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財權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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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當歸睜開眼,沒看到漏風的茅草屋頂。

  身下是一種讓人心底發慌的柔軟。

  就像小時候去鎮上,遠遠看著綢緞莊裡那些大戶人家才能摸的料子,現在卻實打實地裹在自己身上,他下意識地攥了攥手指,粗糙得像老樹皮一樣的手心划過錦緞,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錦緞會掛在手上,讓暗暗隱現的傷口傳出陣陣刺痛。

  這布料,比泰山派老祖宗那件當成命根子的過冬大氅,不知道要金貴多少倍。

  屋子裡沒有發霉的乾草味,也沒有灶台邊常年散不去的煙火氣,說不上名字的幽香,絲絲縷縷地往鼻子裡鑽,聞著聞著,連斷骨處的鑽心疼痛,好像都麻木了幾分。

  「人死如燈滅,我這是……真上天庭了?」

  宋當歸猛地坐起,扯動了腿上的傷處,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氣。

  但他沒管這些,只是瞪大了那雙常年被灶火熏得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

  紫檀木雕花的拔步床,腳踏下鋪著厚實得能沒過腳背的異域地毯,桌案上供著一株臉盆大小的血紅珊瑚,紫銅香爐里正緩緩吐著青煙,他低頭看了看,一身沾滿泥水和血污的破爛衣裳早就沒了,換成了一件月白色的絲綢單衣,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都被敷上了透著清涼藥香的膏藥,纏著雪白的紗布。

  他舉起那隻斷了指頭的手,看著上面整齊的包結,眼神有些恍惚。

  門外傳來一陣環珮叮噹。

  「吱呀。」

  兩個梳著雙丫髻、眉眼水靈的粉裙少女,低著頭,雙手端著銅盆和絲巾,細碎著步子跨進門檻。

  宋當歸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本能地往床角縮了縮。

  在泰山派,他連看一眼外門女弟子的鞋尖都不敢,更別提眼前這兩個比小師妹霜遲還要好看許多的姑娘。

  「奴婢春梅、秋菊,伺候公子洗漱。」

  兩人走到床榻前三步,齊刷刷地雙膝一彎,就這麼跪在了那名貴的地毯上。

  一個將溫水銅盆高舉過頂,另一個捧著絲巾和一小盅青鹽。

  宋當歸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白毛汗,底層泥腿子的本能讓他下意識想下床去扶,聲音都在打顫:「使不得,這可使不得!我就是個燒火的……你們快起來,別折煞了我!」

  他語無倫次,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

  兩個少女卻把頭埋得更低,聲音里透著股真真切切的惶恐:「公子若是嫌棄奴婢手腳粗笨,老爺會打死奴婢的……求公子垂憐。」

  打死?

  就因為伺候得不好,就要打死兩個活生生的人?

  宋當歸愣在當場。

  他看著這兩個單薄肩膀微微發顫的少女,像兩隻待宰的鵪鶉一樣伏在自己腳邊。

  一種從未有過、詭異至極的滋味,像野草一樣從他千瘡百孔的心底瘋長出來。

  這就是天上的風景?

  這就是大人物的日子?

  以前都是他跪在泥水裡,磕頭如搗蒜,求別人高抬貴手。

  如今,別人跪著求他。

  宋當歸悄悄咽了口唾沫,強壓下心頭的慌亂。

  他學著記憶里那些內門師兄們高高在上的做派,清了清嗓子,伸出那隻包著紗布的手,在銅盆里胡亂撩了點溫水,抹在臉上。

  水是溫的,他的心卻燙得像一團火。

  原來被人供著敬著的滋味,比過年時嘗過的那半塊桂花糖,還要甜上無數倍。

  就在他貪婪地享受著這份虛榮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貴客可醒了?」

  一個圓滾滾的胖大身軀,擠開了房門。

  來人一身大晉朝廷的青色官服,頭戴烏紗,胸口繡著補子。

  在乾封縣,這身皮就是天,走在街上,那些豪紳大戶誰不得賠著笑臉喊一聲青天大老爺。

  可此時,這位乾封縣令姜端,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硬生生擠出了一個難看的諂媚笑容。

  他看都沒看跪在地上的侍女,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床前,然後極其自然地,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哎喲,貴客受驚了!下官乾封縣令姜端,該死,下官真是該死啊!」姜端一邊嚎著,一邊伸出胖手,作勢要在自己臉上扇耳光。


  宋當歸整個人都懵了。

  就在昨天,他還在泥潭裡被幾個差役踩著腦袋,像條野狗。

  而現在,管著整座乾封縣的堂堂父母官,竟然跪在自己床前,一口一個該死?

  權力的分量,將宋當歸腦子裡最後一點對世道的敬畏,砸得稀巴爛。

  「大……大人,您這是做什麼?」

  宋當歸死死攥著被角,手心全是汗。

  姜端是官場裡成了精的老狐狸,敏銳地捕捉到了宋當歸眼底的閃躲。

  他跪在地上,眼神卻不動聲色地往上瞟。

  只見姜端極其小心翼翼地從袖口裡,摸出那封紅底金漆的信。

  信已經拆開了。

  「公子折煞下官了,在您面前,下官怎敢稱大人。」

  姜端雙手捧著信,胖指頭微微顫抖,試探性地問道:「敢問公子……與那位大人,是何淵源?可是那位大人的心腹?」

  那位大人?

  哪位大人?

  宋當歸心裡咯噔一下。

  他哪裡知道這紅信是誰寫的,只記得是個隨手能拋出十兩赤金的綠衣少女給的。

  換作以前,他早就竹筒倒豆子,把老底交待得乾乾淨淨,甚至會磕頭說自己只是個跑腿的。

  但經歷了昨夜泰山後山的生死,經歷了殺人越貨的洗禮,宋當歸的腦子突然變得異常清明。

  這世道吃人,越是軟弱,死得就越快。

  這個縣令跪的不是他宋當歸,是這封信。

  一旦底牌漏了,下一刻自己就會被拖出去剁成肉泥。

  得兜住。

  拿命去兜。

  宋當歸臉上的惶恐一點點褪去,原本佝僂的背脊緩緩挺直。

  他沒接茬,只是用那雙經歷過極致絕望、死水一般的眼睛,居高臨下地盯著姜端的臉。

  不言不語。

  就這麼看著。

  屋子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姜端臉上的肥肉開始不自覺地抽搐,額頭的冷汗滴答滴答砸在地毯上。

  宋當歸越是沉默,姜端心裡的恐懼就越是翻江倒海。

  那紅信上的印記,代表著連朝堂上那些手握重兵的節度使都要忌憚的東西。

  眼前這個渾身是傷的年輕人明顯是個初入江湖的雛兒。

  姜端相信自己能拿捏他,但是他這背後的水,深得嚇人!所以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繼續把戲演下去。

  「是下官多嘴!下官該死!這種天機,豈是下官能過問的!」

  姜端狠狠咽了口唾沫,立刻話鋒一轉,笑得越發卑微:「公子一路勞頓,在下官的地界上受了驚擾,下官已經把罪魁禍首拿下了。

  全憑公子發落,以解心頭之恨!」

  姜端轉過頭,衝著門外厲聲喝道:「把那幾個不開眼的畜生,押進來!」

  宋當歸瞳孔微縮。

  一股難以抑制的嗜血快意,在胸腔里無聲翻湧。

  ……

  「走!進去!瞎了狗眼的東西!」

  伴隨著門外粗暴的喝罵和沉悶的踢踹聲,兩個如狼似虎的捕快,將一個五花大綁的男人狠狠押進屋,一腳踹在膝彎處。

  「砰。」

  那人重重跪倒在床前,因為綁得太緊失去平衡,臉剎不住車地啃在地毯上。

  再抬起頭時,鼻血糊了滿臉,慘不忍睹。

  宋當歸坐在絲綢錦被裡,看著這張臉。

  熟人。

  正是昨夜在泥灘上,差點擊碎他頭骨、要搶走紅信的那個差役班頭。

  「大老爺!公子!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小的是豬油蒙了心啊!求公子饒命!」

  平日裡在乾封縣橫著走的班頭,此刻像條瀕死的癩皮狗。

  看到縣令大老爺都跪在一旁,他哪還不知道自己捅了破天的窟窿。

  他瘋狂地用頭磕著地磚邊緣,幾下就把額頭磕破,殷紅的血滲進了名貴的地毯里。


  「狗東西!公子的金枝玉葉,也是你能碰的?」

  姜端猛地起身,抽出腰間儀刀,哐當一聲扔在宋當歸床前:「全憑公子發落!公子若是怕髒了手,下官這就讓人把他拖出去凌遲,誅滅三族!」

  凌遲,誅滅三族。

  宋當歸的手指微微一顫。

  昨天之前,他連殺只雞手都抖。

  可現在,他只要點點頭,就能讓一個人受盡世間極刑,甚至讓一家老小陪葬。

  生殺予奪,原來是這種滋味。

  像烈酒,一口下去,燒得人渾身滾燙。

  宋當歸死死盯著那個不斷磕頭的差役。

  殺了他。

  只要一句話,精彩章節《第72章 財權酒色》已上線,點擊先睹為快!這個差點弄死自己的王八蛋就會變成一灘爛肉。

  但他腦子裡還有一絲清明。

  他知道自己是個什麼貨色。

  如果真順著縣令的話把事情做絕,那種小人得志的嘴臉,很容易被姜端看穿底細,他擔心自己的身份,符不符合背後那個人的指示……

  他在試探尺度。

  宋當歸慢慢掀開被子,忍著斷腿的鑽心劇痛,單腳踩在了冰冷的刀背上。

  他沒去握刀柄,彎下腰,用那隻完好的右手,直接抓住了純鋼的刀背,緩緩將儀刀提了起來。

  宋當歸拖著刀,走到班頭面前。

  「昨天,你打斷了我一條腿,是個實在道理。」

  宋當歸聲音不大,聽不出喜怒。

  「公子……我……」

  沒等班頭求饒完。

  宋當歸握著刀背的手猛地高舉,將那厚重的刀背,對準了班頭完好的左腿膝蓋,卯足了全身的力氣,狠狠砸下。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尤為刺耳。

  「啊——!!」

  班頭髮出殺豬般的慘嚎,眼珠凸出,整個人像離了水的魚一樣在地上劇烈抽搐,碎骨茬子扎破了皮肉,血流如注。

  宋當歸面無表情地看著在血泊中翻滾的仇人,隨手扔下沾血的儀刀,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斷你一腿,兩清。」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拖下去。」

  姜端一揮手,兩名捕快趕緊像拖死狗一樣把人拖走,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公子行事有度,賞罰分明,這般雷霆手段又不失菩薩心腸,下官佩服!」

  姜端拱手,滿臉堆笑:「公子氣度不凡,實乃人中龍鳳。下官在後堂備了些粗茶淡飯,權當給公子接風洗塵,還望公子賞臉。」

  宋當歸只是微微點頭,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在後怕,更在興奮。

  這層虎皮,算是徹底披上了。

  ……

  當宋當歸換上一身名貴的紫金錦袍,由兩名侍女攙扶著走進縣衙後堂時,他那顆被反覆揉捏的心臟,再次狠狠縮緊。

  這他娘的也叫粗茶淡飯?

  寬廣的廳堂亮如白晝。

  長條檀木桌上,擺滿了宋當歸這輩子連做夢都沒見過的珍饈。

  金黃酥脆的烤乳豬,晶瑩剔透的燕窩,散發著異香的熊掌,還有用冰塊鎮著的南方時令鮮果。

  琥珀色的西域葡萄酒裝在夜光杯里,泛著迷人的光澤。

  兩天前,他還在為了一口冷飯跟狗一樣的雜役搶得頭破血流。而現在,這一桌子夠一個村子吃上一年的山珍海味,只供他一人消遣。

  「公子請上座。」

  姜端親自拉開居中的太師椅,用袖子極其狗腿地擦了擦。

  宋當歸咽了咽乾澀的喉嚨,僵硬地坐下。

  他拿起一雙鑲金象牙筷,夾起一塊不知名的肉,送進嘴裡。

  入口即化,香氣在舌尖炸開。

  好吃得讓他想掉眼淚,好吃得讓他差點握不住筷子。

  原來這世上好吃的不是只有桂花糖,原來大人物每天過的,是這種神仙日子。


  去他娘的江湖道義,去他娘的本分規矩!

  只要能天天吃上這等飯菜,哪怕死後下十八層地獄,他也認了!

  極度的貪婪,在味蕾的刺激下,徹底腐蝕了宋當歸心底最後的淳樸。

  他的吃相從克制,漸漸變成了狼吞虎咽。

  但他依然不說話。

  因為他認為,不說話的樣子,在旁人看來,就是一種不拘小節的高人風範。

  酒過三巡,後堂愈發熱鬧。

  門外,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眼高於頂的當地鄉紳豪門,此刻一個個像排隊領賞的鵪鶉,雙手捧著蓋著紅綢的托盤,魚貫而入。

  「乾封張家,給公子請安!區區兩株百年老山參,不成敬意!」

  「乾封李氏商行,孝敬公子黃金百兩,南海珍珠十串!」

  「趙家敬上地契三張,良田五百畝,還望公子笑納!」

  紅綢掀開,金燦燦的光芒幾乎刺痛了宋當歸的眼睛。

  一錠錠足赤的黃金,龍眼大的珍珠,還有蓋著鮮紅大印的地契,在桌案旁堆成了一座小山。

  宋當歸看著這些財富,呼吸漸漸粗重。

  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錢,就是那錠十兩的赤金。

  而現在,眼前的這些,足以買下整個泰山派的山頭。

  金錢與權力的毒性,是無藥可救的。

  宋當歸沒有推辭,連半句客套話都沒說。

  他只是目光貪婪地掃過那些財寶,然後微微點頭,照單全收。

  那些鄉紳見狀,非但沒有不滿,反而如釋重負,臉上露出狂喜,仿佛送出這潑天富貴,是他們占了天大的便宜。

  「公子,奴家敬您一杯。」

  一陣酥骨頭的嬌媚嗓音在耳畔響起。

  不知何時,姜端身邊最受寵的二奶奶,已經貼到了宋當歸身旁。

  這女人三十出頭,正是熟透了的年紀。一身輕薄的羅裙,春光若隱若現,濃烈的脂粉香混著酒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二奶奶用那雙狐狸眼勾著宋當歸,玉手端著白玉杯,遞到他嘴邊。

  身子半倚在他手臂上,那驚人的柔軟,讓宋當歸這個連女人手都沒摸過的雛兒,瞬間血脈僨張。

  「這世道,有錢,有權,還有女人……」

  宋當歸就著二奶奶的手,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化作一團邪火。

  他的心態徹底扭曲了。他極度渴望活下去,極度渴望把這天下所有的好東西,都死死攥在自己手裡。

  看著宋當歸愈發炙熱的眼神,姜端嘴角勾起一抹隱秘的笑。

  夜深,敬酒的鄉紳散盡。

  大門關上。

  碩大的廳堂里,只剩宋當歸、姜端,還有那個沒骨頭似膩在宋當歸身上的二奶奶。

  姜端忽然放下酒杯。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神色肅穆。

  然後,這位五十多歲的朝廷命官,突然毫無徵兆地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宋當歸面前。

  宋當歸嚇了一跳,醉意醒了三分。

  「大人這是何意?」宋當歸皺眉。

  姜端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神狂熱且諂媚。

  「公子天潢貴胄,日後必是潛龍騰淵,這小小的乾封縣,困不住您。下官雖年邁,但在地方上還有些用處。今日得見公子,如見明燈!」

  姜端狠狠磕了一個響頭,聲音激昂:「若公子不棄,下官姜端,願認公子為義父!從此鞍前馬後,萬死不辭!」

  震驚到麻木。

  宋當歸看著跪在腳下、頭髮花白的老男人,腦子裡嗡嗡作響。

  一個五十多歲、手握生殺大權的縣令,要認一個二十出頭的燒火雜役做義父?

  官場的無恥,權力的扭曲,在這一刻荒誕到了極點。

  為了攀上紅信背後的高枝,姜端連祖宗的臉面都不要了。

  宋當歸呆坐在太師椅上。

  他下意識摸了摸貼身藏著的白信和無字信。

  他算個什麼東西?

  只要少林寺的白信一送到,他這層皮隨時會被扒下來。

  可是……

  看著跪在腳下的縣令,看著堆積如山的金銀,感受著身邊女人的幽香。

  他突然覺得這世道真是荒謬得可笑。

  既然都是假的,既然這天下人都是被權欲蒙了眼的蠢貨,那自己為什麼不把這場戲唱到底?

  他要活,還要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宋當歸的嘴角一點點咧開,露出了一個詭異又跋扈的笑容。

  他伸出手,一把摟住二奶奶纖柔的腰肢,肆無忌憚地揉捏了一把。

  二奶奶嬌呼一聲,順勢癱倒在他懷裡,眼神迷離。

  宋當歸垂涎地看了一眼懷裡的尤物,隨後抬起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姜端。

  姜端是個人精,怎會看不懂這年輕義父的心思。

  「好……」

  宋當歸咽了口唾沫,聲音沙啞,透著股狂傲:「好兒……起來吧。」

  一聲好兒,認下了這荒誕的父子局,也接納了這極致的墮落。

  「多謝義父成全!」

  姜端大喜過望,連磕三個響頭:「兒子這就告退!春宵苦短,這丫頭最懂伺候人,就讓她留下,伺候義父歇息!」

  說罷,姜端連滾帶爬地站起身,恭敬地退向大門。

  「吱呀。」

  沉重的木門緩緩合攏。

  但在門縫即將閉合的那一瞬,背對著燈光的姜端,那張諂媚的臉上,突然閃過一絲算計,姜端在黑暗中眯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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