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生死相鬥,還有高手!【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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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立極的聲音沉重坦蕩:「陛下!魏公公之言,字字泣血,句句含悲,令老臣……深感動容!」

  「陛下聖心仁厚,欲予魏公公榮退體面,以安內廷。然魏公公以身入局,藉此契機,探索一條以士大夫清議,公開評議內宦功過,以維護聖德之新路!」

  黃立極先肯定了魏忠賢「維護聖德」的「苦心」,力爭立於不敗之地,再展開闡述。

  「祖制固當遵守,然祖宗亦云『事異則備變』。若能使宦官身後榮辱,得一外廷公議之程序,使其透明於天下,受清流輿論之監督,此實為以文臣之筆,防止宦官干政之良策,可為陛下鑄就約束內宦之無形枷鎖!」

  此言高妙之處,在於把「竊取皇權」轉化為「防止宦官干政」,並將其作為遵循組訓的事異備變。

  黃立極目光掃過楊維垣等人,語氣鏗鏘,反守為攻:

  「楊御史維護祖制之心,天地可鑑。然,若只知恪守祖制之『形』,而不知體會陛下維新制度、長治久安之『實』,豈非膠柱鼓瑟?」

  「臣昨日思忖,若能藉此特例,開創先河,使後世任何權宦皆知,其身前顯赫或可一時,然其身後名、家族利,皆需經外廷法眼,天下公論。此乃釜底抽薪,杜絕宦官亂政之百年大計!」

  這一招反客為主著實厲害,直接反咬楊維垣等人是不知變通的腐儒了。

  最後,黃立極再次向朱由檢深深一躬:「臣與魏公公,昨日所謀者,乃是為陛下、為大明萬世之基業,行此艱難探索。臣深知此議驚世駭俗,故未敢盡言,恐生枝節。」

  「今日既已引發爭議,臣請陛下聖裁。若陛下與諸公皆認為此法不妥,自可改變!然,臣與魏公公為國之忠心,可昭日月!」

  黃立極這番辯護,完美地接住了魏忠賢拋過來的「悲情球」,並將其升華到了「國家戰略」和「制度創新」的高度。

  他將兩人的行為,從「可能的犯罪」重新定義為「不被人理解的、深謀遠慮的忠君愛國之舉」。

  魏忠賢的「悲情」和黃立極的「高義」,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難以攻破的防線。

  精彩!實在是太精彩了!

  楊維垣和東林黨人連番彈劾時,朱由檢覺得:臥槽!講得太有道理了,這魏忠賢和黃立極都得按謀逆論處,抄家滅族啊!

  待這兩人表演一番之後,朱由檢又感覺:沒毛病!這兩位都是忠貞體國之重臣,一心為了維護皇帝,實在是用心良苦!

  但是,朱由檢終究還是太年輕了,他沒想到還有高手!

  魏忠賢的悲情表演與黃立極的高義包裝,並不能堵住其他文官的嘴。

  只見東林干將、吏部右侍郎何如寵憤然出列,朝皇帝躬身行禮後,憤然道:

  「魏公公之言,何其虛偽!你若真為陛下聖德計,為何不在陛下提議恩賞時便堅辭不受,以示清白?偏偏要自請內閣票擬,行此駭人聽聞之舉?」

  「你分明是欲借外廷之公議,為你權閹生涯鍍上一層金粉,妄圖混淆青史,欺瞞後世!此乃大奸若忠!」

  隨即,何如寵又把矛頭直指黃立極的理論基礎:

  「黃閣老所言『制度探索』,更是荒謬!祖制乃國之根基,豈容爾等妄加『探索』?若依此例,今日可探索內官榮退票擬,明日是否可探索司禮監批紅由內閣代行?」

  「此例一開,綱紀崩壞,禍亂之源始於今日!爾等身為閣臣,不守國本,反而巧言令色,為僭越之行張目,其心可誅!」

  楊維垣更是殺紅了眼,他深知已無退路,必須將魏忠賢徹底釘死,再次出列道:

  「陛下!魏忠賢與黃立極相互唱和,看似忠義無雙,實則包藏禍心!」

  「魏忠賢若真無畏公議,何不將東廠歷年所理案件、所耗錢糧、所涉人事,一併交由內閣票擬,付之青史公論?他敢嗎?!」

  「魏忠賢只敢拿一個虛無縹緲的『身後榮辱』來沽名釣譽,其核心權柄,何曾願意讓外廷沾染分毫?此乃捨車保帥,棄虛名而保實權之狡詐伎倆,臣,懇請陛下明察!」

  這番攻擊,犀利無比,直接戳破了魏忠賢「坦然面對公議」的偽裝,指出他只敢拿「榮退」這件對他已無實際傷害的事來作秀,其真正在乎的東廠實權,絲毫未動。

  而此時,朝堂上有兩人的心態與這激烈的戰團截然不同。

  一個是張瑞圖。


  他低著頭,嘴角卻難以抑制地泛起一絲苦澀而輕鬆的笑意。

  昨日御前被皇帝全程無視的酷刑,此刻竟成了他的護身符。

  因為被皇帝明確疏遠,他反而得以置身事外,無論是閹黨還是東林黨,此刻都沒人願意來管他這個「政治死人」。

  他第一次覺得,被皇帝無視,竟也是一種幸福。

  他捏了捏袖子裡的奏摺,又鬆開了手——

  現在,內閣票擬這種事,尚不足以參倒魏忠賢,不若等內閣票擬和離任交代時,再予以致命一擊。

  另一個則是次輔施鳳來。他的心情最為複雜。

  一來,施鳳來樂見首輔黃立極被圍攻,地位搖搖欲墜。二來,內閣票擬權力的任何擴張,理論上對他未來執掌內閣也有利。

  但眼下,這權力已經燙得拿不住了。與其讓雙方各說各話,無休止地爭吵下去,不如走個中庸之道,終結此事。

  施鳳來手持玉笏,穩步出列,聲音洪亮而沉穩,試圖壓過爭吵:

  「陛下,諸公!請聽臣一言!」

  待眾人稍稍安靜,施鳳來開口道:

  「今日之爭,皆因魏公公榮退恩賞之法而起。楊御史等人所慮,深謀遠慮,關乎祖制根本,臣亦深以為然。內閣票擬內官之事,確易啟內外交通之弊,不可為常例。」

  施鳳來先肯定了攻擊方的核心論點,站穩了政治正確的立場。

  「然,」他話鋒一轉,「黃閣老與魏公公昨日之議,就其本心而言,或亦有其為國家探索善法之考量。陛下初登大寶,萬象更新,偶有非常之議,亦可理解。」

  他這是給皇帝和黃立極一個台階下,但將「探索」的主動性巧妙地塞給了黃、魏二人。

  「故,臣愚見,」施鳳來圖窮匕見,提出了一個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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