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進山游伏
大冰箱自打擺出來，就成了小賣部最顯眼的招牌，看熱鬧圍觀的不知凡幾。
附近的居民只要說起買冷飲第一個反應就是去汽車站對面那家，他家有大冰箱。
一時間冷飲和冰棍竟成了小賣部的拳頭產品。
時間來到了盛夏，夏至過後，張衛平翻看著日曆，計劃組織全家來一場游伏。
游伏是本地小暑節氣期間的一項傳統民俗活動。
具體指在小暑這一天或前後，人們會扶老攜幼到郊外遊玩，欣賞自然風光。
「伏」與「福」同音，寓意「有福」，祈求全家平安健康。
游伏類似於踏青，人們在遊玩過程中放鬆身心，感受夏季的自然之美。
張衛平把進山游伏的時間定在了初伏那天，話剛一說出口，就立即獲得全家的贊成。
農曆六月初十這天，天還沒大亮，張家小院就開始熱鬧起來。
尹玉鳳在灶房攤煎餅，麵糊澆在鏊子上刺啦作響，香氣飄得滿院都是。
衛華衛蓮倆姐妹忙著把煮好的茶葉蛋裝進鋁飯盒，又用油紙包好醬牛肉。
張衛平則帶著佩蘭在小賣部收拾野炊可以帶去的零食吃喝。
「平哥，汽水帶幾瓶？」佩蘭扒著冰箱門數。
「帶一箱吧，拿常溫的就成。」
張衛平正往三輪摩托車上搬啤酒，「再拿個西瓜，到時候都擱溪水裡冰著。」
這輛三輪摩托車是跟菸酒公司的小王借的，車斗里已經裝滿了涼蓆、馬扎和遮陽傘。
張衛平最後把一箱飲料甩上車，轉頭招呼李佩蘭準備鎖門。
「我讓爸寫了個閉店告示，貼在門口。」她額角帶著薄汗，把告示遞過來時，張衛平聞到一股香皂的清香。
太陽升到房檐高時，萬事俱備。
張衛平拿著老爸張志文提前在紙板上寫好的「今日游伏，歇業一天」，端端正正掛在鎖好的店門外。
「誒，小張老闆，今天不開門啊？」
「今天進山游伏，休息一天。」
張衛平拆開一盒煙，給附近擺地攤的小販們挨個散煙，托他們照應一下鋪子，這才騎上三輪摩托車帶著佩蘭往家趕。
帶著一大家子和滿車的吃喝用具，三輪摩托車突突駛出縣城，沿著公路往南山方向開。
衛華衛蓮擠在車斗里唱起《在希望的田野上》，歌聲飄過路旁的綠油油的玉米地。
李佩蘭坐在側座，碎花頭巾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她伸出胳膊悄悄攬住張衛平握著車把的一隻手。
進山後，炎炎夏日帶來的暑氣頓時消了大半。
縣城就在一座大山腳下，進山的路上，時不時就能看到同樣選擇今天游伏的人家。
「咱們今年就不上山頂草場去了，那裡太冷還容易變天下雨，今年就在山腳下林子裡玩兒。」
張衛平把車停在一片松針林子邊上，挑選了一塊地勢平坦的空地，招呼眾人下車搬東西。
大家七手八腳把東西搬到離小溪不遠的河灘平地上。
清凌凌的河水嘩嘩流過，衛蓮迫不及待脫了鞋襪跳進水裡，驚起一串水花。
「媽呀，水好涼！」感受到一股刺骨寒意從腳底板直衝頭皮而來，衛蓮忙不迭的爬上岸邊。
「哥，快把西瓜拿來，水好涼，正好冰西瓜！」她在河邊招手。
張衛平將裝著兩個西瓜的網兜被放進小溪里，用繩子系在岸邊的石頭上。
衛華搬來石頭壘灶，李佩蘭鋪開塑料布擺碗筷，尹玉鳳開始熱煎餅。
張衛平和父親合力支起遮陽傘，淡藍色的陰影落在涼蓆上，像一朵長在河灘的蘑菇。
午飯時，煎餅卷著醬牛肉就飲料下肚，涼粉拌著蒜汁格外爽口。
衛蓮啃著西瓜，汁水順著下巴淌到衣襟上。
張志文抿了口小酒，眯著眼看對岸的松林：「還是林子裡好，比城裡涼快多了。」
飯後女眷們在樹蔭下歇晌，衛蓮躺在塑料布上，頭枕著嫂嫂的腿，正安逸的閉目養神。
清涼的山風從樹杈枝梢穿過，帶來了山中的涼意。
「真涼快啊，我都想睡一覺了。」衛蓮翻了個身，不過一句話的功夫，就睡了過去。
衛華和佩蘭一人捧了一本小說，正津津有味的看著。
張志文已經帶著老伴兒進林子裡摘蘑菇去了。
張衛平則是拎著鐵桶和一個小網兜到小溪上游摸魚。
溪水涼絲絲的，沒過小腿肚。
他彎腰翻開石塊，突然有什麼東西蹭過腳踝——是條巴掌大的鯽魚！
等他用柳枝串著幾條已經收拾好的小魚，和一捧沙棘果回來時，衛華已經生起了篝火。
李佩蘭正教衛蓮用狗尾巴草編小兔子，纖細的手指上下翻飛，草莖就變成了豎著長耳朵的活物。
「哥，你從哪兒弄來的醋溜溜！」衛蓮舉著草兔子蹦跳。
張衛平把魚架在火上烤，魚皮漸漸變得金黃。
他從懷裡掏出個小紙包，裡面是早就備好的辣椒麵和孜然粉。
香味飄出來時，連打盹的張志文都坐直了身子。
「哥，你這手藝能擺攤了！」衛華啃著烤魚含糊不清地說。
日頭偏西時，他們拆了石頭灶台，把垃圾收拾得乾乾淨淨。
三輪摩托車載著滿車倦意駛回縣城，後視鏡里，南山裹著金燦燦的餘暉，像幅褪了色的年畫。
回到家，李佩蘭跳下車，揉著發酸的肩膀：「今兒累壞了吧？早點歇著。」
張衛平卸完東西，重新騎上三輪摩托車：「我把摩托車還了去，然後就去小賣部守夜了，你早點休息。」
「平哥，都閉店了，有啥好看的？」
「心裡不踏實。」他晃了晃鑰匙，「冰箱還通著電呢。」
李佩蘭嗔怪地瞪他一眼，轉身拿了件外套：「那我跟你一塊去。」
夜色中的汽車站靜悄悄的，只有路燈在地上投下昏黃的光圈。
兩人從窗口下方的小門洞鑽進屋內，冰箱運轉的嗡嗡聲格外清晰。
張衛平檢查了門窗，又把冰櫃裡的雪糕整理了一遍。
佩蘭打來盆清水，浸濕抹布擦拭櫃檯。月光從鐵皮屋檐的縫隙漏進來，照在她專注的側臉上。
張衛平突然想起上輩子某個夏夜，他醉醺醺回到冷鍋冷灶的家，陽台上枯萎的月季在風裡打著旋。
「想啥呢？」李佩蘭擰乾抹布，水珠濺在他手背上，涼絲絲的。
張衛平伸手把她攬進懷裡，冰箱的嗡鳴像心跳震著掌心。
「早點睡，明天得早起，汽車站早上那會兒特別吵。」
附近的居民只要說起買冷飲第一個反應就是去汽車站對面那家，他家有大冰箱。
一時間冷飲和冰棍竟成了小賣部的拳頭產品。
時間來到了盛夏，夏至過後，張衛平翻看著日曆，計劃組織全家來一場游伏。
游伏是本地小暑節氣期間的一項傳統民俗活動。
具體指在小暑這一天或前後，人們會扶老攜幼到郊外遊玩，欣賞自然風光。
「伏」與「福」同音，寓意「有福」，祈求全家平安健康。
游伏類似於踏青，人們在遊玩過程中放鬆身心，感受夏季的自然之美。
張衛平把進山游伏的時間定在了初伏那天，話剛一說出口，就立即獲得全家的贊成。
農曆六月初十這天，天還沒大亮，張家小院就開始熱鬧起來。
尹玉鳳在灶房攤煎餅，麵糊澆在鏊子上刺啦作響，香氣飄得滿院都是。
衛華衛蓮倆姐妹忙著把煮好的茶葉蛋裝進鋁飯盒，又用油紙包好醬牛肉。
張衛平則帶著佩蘭在小賣部收拾野炊可以帶去的零食吃喝。
「平哥，汽水帶幾瓶？」佩蘭扒著冰箱門數。
「帶一箱吧，拿常溫的就成。」
張衛平正往三輪摩托車上搬啤酒，「再拿個西瓜，到時候都擱溪水裡冰著。」
這輛三輪摩托車是跟菸酒公司的小王借的，車斗里已經裝滿了涼蓆、馬扎和遮陽傘。
張衛平最後把一箱飲料甩上車，轉頭招呼李佩蘭準備鎖門。
「我讓爸寫了個閉店告示，貼在門口。」她額角帶著薄汗，把告示遞過來時，張衛平聞到一股香皂的清香。
太陽升到房檐高時，萬事俱備。
張衛平拿著老爸張志文提前在紙板上寫好的「今日游伏，歇業一天」，端端正正掛在鎖好的店門外。
「誒，小張老闆，今天不開門啊？」
「今天進山游伏，休息一天。」
張衛平拆開一盒煙，給附近擺地攤的小販們挨個散煙，托他們照應一下鋪子，這才騎上三輪摩托車帶著佩蘭往家趕。
帶著一大家子和滿車的吃喝用具，三輪摩托車突突駛出縣城，沿著公路往南山方向開。
衛華衛蓮擠在車斗里唱起《在希望的田野上》，歌聲飄過路旁的綠油油的玉米地。
李佩蘭坐在側座，碎花頭巾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她伸出胳膊悄悄攬住張衛平握著車把的一隻手。
進山後，炎炎夏日帶來的暑氣頓時消了大半。
縣城就在一座大山腳下，進山的路上，時不時就能看到同樣選擇今天游伏的人家。
「咱們今年就不上山頂草場去了，那裡太冷還容易變天下雨，今年就在山腳下林子裡玩兒。」
張衛平把車停在一片松針林子邊上，挑選了一塊地勢平坦的空地，招呼眾人下車搬東西。
大家七手八腳把東西搬到離小溪不遠的河灘平地上。
清凌凌的河水嘩嘩流過，衛蓮迫不及待脫了鞋襪跳進水裡，驚起一串水花。
「媽呀，水好涼！」感受到一股刺骨寒意從腳底板直衝頭皮而來，衛蓮忙不迭的爬上岸邊。
「哥，快把西瓜拿來，水好涼，正好冰西瓜！」她在河邊招手。
張衛平將裝著兩個西瓜的網兜被放進小溪里，用繩子系在岸邊的石頭上。
衛華搬來石頭壘灶，李佩蘭鋪開塑料布擺碗筷，尹玉鳳開始熱煎餅。
張衛平和父親合力支起遮陽傘，淡藍色的陰影落在涼蓆上，像一朵長在河灘的蘑菇。
午飯時，煎餅卷著醬牛肉就飲料下肚，涼粉拌著蒜汁格外爽口。
衛蓮啃著西瓜，汁水順著下巴淌到衣襟上。
張志文抿了口小酒，眯著眼看對岸的松林：「還是林子裡好，比城裡涼快多了。」
飯後女眷們在樹蔭下歇晌，衛蓮躺在塑料布上，頭枕著嫂嫂的腿，正安逸的閉目養神。
清涼的山風從樹杈枝梢穿過，帶來了山中的涼意。
「真涼快啊，我都想睡一覺了。」衛蓮翻了個身，不過一句話的功夫，就睡了過去。
衛華和佩蘭一人捧了一本小說，正津津有味的看著。
張志文已經帶著老伴兒進林子裡摘蘑菇去了。
張衛平則是拎著鐵桶和一個小網兜到小溪上游摸魚。
溪水涼絲絲的，沒過小腿肚。
他彎腰翻開石塊，突然有什麼東西蹭過腳踝——是條巴掌大的鯽魚！
等他用柳枝串著幾條已經收拾好的小魚，和一捧沙棘果回來時，衛華已經生起了篝火。
李佩蘭正教衛蓮用狗尾巴草編小兔子，纖細的手指上下翻飛，草莖就變成了豎著長耳朵的活物。
「哥，你從哪兒弄來的醋溜溜！」衛蓮舉著草兔子蹦跳。
張衛平把魚架在火上烤，魚皮漸漸變得金黃。
他從懷裡掏出個小紙包，裡面是早就備好的辣椒麵和孜然粉。
香味飄出來時，連打盹的張志文都坐直了身子。
「哥，你這手藝能擺攤了！」衛華啃著烤魚含糊不清地說。
日頭偏西時，他們拆了石頭灶台，把垃圾收拾得乾乾淨淨。
三輪摩托車載著滿車倦意駛回縣城，後視鏡里，南山裹著金燦燦的餘暉，像幅褪了色的年畫。
回到家，李佩蘭跳下車，揉著發酸的肩膀：「今兒累壞了吧？早點歇著。」
張衛平卸完東西，重新騎上三輪摩托車：「我把摩托車還了去，然後就去小賣部守夜了，你早點休息。」
「平哥，都閉店了，有啥好看的？」
「心裡不踏實。」他晃了晃鑰匙，「冰箱還通著電呢。」
李佩蘭嗔怪地瞪他一眼，轉身拿了件外套：「那我跟你一塊去。」
夜色中的汽車站靜悄悄的，只有路燈在地上投下昏黃的光圈。
兩人從窗口下方的小門洞鑽進屋內，冰箱運轉的嗡嗡聲格外清晰。
張衛平檢查了門窗，又把冰櫃裡的雪糕整理了一遍。
佩蘭打來盆清水，浸濕抹布擦拭櫃檯。月光從鐵皮屋檐的縫隙漏進來，照在她專注的側臉上。
張衛平突然想起上輩子某個夏夜，他醉醺醺回到冷鍋冷灶的家，陽台上枯萎的月季在風裡打著旋。
「想啥呢？」李佩蘭擰乾抹布，水珠濺在他手背上，涼絲絲的。
張衛平伸手把她攬進懷裡，冰箱的嗡鳴像心跳震著掌心。
「早點睡，明天得早起，汽車站早上那會兒特別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