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只有魏忠賢受傷的世界達成了【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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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若將此番魏公公之事,視為特例。內閣依旨完成票擬後,交由廷議公決,以昭陛下公允之心。」

  「然自此次之後,內官致仕恩賞一切事宜,仍應恪守祖制,由陛下聖心獨斷,永絕後患。臣,請陛下聖裁!」

  施鳳來這個方案,堪稱老辣:

  滿足了楊維垣和東林黨,將魏忠賢捆綁在「特例」的火刑柱上,接受廷議的公開審判。

  安撫了皇帝,將最終決定權和此次事件的處置權都牢牢交還皇帝手中。

  挽救了黃立極和魏忠賢,讓他們脫離「內外勾結」、「竊取皇權」的指控。

  撇清了自己,明確劃清界限,顯得自己特別公允。

  一時之間,各方都沉默了下來。

  內閣票擬宦官榮退威脅皇權什麼的,根本沒有人關心。他們只是將此作為一個角斗場,攻訐自己的政敵。

  但是經過施鳳來這樣一說,眾人也都冷靜了下來,把目光再次聚焦於御座之上的朱由檢,靜待皇帝聖裁。

  看了一場巔峰對決,朱由檢心中笑翻了。

  這幫大臣,真不愧是經過科舉考試,層層篩選出來的絕世英才,每一個都堪稱公雞中的戰鬥雞。

  一個個引經據典,立論高妙,攻擊力驚人。

  而施鳳來出來終結爭論的切入點和解決方案也是妙至毫巔,令人嘆為觀止。

  朱由檢臉上露出深以為然的表情,緩緩頷首,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做出了裁決:

  「今日廷爭,朕聽之良久。楊維垣等臣工,心繫祖制,忠直可嘉。黃先生、魏公公,勇於任事,探索新法,其心亦可憫。」

  他把所有人都夸一遍,彰顯公允。

  「施先生所奏,老成謀國,深合朕心。」朱由檢一錘定音,「內官之事,關乎宮禁,權柄當歸於上,此乃祖宗法度,不可輕移。日後內官所有事宜,仍由朕躬親獨斷,內閣不得與聞。」

  「然,」朱由檢語氣微頓,看向魏忠賢和黃立極,「魏忠賢此番榮退恩賞,既已開啟票擬,便依施先生所議,作為特例。」

  「著內閣謹遵『付青史公論』之原則,從嚴票擬,不得寬縱。票擬結果,交付廷議公開辯論,最後由朕裁定。務求結果,上不負列祖列宗,下可對天下臣民,中要經得起千秋史筆之驗證!」

  「臣等遵旨!」以施鳳來為首,大部分官員齊聲應和。

  這一刻,施鳳來感覺自己終於壓過了黃立極,總有一天,會真正超越他,成為新的內閣首輔。

  這次彈劾的結果,楊維垣和東林黨掌握了廷議魏忠賢的公器,黃立極保住了位置和體面,施鳳來展現了機敏和幹才,皇帝維護了權威和仁德形象。

  朱由檢這一手「收回成命」彰顯權威,「特例保留」體現仁德,「公開票擬」引爆矛盾,將所有的壓力和仇恨,都轉移到了魏忠賢身上,讓他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魏忠賢跪在冰冷的金磚上,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面對滿朝不懷好意的目光,他感覺自己不是在金鑾殿上,而是在煉獄的油鍋里!

  皇帝的話說得漂亮,但每個字都像一把刀子,把他最後的退路也封死了。

  「從嚴票擬」、「不得寬縱」、「廷議公決」、「青史驗證」……

  魏忠賢仿佛已經看到,在不久的將來,黃立極為了自保,會如何用最苛刻的筆觸來「票擬」他的一生。

  也仿佛看到了廷議之上,那些仇敵會如何用最惡毒的言語將他撕碎。

  他自以為安全落地的「內閣票擬」,儼然成了絞死他的第一根繩索。

  當他用「自請公議」換來一線生機,最終極有可能變成自己親手為自己搭建的、公開處刑的斷頭台。

  魏忠賢茫然四顧,只覺得這滿朝皆是想要致自己死地的文官,卻渾然不知真正敵人竟是他始終寄予厚望的小皇帝。

  因為,請內閣票擬,是他自己提出來的安全退路。

  將他推向絕境的,是楊維垣和東林黨人。

  而高坐龍椅的小皇帝,始終沒有表露出來任何的敵意,甚至,在群臣兩次攻訐之時,皇帝還隱隱有回護之意。

  所有的鬥爭、所有的算計,在這一刻仿佛都塵埃落定。

  各方勢力似乎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或至少保住了底線。


  只有一個徹底的輸家,就是那個曾經權傾朝野的九千歲——魏忠賢。

  這口名為「特例公議」的鍋,被魏忠賢他自己、他的盟友以及他的敵人,共同焊死在了魏忠賢的背上。

  只有魏忠賢受傷的世界,在今天的小朝會上,終於又一次達成了。

  而黃立極,雖然沒有直接受傷,但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自認為內閣權力擴張的票擬內臣致仕,已然成為真正的燙手山芋。

  他領銜的「榮退恩賞」,寫輕了,魏忠賢不滿意,可能反噬他;寫重了,坐實他「阿附權閹」,竊取皇權,楊維垣和東林黨不會放過他。

  無論他寫輕寫重,楊維垣和東林黨都會百般挑刺,都會把他和魏忠賢往死里整。

  可以說,從他妄圖干涉內臣身後事那一刻起,他就在消耗自己的政治生命。

  黃立極甚至感覺到,領銜票擬魏忠賢「榮退恩賞」,極有可能是自己作為內閣首輔的最後一個任務。

  可笑他昨日還鄙夷小皇帝是地主家傻兒子,才過一日,竟然發現自己才是地主家的傻兒子。

  想到這裡,黃立極的精氣神一下子就泄了,頃刻間仿佛又老了十歲。

  三個議題下來,朱由檢感到口乾舌燥,肚子也是餓得頻頻告急。

  這時,王承恩已經根據朱由檢早前的提示,問了時間回來稟報結果:「稟皇爺,巳時已過,現在是午時了。」

  我去!才三個議題,竟然已經十一點了!

  還有這麼多議題沒論,今天這小朝會,不得開到下午去——我中午還要給這群飛禽走獸管飯?

  一想到內帑空空如也,老鼠跑進來都得包含熱淚哭出去,還要給這幫尸位素餐,一心獻祭皇帝和賣國的傢伙管飯,朱由檢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特別是,現在身心俱疲,實在是沒什麼心情加班開會。

  從凌晨三點起床,緊張籌備,再到朝會上幾個小時的激烈交鋒、勾心鬥角……

  朱由檢覺得,原身崇禎真是個勞動模範,竟然是除了老朱之外第二個堅持每天朝會的皇帝。

  這皇帝的工作強度,簡直比後世「996」「007」福報還要恐怖。

  都當皇帝了,還卷個毛線啊!要卷也是那幫大臣們卷啊!

  朱由檢不再猶豫,直接對王承恩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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