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我也能做人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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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燭燃盡,屋子裡還殘留著濃烈的脂粉氣與令人骨頭酥軟的靡靡之音。

  宋當歸猛地睜開眼,從那堆名貴的蜀錦被褥里坐了起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眼神中透著一種如墜夢中的恍惚。

  昨夜的一切,荒誕得像是一場隨時會醒來的美夢。

  二奶奶的手段極高,將他這個連女人手都沒摸過的燒火雜役,伺候得如入雲端。

  那種食髓知味的極致<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讓宋當歸感受到了這世道真正的滋味。

  「義父,您醒了。」

  一具溫軟如玉的身子貼了上來,二奶奶僅僅披著一件半透明的輕紗,渾身散發著勾人的幽香,像一隻慵懶的貓兒般靠在宋當歸完好的半邊肩膀上。

  宋當歸渾身一僵,隨即緊緊摟住她。他的手在二奶奶柔膩的肌膚上流連。

  這就是女人,這就是權勢換來的女人。

  若是還在泰山派,他連看一眼外門女弟子的鞋尖,都不敢。

  「伺候我更衣。」宋當歸的聲音不再沙啞怯懦,反而帶上了一絲刻意模仿的威嚴:「我更喜歡你昨夜的叫聲。」

  「是,爹爹。」

  二奶奶嬌滴滴地應了一聲,款款下床。

  她沒有喚外面的丫鬟,而是親自端來溫水,用溫熱的絲巾一點點擦拭著宋當歸。

  門外早有裁縫侯著,連夜趕製出的幾套極其奢華的衣袍被恭恭敬敬地送了進來。

  半個時辰後。

  宋當歸站在了那面足有一人高的澄黃銅鏡前。

  他呆住了。

  銅鏡里映出的人,讓他感到陌生得可怕,卻又迷戀得發狂。

  那一身暗紫色的雲紋錦緞華服,用金線繡著猛獸圖騰,衣領袖口皆鑲著極品水貂毛,腰間勒著鑲嵌了羊脂玉的犀角帶,腳下踩著一雙千層底的黑面白底官靴。

  梳頭丫鬟用玉簪將他那常年沾滿灶灰的亂發高高盤起,打理得一絲不亂。

  那些被煙火燻黑的臉龐,在熱水和香膏的反覆擦洗下,竟也露出了幾分硬朗與森冷。

  那些尚未完全結痂的傷痕,隱藏在華麗的衣冠之下,不僅沒有顯得落魄,反倒平添了一股歷經屍山血海的煞氣。

  這哪裡還是那個在觀日峰伙房裡被所有人踩在腳底的燒火雜役?

  這分明就是一個高高在上、手握生殺大權的天潢貴胄!

  宋當歸顫抖著手,輕輕撫摸著身上那順滑得沒有一絲褶皺的錦緞。

  「這……是我嗎?」

  他喃喃自語,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曾經那個懦弱的宋當歸,在鏡子裡徹底死去了。

  那個只會討好別人、妄圖用一碗桂花糖換取一絲人情味的廢物,被這身錦衣華服徹底埋葬。

  他微微揚起下巴,看著銅鏡中自己那雙因貪婪而微微泛紅的眼睛,嘴角一點點咧開,露出一個比厲鬼還要森寒的笑容。

  「原來,我也能當個人上人。」

  這一刻,宋當歸的心像吹滿了風的豬尿泡一樣,極度膨脹起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貪生怕死之念,如同毒藤般在他心底深深紮根。

  昨天之前,他爛命一條,死就死了。

  可現在不行,這世上還有那麼多山珍海味他沒吃過,那麼多像二奶奶這樣水靈的女人他沒嘗過。

  他要活著,不僅要活,還要踩在所有人的頭頂上活!

  誰想讓他死,他就先誅誰九族!

  「義父!兒子來給您請安了!」

  門外,乾封縣令姜端極其諂媚的聲音傳了進來。

  宋當歸收斂了笑容,換上了一副冷傲的深沉,緩步走到太師椅上坐下,淡淡道:「進來。」

  姜端推門而入,看都沒看站在一旁的二奶奶,徑直跪在宋當歸面前,結結實實磕了個頭。

  「義父今日真乃神人降世,這身氣度,若是到了神都洛陽,怕是那些王侯將相也要黯然失色!」姜端極盡阿諛奉承之能事,一雙小眼睛閃爍著精光。


  宋當歸隨手端起旁邊的參茶,撥了撥茶沫,他發現自己學著裝模作樣的本事竟是無師自通。

  「姜端。」宋當歸聲音低沉。

  「兒子在!」

  「那封信上讓我去嵩山少林寺。」宋當歸慢條斯理地說道,目光冷冷地瞥了姜端一眼後「但我這身子骨,經不起這一路的顛簸。你既然認了我這個義父,這事兒,你怎麼看?」

  姜端一聽,非但沒有面露難色,反而大喜過望。這就意味著這位神秘的貴客,徹底接納了他!

  「義父放心!這乾封縣雖然不大,但兒子經營多年,排場還是拿得出的!」

  姜端猛地站起身,拍著胸脯保證:「您要去少林,那是去辦驚天動地的大事!怎麼能跟那些江湖草莽一樣風餐露宿?兒子已經為您準備了本縣最好、最寬敞的四駕馬車,內里舖滿了波斯毛毯,炭火不斷。外加十名配備強弓硬弩的精銳衙役,由本縣捕頭親自帶隊護送!」

  姜端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狠辣:「這一路,不管是哪路山大王,還是那些自詡清高的名門正派,只要敢攔您的車駕,兒子的人就地格殺,絕不讓他們髒了您的眼!」

  宋當歸滿意地放下茶盞,靠在太師椅上,幽幽道:「很好。有心了。」

  「那是自然!」姜端滿臉紅光,像條搖尾巴的老狗:「義父此去嵩山,定要風風光光!讓天下人都看看,您是何等的尊貴!」

  半個時辰後,乾封縣衙的大門訇然洞開。

  一隊全副武裝的衙役在前方鳴鑼開道,驅散了街道兩旁看熱鬧的百姓。

  一輛極盡奢華的紅木寬大馬車,由四匹神駿的高頭大馬拉著,緩緩駛出縣衙。

  馬車車廂用上等的金絲楠木打造,四周垂著防風擋雪的厚重錦簾。

  宋當歸舒舒服服地半躺在鋪滿柔軟獸皮的軟榻上,一條殘腿被細心地墊高。

  二奶奶剝了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纖纖玉手輕輕送入他的口中,隨後又極有眼色地替他揉捏著肩膀。

  聽著車窗外衙役們震懾平民的怒斥聲,聽著馬蹄踏碎青石板的威嚴聲響,宋當歸將葡萄咽下,只覺得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甜的東西。

  就在昨日,他還是泰山派一個隨時會被抽死的出逃死刑犯。

  而今日,他搖身一變,大搖大擺地坐著官府的馬車,在一眾精銳的護送下,堂而皇之地踏上了前往中原腹地的大道。

  那封紅色的信,真的是可以救命的護身符。

  宋當歸摸了摸胸口貼身藏著的另外兩封信,他不知道到了少林寺之後會發生什麼。

  但他知道,只要繼續演下去,只要繼續利用這些被權力蒙蔽了雙眼的蠢貨,他就能活。

  馬車一路駛出乾封縣城,朝著西南方向的官道絕塵而去。

  深秋的官道泥濘難行,但宋當歸所在的馬車卻沒有絲毫顛簸。

  四匹拉車的駿馬皆是姜端花了重金從關外買來的大宛良駒,車架底部更是用機括和厚重皮革做了極好的減震。

  宋當歸閉著眼,享受著二奶奶那一雙柔軟無骨的小手在額頭輕輕按揉。

  權勢的滋味,就像是附骨之疽,一旦沾染上,便再也無法割捨。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際,馬車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勒馬聲。

  「吁——!」

  駕車的車夫猛地拉緊韁繩,馬車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將宋當歸從軟榻上驚醒。

  外頭,護送的五十名精銳衙役齊刷刷地拔出腰間佩刀,鐵器摩擦的聲響在空曠的官道上顯得格外冷厲。

  「什麼人!瞎了你們的狗眼,敢攔乾封縣衙的官車!」

  帶隊的捕頭是一名滿臉橫肉的壯漢,直接策馬上前,馬鞭指著前方破口大罵。

  宋當歸透過被冷風掀起的一角錦簾,看清了前方的景象,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官道正中央,橫著兩棵被砍斷的粗壯枯樹。

  樹幹後,站著十幾名身穿泰山派青色道袍的年輕弟子。他們個個手持出鞘長劍,面帶煞氣,領頭的那個,宋當歸化成灰都認識。

  那是內門戒律堂的三師兄,平日裡沒少在伙房對他非打即罵,甚至曾因為飯菜里落了一點草灰,便讓宋當歸跪在雪地里足足頂了一夜的滾燙瓷碗。


  是泰山派的人。

  他們下山搜捕逃犯了。

  那一瞬間,宋當歸心跳如擂鼓,一股刻在骨子裡的、被壓迫了八年的驚恐本能,如同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

  他臉色煞白,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下意識地想要往馬車的角落裡縮,仿佛只要對方一瞪眼,自己就又變成了那個跪在泥水裡挨鞭子的螻蟻。

  「停車檢查!捉拿泰山叛徒!」

  那名內門三師兄仗著武道修為,運氣大喝,聲音如洪鐘般穿透了馬車的車廂:「泰山派辦事,奉掌門之命捉拿殺害同門的出逃雜役宋當歸!爾等立刻下車,配合搜查,若有違抗,按同罪論處!」

  這聲音如同一把尖銳的錐子,狠狠扎在宋當歸的神經上。

  這聲音如同一把尖銳的錐子,狠狠扎在宋當歸的神經上。

  他呼吸急促,斷腿處傳來陣陣抽痛。

  就在這時,一隻溫熱的手臂極其自然地環住了他僵硬的脖頸。

  二奶奶將他那微微顫抖的腦袋,輕輕按進了自己<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胸懷裡。

  那驚人的柔軟與帶著體溫的幽香,瞬間包裹了宋當歸的感官。

  「義父,別怕。」

  二奶奶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女人特有的柔媚與穩重:「您是天上的人,外面那些,不過是亂叫的野狗。姜大人交代過,天塌下來,有他們頂著呢。」

  在這個豐腴女人的懷裡,宋當歸那狂亂的心跳竟奇蹟般地平復了下來。

  是啊。

  我怕什麼?我現在不是燒火的雜役,我是乾封縣令的義父!

  我背靠著官府!

  外面。

  那捕頭聽了泰山弟子的話,氣極反笑。

  在這乾封縣的一畝三分地上,除了姜大人,誰敢跟他們穿官皮的這麼橫?更何況車裡坐著的,那是姜大人恨不得當祖宗供起來的義父!要是讓這群方外野人驚擾了貴客,姜大人能扒了他的皮!

  「我呸!什麼狗屁泰山派!」

  捕頭一口濃痰啐在地上,哐當一聲抽出腰間斬馬大刀,厲聲怒吼:「一群占山為王的方外野人,也敢跑下山來查老子的車?造反吶!」

  他大手一揮,身後十名裝備精良的精銳衙役立刻呈扇形散開,十把冰冷的軍用硬弩瞬間上弦,箭頭直指那些泰山弟子。

  大晉雖然藩鎮割據,江湖勢力錯綜複雜,但官府依然代表著最名正言順的暴力機器。

  這些軍用硬弩可不是江湖兒女的護體罡氣能輕易擋得住的。

  「你——!」

  那名內門三師兄臉色鐵青,他沒想到這些平時見了他們點頭哈腰的差役,今天竟然如此強硬。

  「你什麼你!」捕頭絲毫不讓,滿臉猙獰地指著他的鼻子罵道:「車裡坐著的,是姜大老爺的貴客!別說是搜,你們今天若是驚了貴客的駕,老子立馬點燃狼煙,調縣城守備軍過來把你們全剿了!到時候就說是泰山派意圖謀反,看看你們那個什麼新掌門,擔不擔得起這個罪名!」

  謀反的帽子一旦扣下,誰也扛不住。

  泰山派剛剛經歷內亂,雲寂老道根基未穩,絕不願在這個時候與朝廷發生正面衝突。

  內門三師兄眼角抽搐,看著那十幾把寒光閃閃的勁弩,再看看那輛懸掛著官府燈籠的豪華馬車。

  江湖人再橫,對上不要命的軍隊和官差,心裡也得發毛。

  「我們只是奉命行事……」泰山弟子的語氣明顯軟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掩飾不住的心虛:「既然是縣令大人的貴客,那便是一場誤會。」

  「誤會?搬開樹幹,給老子滾一邊去!」捕頭霸道地暴喝。

  那群以往在宋當歸眼裡高高在上、仿佛神明一般的內門弟子,此刻卻如同挨了訓的孫子一樣,憋屈地咬著牙,乖乖地上前將攔路的枯樹搬開,然後恥辱地退到了道路兩旁的泥水裡,給馬車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起駕!」

  捕頭得意洋洋地高呼一聲,車隊重新啟程。


  當馬車從那群泰山弟子面前緩緩駛過時,宋當歸輕輕挑開了一絲窗簾的縫隙。

  他坐在寬大豪華的馬車裡,摸著身下柔軟得如雲朵般的波斯毛毯,看著外面那些內門弟子。

  曾幾何時,他們手中的劍,是懸在宋當歸頭頂的鍘刀。

  而現在,那些鋒利的劍,在縣衙的捕刀和硬弩面前,連<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的勇氣都沒有。

  那名不可一世的三師兄,甚至低著頭,任由車輪濺起的泥水打在乾淨的道袍上,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極度的舒爽,猶如電流般傳遍了宋當歸的四肢百骸。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深刻的後怕。

  如果昨夜他沒有跳進洪水裡,如果他沒有死死護住那封紅信,此刻的他,早已經是一具被泰山弟子踩在腳下邀功的殘破屍體。

  這一切,都是因為權力。

  他放下了窗簾,鬆開了一直死死攥緊的拳頭,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陷入了那個溫軟的懷抱里。

  宋當歸在幽暗的車廂內咧嘴無聲地笑了,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面容扭曲得像是一個真正的瘋子。

  「義父,您笑什麼?」二奶奶吐氣如蘭。

  宋當歸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與檀香混雜的味道吸入肺腑。

  他沙啞著嗓音,一字一頓地喃喃道:「原來權勢,比劍還快。」

  在這個世上,什麼武道宗師,什麼江湖俠義,全他娘的是假的!

  只要有權,只要能爬到最高處,就算你是個不會武功的燒火雜役,也能讓那些拿劍的高手像狗一樣跪在泥地里!

  宋當歸轉過頭,看著馬車前方中原腹地的方向。

  少林寺。

  他不再是那個被迫逃亡的可憐蟲了。他要把那封白信送到,他要把自己這條爛命,徹徹底底地賣給那個能賜予他金子、賜予他權力的綠衣少女。

  只要能繼續往上爬,只要能繼續做這個人上人,就算把這天下人的骨頭都熬成桂花糖,他也在所不惜。

  馬車在深秋的風中加速前行,向著那座隱藏在迷霧與血雨腥風中的千年古剎,疾馳而去。

  在這個江湖的棋盤上,一顆最不起眼、卻沾滿劇毒的死卒,終於過了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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