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八月十五月兒圓
中秋對於晉省的老百姓來說，是僅次於春節的大日子。
在張衛平家縣城裡，中秋節還有個名字，叫：八月十五。
八月十五這天，吃過早飯，張家人就開始行動起來。
張衛平回村里取回了預定好的兩條羊腿。
給老丈人家送過去一條羊腿後，張衛平拎著剩下的一條回了家。
這時候，一條羊腿能有十斤重，就是好羊肉。
87年的縣城，人們日常吃肉的時候還是比較少的，並不像後世那樣能夠敞開了供應。
尤其是羊肉，想要吃的話只能逢年過節提前預定好，才能等上現殺的羊肉吃。
本地農戶養殖的是北方常見的小尾寒羊，肉質細膩膻味輕。
八月十五的午飯就是縣城裡傳統的燉羊肉沾素糕。
這是每年只有八月十五和過年才能吃上的美食。
「平平，羊肉取上啦？給佩蘭她爸送去了沒有？」看到兒子回來，尹玉鳳開口詢問。
「送過去了，都是十多斤的羊腿，今天有的吃了。」
張衛平把羊腿拎到廚房：「媽，今天羊肉我來做，你負責蒸素糕就成。」
「行，羊肉我燉的不好吃，你來！媽給你們蒸素糕。」
尹玉鳳連忙起身，舀上糕面準備蒸糕。
「哎呀，平平今天當大廚呢？二舅有口福了。」
二舅尹玉貴和二舅媽合力抬著一袋土豆進了院子。
「姐姐，姐夫，這是今年新收的土豆，面的很，特別好吃。」
二舅家今年種的全是葵花，這袋土豆子還是從村里特意收來的。
「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尹玉鳳趕忙迎出來。
「今年巧蓮不回來過十五？」
巧蓮是二舅的獨生女，比張衛平小一歲，嫁去了外地，過節當然是在婆家不能回來。
張衛平怕二舅兩口子今年的中秋寂寞，特意喊了二舅來家裡一起過八月十五。
二妗子放下土豆，洗了手就往廚房去：「姐姐你做甚飯了，我來幫忙。」
「平平要燉羊肉，我來蒸素糕」
「素糕我會做，我來我來。」說著就接過尹玉鳳手裡的活計忙了起來。
張衛平今天負責掌勺，先剃下一部分肥瘦相間的羊肉留著晚上包羊肉餃子。
剩下的羊腿剁成塊兒，本地人燉羊肉的秘訣就是直接冷水下鍋，下鍋之前羊肉不清洗不泡水。
配料有：鮮姜、辣椒、花椒和鹽，還有本地特產的旱地紅蔥。
本地紅蔥比外頭常吃的白蔥味道更加辛辣刺鼻，炒菜燉肉的時候放上紅蔥能夠去腥增香。
燉羊肉只需要姜和花椒，再放入一點干辣椒即可，冷水下鍋等水開再放入咸鹽和紅蔥就可以開始燉了。
燉羊肉的間隙，尹玉鳳蒸了一籠屜素糕，粘上羊湯吃，滋味極美。
快到兩個小時的時候，將切成滾刀塊的胡蘿蔔下入羊肉中，再燉上一會兒胡蘿蔔一熟就可以出鍋開吃了。
今年張衛平燉的羊肉量大，大家都是端著碗，一碗接一碗的大口吃肉。
「以前咱家也吃肉，為啥就沒有今天的羊肉這麼好吃？」
衛蓮吃的滿嘴流油，今年能夠敞開肚皮吃肉的感覺實在太好了。
「當然是，往年每個人就能吃到三兩塊，還沒嘗出味兒來就吃光啦。」
大妹衛華已經看透本質，老神在在跟小妹交流美食心得。
「你這個壞丫頭，吃肉也堵不住嘴，開始排揎起你老子來了。」
聽了大閨女的話，張志文也不惱，笑呵呵地拿著筷子敲了敲女兒的腦袋。
自從張衛平經營開小賣部，他們家的日子可以說是有了明顯的變化。
單從吃喝這一點來說，就比以前好了不少。
雖說家裡有他端著公家飯碗，領著一份不低的收入。
但是一人的工資養活全家，給兒子蓋房娶媳婦，還要分出一部分寄回村里奉養老人。
張志文兩口子平時日子過得也很是省吃儉用，甚至以前老伴為了補貼家用還起早貪黑的種蔥頭，很是吃了一番苦。
自從張衛平結婚後，家裡的日子就明顯的得到了改善。
不僅時不時能吃上肉，連張志文抽的煙也提升了檔次。
還有今天配肉的酒，也是張衛平從本省杏花村酒廠直接買回來的陳釀汾酒。
放在以前，就是過年他也享受不到這種待遇呀。
張志文美滋滋的端起酒盅，跟兒子碰了一下杯，輕抿一口汾酒，再吃上一塊燉的軟爛的羊肉，真是愜意的很。
「蘭蘭，你嘗嘗，今天的羊肉燉的好吃不？比你們蒙省老家的親戚做的咋樣？」
「好吃，果然是平哥出馬，一個頂倆！」
佩蘭美目流轉，含笑看著張衛平，順著他的話就是一頓夸。
「媽今天做的素糕特別筋道，打上勁了。」
「今天的糕是你二妗子打的，她做這個手藝一流，村裡的大席都請她幫忙哩。」
「難怪今天的糕這麼好吃呢！原來是二妗子做的啊。」
衛蓮狗腿的給二舅媽夾了一筷子涼菜：「下次蒸糕二妗子你一定要教我，我最喜歡吃糕了。」
「是嗎？那今天做飯的時候是誰溜到嫂嫂房裡頭看小說去了？」衛華挑著眼皮揶揄小妹。
「哎呀，姐姐，你咋老是揭我短啊！你趕緊喝口飲料吧！」
衛蓮端起飲料就往她姐嘴裡塞。
飯桌上熱鬧得很，張家也沒有什麼食不言的規矩。
張志文和小舅子還有張衛平三人品起了酒，還對喝過的酒水開始了點評。
尹玉鳳和二舅媽也正聊的火熱，佩蘭雖然今天沒有得到進廚房大展身手的機會，此刻也頗有女主人風範的招呼眾人。
一會兒倒酒，一會兒夾菜，還時不時的和衛華兩姐妹湊一起說笑。
酒過三巡，張衛平端起酒杯站起身，瓷盅里的汾酒晃出了細碎的波紋。
滿桌說笑漸漸靜下來，眾人都望向他。
「爸、媽、二舅、二妗子，」他聲音清亮，「還有衛華衛蓮，佩蘭。」
張衛平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這大半年，咱家從車站那個鐵皮屋，到現在亮堂堂的門市部；從一個月掙幾十塊，到現在一天就能掙兩三百。我就在想啊——」
他故意頓了頓，衛蓮在一旁直拽他衣角：「哥你別賣關子啦！快說呀！」
「國家現在提倡奔小康。」
張衛平抬高聲量：
「咱家也要定個小目標！等到過年，我要給咱家置辦台彩電，到明年，給咱爸的老院翻新一遍，後年嘛......」
他轉向兩個妹妹，「衛華衛蓮的工作，哥包了，想開門市，哥就出錢。想做別的，哥也給你們安排的明明白白。」
張志文舉著的筷子停在半空，尹玉鳳眼圈微微發紅。
二舅突然拍桌子：「好！咱莊稼人也要過上好日子！」
「還有二舅，」張衛平轉身敬酒，「您在村里種地，到時候咱也買輛小四輪，不用再借別人家的驢車。」
李佩蘭在桌下輕輕握住丈夫的手。她看見公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像被秋風吹開的菊花。
衛華突然站起來：「哥，我在藥廠好好干，明年爭取當上小組長！」
「我我我！」衛蓮急著舉手，「我幫嫂子看店，保證不出錯！」
張志文緩緩起身，端起酒盅的手有些發顫：「老大這話，說到爸心坎里了。」
他仰頭飲盡，辣得眯起眼睛，「當年我參加工作，一個月二十多塊錢的工資，做夢都想讓全家吃上一頓白面饃。如今......」
他看著桌上的酒菜：「這好日子，才剛開頭呢！」
話音剛落，眾人一起舉杯，共同慶祝這個充滿收穫的團圓節。
在張衛平家縣城裡，中秋節還有個名字，叫：八月十五。
八月十五這天，吃過早飯，張家人就開始行動起來。
張衛平回村里取回了預定好的兩條羊腿。
給老丈人家送過去一條羊腿後，張衛平拎著剩下的一條回了家。
這時候，一條羊腿能有十斤重，就是好羊肉。
87年的縣城，人們日常吃肉的時候還是比較少的，並不像後世那樣能夠敞開了供應。
尤其是羊肉，想要吃的話只能逢年過節提前預定好，才能等上現殺的羊肉吃。
本地農戶養殖的是北方常見的小尾寒羊，肉質細膩膻味輕。
八月十五的午飯就是縣城裡傳統的燉羊肉沾素糕。
這是每年只有八月十五和過年才能吃上的美食。
「平平，羊肉取上啦？給佩蘭她爸送去了沒有？」看到兒子回來，尹玉鳳開口詢問。
「送過去了，都是十多斤的羊腿，今天有的吃了。」
張衛平把羊腿拎到廚房：「媽，今天羊肉我來做，你負責蒸素糕就成。」
「行，羊肉我燉的不好吃，你來！媽給你們蒸素糕。」
尹玉鳳連忙起身，舀上糕面準備蒸糕。
「哎呀，平平今天當大廚呢？二舅有口福了。」
二舅尹玉貴和二舅媽合力抬著一袋土豆進了院子。
「姐姐，姐夫，這是今年新收的土豆，面的很，特別好吃。」
二舅家今年種的全是葵花，這袋土豆子還是從村里特意收來的。
「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尹玉鳳趕忙迎出來。
「今年巧蓮不回來過十五？」
巧蓮是二舅的獨生女，比張衛平小一歲，嫁去了外地，過節當然是在婆家不能回來。
張衛平怕二舅兩口子今年的中秋寂寞，特意喊了二舅來家裡一起過八月十五。
二妗子放下土豆，洗了手就往廚房去：「姐姐你做甚飯了，我來幫忙。」
「平平要燉羊肉，我來蒸素糕」
「素糕我會做，我來我來。」說著就接過尹玉鳳手裡的活計忙了起來。
張衛平今天負責掌勺，先剃下一部分肥瘦相間的羊肉留著晚上包羊肉餃子。
剩下的羊腿剁成塊兒，本地人燉羊肉的秘訣就是直接冷水下鍋，下鍋之前羊肉不清洗不泡水。
配料有：鮮姜、辣椒、花椒和鹽，還有本地特產的旱地紅蔥。
本地紅蔥比外頭常吃的白蔥味道更加辛辣刺鼻，炒菜燉肉的時候放上紅蔥能夠去腥增香。
燉羊肉只需要姜和花椒，再放入一點干辣椒即可，冷水下鍋等水開再放入咸鹽和紅蔥就可以開始燉了。
燉羊肉的間隙，尹玉鳳蒸了一籠屜素糕，粘上羊湯吃，滋味極美。
快到兩個小時的時候，將切成滾刀塊的胡蘿蔔下入羊肉中，再燉上一會兒胡蘿蔔一熟就可以出鍋開吃了。
今年張衛平燉的羊肉量大，大家都是端著碗，一碗接一碗的大口吃肉。
「以前咱家也吃肉，為啥就沒有今天的羊肉這麼好吃？」
衛蓮吃的滿嘴流油，今年能夠敞開肚皮吃肉的感覺實在太好了。
「當然是，往年每個人就能吃到三兩塊，還沒嘗出味兒來就吃光啦。」
大妹衛華已經看透本質，老神在在跟小妹交流美食心得。
「你這個壞丫頭，吃肉也堵不住嘴，開始排揎起你老子來了。」
聽了大閨女的話，張志文也不惱，笑呵呵地拿著筷子敲了敲女兒的腦袋。
自從張衛平經營開小賣部，他們家的日子可以說是有了明顯的變化。
單從吃喝這一點來說，就比以前好了不少。
雖說家裡有他端著公家飯碗，領著一份不低的收入。
但是一人的工資養活全家，給兒子蓋房娶媳婦，還要分出一部分寄回村里奉養老人。
張志文兩口子平時日子過得也很是省吃儉用，甚至以前老伴為了補貼家用還起早貪黑的種蔥頭，很是吃了一番苦。
自從張衛平結婚後，家裡的日子就明顯的得到了改善。
不僅時不時能吃上肉，連張志文抽的煙也提升了檔次。
還有今天配肉的酒，也是張衛平從本省杏花村酒廠直接買回來的陳釀汾酒。
放在以前，就是過年他也享受不到這種待遇呀。
張志文美滋滋的端起酒盅，跟兒子碰了一下杯，輕抿一口汾酒，再吃上一塊燉的軟爛的羊肉，真是愜意的很。
「蘭蘭，你嘗嘗，今天的羊肉燉的好吃不？比你們蒙省老家的親戚做的咋樣？」
「好吃，果然是平哥出馬，一個頂倆！」
佩蘭美目流轉，含笑看著張衛平，順著他的話就是一頓夸。
「媽今天做的素糕特別筋道，打上勁了。」
「今天的糕是你二妗子打的，她做這個手藝一流，村裡的大席都請她幫忙哩。」
「難怪今天的糕這麼好吃呢！原來是二妗子做的啊。」
衛蓮狗腿的給二舅媽夾了一筷子涼菜：「下次蒸糕二妗子你一定要教我，我最喜歡吃糕了。」
「是嗎？那今天做飯的時候是誰溜到嫂嫂房裡頭看小說去了？」衛華挑著眼皮揶揄小妹。
「哎呀，姐姐，你咋老是揭我短啊！你趕緊喝口飲料吧！」
衛蓮端起飲料就往她姐嘴裡塞。
飯桌上熱鬧得很，張家也沒有什麼食不言的規矩。
張志文和小舅子還有張衛平三人品起了酒，還對喝過的酒水開始了點評。
尹玉鳳和二舅媽也正聊的火熱，佩蘭雖然今天沒有得到進廚房大展身手的機會，此刻也頗有女主人風範的招呼眾人。
一會兒倒酒，一會兒夾菜，還時不時的和衛華兩姐妹湊一起說笑。
酒過三巡，張衛平端起酒杯站起身，瓷盅里的汾酒晃出了細碎的波紋。
滿桌說笑漸漸靜下來，眾人都望向他。
「爸、媽、二舅、二妗子，」他聲音清亮，「還有衛華衛蓮，佩蘭。」
張衛平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這大半年，咱家從車站那個鐵皮屋，到現在亮堂堂的門市部；從一個月掙幾十塊，到現在一天就能掙兩三百。我就在想啊——」
他故意頓了頓，衛蓮在一旁直拽他衣角：「哥你別賣關子啦！快說呀！」
「國家現在提倡奔小康。」
張衛平抬高聲量：
「咱家也要定個小目標！等到過年，我要給咱家置辦台彩電，到明年，給咱爸的老院翻新一遍，後年嘛......」
他轉向兩個妹妹，「衛華衛蓮的工作，哥包了，想開門市，哥就出錢。想做別的，哥也給你們安排的明明白白。」
張志文舉著的筷子停在半空，尹玉鳳眼圈微微發紅。
二舅突然拍桌子：「好！咱莊稼人也要過上好日子！」
「還有二舅，」張衛平轉身敬酒，「您在村里種地，到時候咱也買輛小四輪，不用再借別人家的驢車。」
李佩蘭在桌下輕輕握住丈夫的手。她看見公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像被秋風吹開的菊花。
衛華突然站起來：「哥，我在藥廠好好干，明年爭取當上小組長！」
「我我我！」衛蓮急著舉手，「我幫嫂子看店，保證不出錯！」
張志文緩緩起身，端起酒盅的手有些發顫：「老大這話，說到爸心坎里了。」
他仰頭飲盡，辣得眯起眼睛，「當年我參加工作，一個月二十多塊錢的工資，做夢都想讓全家吃上一頓白面饃。如今......」
他看著桌上的酒菜：「這好日子，才剛開頭呢！」
話音剛落，眾人一起舉杯，共同慶祝這個充滿收穫的團圓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