛平楞楞的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心裡那團小火苗像是被人潑了一盆水，哧啦一聲就滅了，只剩下一絲尷尬。
廠門口偶爾有工人進出，幾乎沒有人多看這個外地來的小個體戶一眼。
門房裡的老頭這時候又戴上了老花鏡，繼續看他的報紙，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
張衛平嘆了口氣，省城的第一站，還沒踏進廠門，就吃了個結結實實的閉門羹，這叫個什麼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