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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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一點,瞬間穿越到第3章 復仇的精彩世界。

  揚州城外的雨終於停了。

  但這停歇並不意味著寧靜,反而更像是一場更大風暴來臨前的喘息。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濕漉漉的土腥味,混合著那條官道上尚未乾涸的血跡,發酵出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氣息。

  一輛並不起眼的青蓬馬車,孤零零地停在路邊的泥濘里。

  拉車的老馬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團白氣,有些不安地刨著蹄子。

  車廂內,光線昏暗,只有一盞如豆的油燈掛在壁板上,隨著車身的輕微晃動而搖曳,將兩道影子拉扯得忽長忽短。

  凌展雲覺得頭很疼,像是被人用鈍器狠狠地鑿開了天靈蓋,又往裡面灌了一勺滾燙的鐵水。

  「呃……」

  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費力地睜開了像是被膠水粘住的眼皮。

  入眼並不是陰曹地府的漆黑,也不是悅來客棧那天字號房的雕花橫樑,而是一塊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舊車頂。

  緊接著,一股淡淡的藥香鑽進了他的鼻孔。

  這香味很冷,像是雪後的梅花,又像是深秋的冷菊,瞬間壓住了他喉嚨里那股翻湧的血腥氣。

  「醒了?」

  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那聲音清冷得像是碎玉落在冰面上,沒有半分溫度,卻好聽得讓人骨頭酥麻。

  凌展雲猛地打了個激靈,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摸腰間的劍,卻發現自己的雙手軟綿綿的,根本使不上力氣。

  他驚慌失措地轉過頭,瞳孔瞬間放大。

  在他的對面,坐著一個女子。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裙,在這昏暗骯髒的車廂里,乾淨得有些刺眼。

  她的頭上戴著一頂摘下的斗笠,露出一張未施粉黛卻足以令揚州城所有花魁都黯然失色的臉龐。

  只是這張臉上,沒有表情。

  她的手裡端著一隻做工粗糙的瓷碗,正拿著湯匙,輕輕攪動著碗裡漆黑的藥汁。

  「你是誰?!」

  凌展雲的聲音嘶啞難聽,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懼。

  他記得最後的畫面,是那把彎刀劈向他的脖子,還有水鬼張三那獰笑的臉。

  「我是救你的人。」

  朱珂並沒有看他,目光依舊落在手中的藥碗上,仿佛那裡面盛著的不是藥,而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水。

  她舀起一勺藥,輕輕吹了吹,然後遞到了凌展雲的嘴邊。

  動作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硬。

  「喝了。」

  凌展雲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他這輩子閱女無數,揚州城的瘦馬,秦淮河的歌姬,他哪個沒見過?

  可眼前這個女子,卻給他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那是一種……高高在上的疏離感。

  就像是供奉在神龕里的觀音,突然走下了凡塵,卻依然帶著一身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

  凌展雲那顆原本充滿了恐懼和算計的心,在這一瞬間,竟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所謂一見鍾情,大多是見色起意。

  但在絕境中遇到這樣一個神女般的救星,這種衝擊力,足以讓任何一個懦弱的男人瞬間淪陷。

  他下意識地張開嘴,咽下了那口苦澀的藥汁。

  很苦。

  苦得他想吐。

  但看著朱珂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甚至還覺得這苦味裡帶著一絲回甘。

  「姑娘……是你救了我?」

  凌展雲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在下江北門少主凌展雲,敢問姑娘芳名?救命之恩,凌某沒齒難忘,日後定當……」

  「不用日後了。」

  朱珂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依舊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她放下了藥碗,從袖中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輕輕擦了擦手指,仿佛剛才餵藥的動作弄髒了她的手。


  「凌少主,你可能還沒搞清楚狀況。」

  朱珂抬起眼帘,那雙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江北門在揚州的人,已經死絕了。」

  轟——!

  這句話像是一道晴天霹靂,直接把凌展雲那剛剛萌生出的旖旎心思劈了個粉碎。

  「什……什麼?」

  凌展雲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你說什麼?死絕了?不可能!我有十二個護刀!還有我二叔!他們都是好手……」

  「死了。」

  朱珂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凌展雲的心口:「漕幫的人放了火,契丹人的刀很快。你的二叔被人砍掉了腦袋,掛在悅來客棧的旗杆上。你的十二個護法屍體都被燒焦了,分不清誰是誰。」

  「至於你……」

  朱珂看著他,眼神中透著一股子令人心寒的憐憫:「你是唯一的活口。因為我正好路過,順手把你從死人堆里扒了出來。」

  「不……不!!!」

  凌展雲終於崩潰了。

  他發出一聲悽厲的嚎叫,雙手抱住頭,蜷縮在車廂的角落裡,像是一隻受了傷的野狗。

  「完了……全完了……」

  「江北門完了……我也完了……」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渾身都在發抖。

  恐懼、絕望、還有那種從雲端跌落泥潭的巨大落差,徹底擊垮了這個所謂的少主。

  朱珂冷眼旁觀。

  她靜靜地看著凌展雲哭泣,看著他那副懦弱無能的樣子。

  她的心裡沒有一絲波動,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這就是江湖上的名門少主?

  這就是所謂的豪傑?

  連九哥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朱珂微微眯起眼睛,腦海中浮現出趙九在那火海中孤身一人迎戰強敵的背影。

  如果是九哥,就算只剩下一口氣,也會提著劍殺回去吧?

  「哭夠了嗎?」

  不知過了多久,朱珂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次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冷意。

  凌展雲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著朱珂,眼中滿是茫然。

  「哭夠了,就聽我說。」

  朱珂微微前傾身子,那張絕美的臉龐在燈光下顯得有些陰森。

  「凌展雲,你想報仇嗎?」

  這五個字像是有魔力一般,瞬間抓住了凌展雲的靈魂。

  「報……報仇?」

  凌展雲喃喃自語,眼中的恐懼逐漸被一種更瘋狂的情緒所取代。

  那是仇恨。

  也是對權力的渴望。

  「我……我想!」

  凌展雲咬著牙,聲音顫抖:「可是……可是我什麼都沒了!我就一個人!我怎麼跟漕幫斗?怎麼跟契丹人斗?」

  「你還有命。」

  朱珂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指了指他的胸口。

  「只要有命,就有翻盤的機會。」

  「只要你聽我的,我不但能保你不死,還能幫你拿回屬於你的一切。」

  「甚至……更多。」

  朱珂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那個笑容很美,美得讓人窒息,卻又讓人遍體生寒。

  就像是盛開在黃泉路上的花,妖艷卻充滿了誘惑。

  凌展雲看著那個笑容,看著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他感覺自己的魂魄都被吸了進去。

  在這個絕望的時刻,眼前的女子就是他唯一的神,唯一的救贖。

  「噗通。」

  凌展雲不顧身上的傷痛,掙扎著翻身下跪,重重地磕在車板上。

  「女俠!求女俠指點迷津!」

  「只要能報仇!只要能重振江北門!凌展雲願做牛做馬,聽憑女俠差遣!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他磕得很用力,額頭撞得砰砰響。

  朱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少主,如今像條狗一樣跪在自己腳下。

  她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厭惡,但很快就被一種深沉的算計所掩蓋。

  這把刀雖然鈍了點,髒了點。

  但用來殺人,足夠了。

  「起來吧。」

  朱珂並沒有伸手去扶,只是淡淡地說道:「我不收廢物。既然想報仇,就把眼淚擦乾淨。」

  說完,她不再看凌展雲一眼,起身掀開車簾,走了出去。

  外面的雨後的風,帶著一股子清新的涼意,吹散了車廂里的沉悶。

  但朱珂知道。

  真正的污濁,才剛剛開始。

  車外,是一片荒蕪的野地。

  鳶兒正站在馬車旁,手裡握著一把短劍,警惕地注視著四周的動靜。

  見到朱珂出來,鳶兒立刻迎了上去,壓低聲音匯報導:「小姐,城裡的消息傳出來了。」

  「說。」

  朱珂站在車轅上,任由夜風吹拂著她的長髮。

  「悅來客棧那邊已經打爛了,死了不少人。現在漕幫和契丹人都在全城搜捕,說是那九個箱子的線索被人帶走了。」

  鳶兒頓了頓,眼神有些複雜地看了一眼車廂內:「而且……有人放話說,在江北門的屍體上,發現了箱子的蹤跡。」

  「很好。」

  朱珂點了點頭,這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或者說,這本就是她一手編織的網。

  「北邊有什麼動靜?」

  「石敬瑭那個兒皇帝似乎也坐不住了,聽說派了那個心腹大將南下,名義上是巡視,實際上估計也是衝著箱子來的。」

  朱珂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劉知遠。

  這是一條大魚。

  如果能把他卷進來,那這把火就能燒到石敬瑭的龍椅底下。

  「小姐,那裡面那個……」

  鳶兒指了指車廂,欲言又止:「那個凌展雲是個沒用的草包,留著他會不會是個累贅?」

  「草包有草包的用處。」

  朱珂轉過頭,看向那昏暗的車廂,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有時候,一把生鏽的鈍刀,比絕世神兵更能讓人放鬆警惕。而且……只有最愚蠢的人,才會最聽話。」

  說完,她轉身重新鑽進了車廂。

  車內,凌展雲還跪在地上,沒敢起來。

  見到朱珂回來,他像是見到了主人的狗,立刻挺直了腰杆,眼神熱切地看著她。

  「女俠……」

  朱珂沒有說話,而是坐回了原來的位置。

  她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被油紙層層包裹的小冊子,只有巴掌大小,但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邊緣磨損得厲害,甚至還沾著幾滴暗紅色的血跡。

  「接著。」

  朱珂手腕一抖,將那小冊子扔到了凌展雲的懷裡。

  凌展雲手忙腳亂地接住,只覺得入手沉甸甸的。

  「這……這是?」

  「這是在你身上發現的。」

  朱珂的聲音平靜:「我救你的時候,這東西就藏在你二叔拼死護著的那個暗格里。我想,這應該就是你們江北門遭遇滅頂之災的原因。」

  凌展雲愣住了。

  他顫抖著手,解開了油紙。

  裡面是一本殘破的古籍,封面上沒有字,但翻開第一頁,那泛黃的紙張上,赫然畫著一幅極其複雜的星象圖,旁邊用硃砂批註著幾行晦澀難懂的口訣。

  「九箱線索……之一?」

  凌展雲雖然看不懂,但他認得這上面的氣息。

  那是和之前他在酒樓收到的那張殘圖一樣的氣息!

  古老,神秘,帶著皇家的威嚴。

  「這……這真的是九個箱子的線索?!」


  凌展雲激動的聲音都變了調,眼珠子瞪得滾圓:「原來……原來我二叔真的找到了!怪不得!怪不得漕幫和契丹人要下死手!」

  他根本沒有懷疑。

  因為朱珂的演技太好了,好到連那份「物歸原主」的淡然都恰到好處。

  更因為貪婪和仇恨已經蒙蔽了他的雙眼。

  他寧願相信這是真的,也不願意相信自己是個一無所有的廢物。

  「這是半部秘籍,也是開啟其中一個箱子的鑰匙。」

  朱珂適時地補上了一刀:「雖然只有半部,但也足以讓這江湖上的高手搶破頭。凌少主,你現在手裡握著的,可是通往天下的門票。」

  「通往……天下……」

  凌展雲緊緊攥著那本偽造的秘籍,指節發白。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練成神功,腳踩仇人,君臨天下的畫面。

  「可是……」

  凌展雲突然想到了什麼,臉色一變:「我現在這個樣子,拿著這個豈不是找死?他們肯定還在找我!」

  「所以,我們要反其道而行之。」

  朱珂看著他,那雙美麗的眼睛裡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像是一個正在布局的棋手。

  「躲,是躲不掉的。」

  「我們要回去。」

  「回揚州?」

  凌展雲嚇了一跳。

  「對,回揚州。」

  朱珂的聲音變得堅定有力:「不僅要回,還要高調地回。你要大張旗鼓地宣稱,你凌展雲沒死,而且手裡握著江北門拼死保下的重寶。」

  「這……這不是自尋死路嗎?」凌展雲咽了口唾沫。

  「這就叫燈下黑。」

  朱珂微微前傾,身上的幽香鑽進凌展雲的鼻子裡,讓他一陣眩暈。

  「你想想,如果你偷偷摸摸的,別人只會把你當成喪家犬,想殺就殺。但如果你站在光亮處,讓全江湖都知道你有這東西,那些大勢力反而不敢輕易動你。」

  「因為他們怕。」

  「怕你把秘密公之於眾,怕別人捷足先登。他們會互相牽制,互相猜忌。而你,就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周旋於各大勢力之間,待價而沽。」

  「我會幫你的。」

  朱珂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凌展雲的肩膀。

  那個動作並不曖昧,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幫你出謀劃策,直到你手刃仇人,重振江北門。」

  凌展雲看著近在咫尺的朱珂。

  看著她自信從容,仿佛掌控一切的神情。

  他徹底淪陷了。

  在這個女人面前,他不僅喪失了判斷力,更喪失了自我。

  「好!我都聽你的!」

  凌展雲重重地點頭,眼神狂熱:「姑娘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姑娘讓我殺誰,我就殺誰!」

  「我這條命,以後就是姑娘的!」

  「走吧。」

  朱珂敲了敲車壁。

  「去哪?」

  「既然要高調,那就去揚州最顯眼的地方。」

  「春風樓。」

  ……

  馬車啟動了。

  車輪碾過泥濘的道路,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向著那座繁華而罪惡的城池駛去。

  凌展雲抱著那本假秘籍,靠在車廂里,嘴角掛著傻笑,已經在做著復興大夢。

  而朱珂,卻撩開了車簾的一角。

  她並沒有看揚州城的方向。

  而是望向了北方。

  那裡,天空陰沉,烏雲密布,仿佛永遠都見不到陽光。

  「九哥……」

  朱珂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

  每念一次,心就疼一次。

  每疼一次,眼裡的狠厲就多一分。

  「你看到了嗎?」

  「我已經不是那個只會躲在你身後哭的杏娃兒了。」

  「我會用這些人的血,給你鋪一條回家的路。」

  「哪怕這條路是髒的,是臭的,是必須要下地獄的。」

  「我也在所不惜。」

  朱珂放下了車簾。

  那一瞬間,她臉上的溫柔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冷酷如鐵的面具。

  馬車在泥濘中留下了兩道深深的車轍。

  就像是命運的軌跡,一旦開始,就再也無法回頭。

  揚州城,要亂了。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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