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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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還在刮,像是一把鈍了的鋸子,在洛陽城頭那些凍硬了的旌旗上以此來回拉扯。

  但這風聲再大,也蓋不過那一刻的死寂。

  當那個身穿明黃龍袍的男人,在萬眾矚目之下,在那高聳入雲的受禪台上,緩緩彎下他那並不高貴的膝蓋時,整個世界仿佛都被凍住了。

  石敬瑭跪下了。

  他跪的不是天地,不是社稷,也不是大唐列祖列宗的牌位。

  他跪的方向,是北方。

  那裡坐著契丹的使臣,坐著那個嘴角掛著戲謔笑容、仿佛在看一條狗搖尾乞憐的契丹將軍。

  「兒……石敬瑭,叩謝父皇隆恩!」

  這一聲高喊,雖然被風吹得有些破碎,卻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釘,狠狠地釘進了在場每一個漢人的耳膜里。

  人群中,趙衍死死地低著頭。

  按理說,主辱臣死,但他不能死,更不能動。

  因為他的手,正死死地按在腰間的橫刀柄上。

  那柄刀在鞘中瘋狂地顫抖。

  他的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指甲甚至已經嵌進了掌心的肉里,鮮血順著指縫滲出來,還沒滴落就被寒風凍成了紅色的冰碴。

  「忍住。」

  一隻布滿老繭的大手,從側面伸過來,死死地鉗住了趙衍的手腕。

  那是郭威。

  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漢子,此刻臉色鐵青,眼底的血絲像是要炸開一樣,但他的手卻穩如泰山。

  「不可因小失大。」

  郭威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一跪,跪掉的是他石敬瑭的脊樑,咱們若是在這時候拔刀,丟掉的就是北地唯一的希望。」

  趙衍的胸膛劇烈起伏,像是一個即將炸裂的風箱。

  他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高台上的石敬瑭。

  那個男人還在笑。

  笑得卑躬屈膝,笑得滿臉諂媚,仿佛那頂沾著契丹人施捨氣息的皇冠,比這天下人的臉面都要重千斤。

  「恥辱……」

  趙衍咬碎了一顆後槽牙,血腥味在嘴裡瀰漫開來:「這是我漢家兒郎,百年來最大的恥辱!」

  「禮成——!」

  禮官尖銳的嗓音劃破長空。

  隨著這一聲落下,四周早已埋伏好的禁軍突然動了。

  原本還算寬鬆的陣型瞬間收縮,無數身穿重甲的士兵像是黑色的潮水,將整個廣場圍得水泄不通。

  長槍如林,弓弩上弦,冰冷的箭簇在陽光下閃爍著擇人而噬的寒光。

  「不好。」

  一旁的史弘肇低喝一聲,手裡的長槍猛地一頓:「這老小子要關門打狗!」

  趙衍眼神一凜,瞬間從那種極致的憤怒中清醒過來。

  石敬瑭雖然沒骨氣,但他不傻。

  他知道自己這一跪會招來多少罵名,更知道軍中還有多少人不服。

  所以,這場典禮,既是加冕,也是清洗。

  「走!」

  趙衍當機立斷,再看一眼那高台上令人作嘔的一幕都嫌髒了眼。

  他一揮手,帶著偽裝成親衛的郭威、史弘肇等人,趁著人群尚未完全混亂,迅速向著側方的出口移動。

  他們不需要殺石敬瑭,至少現在不需要。

  他們現在的任務,是活著離開洛陽,去河東,去積蓄力量,去把這被賣掉的燕雲十六州,一寸一寸地打回來。

  然而。

  當他們穿過擁擠的人群,好不容易衝到西側的城門前時,心卻涼了半截。

  「轟隆——」

  巨大的千斤閘在他們眼前轟然落下,激起一片塵土。

  城門,關了。

  不僅僅是西門,北門、東門、南門,幾乎在同一時間傳來了落鎖的巨響。

  洛陽城,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籠。

  「這……」

  史弘肇是個暴脾氣,眼看著出路被斷,氣得哇哇亂叫:「這幫孫子!這是要把咱們一鍋端了啊!」


  「別慌。」

  趙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如電般掃視四周:「肯定還有路,安九思不可能沒安排。」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甲冑摩擦的嘩啦聲,從長街的另一頭傳來。

  「吁——」

  一匹高頭大馬橫在了眾人面前。

  馬上坐著一個人。

  身穿亮銀山文甲,手持鑌鐵長槍,頭盔上的紅纓在風中肆意飛舞。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趙衍等人,那張方正的臉上掛著一絲貓戲老鼠般的戲謔。

  大將軍,杜重威。

  石敬瑭最忠實的一條狗,也是這洛陽城防的實際掌控者。

  「劉將軍,走得這麼急,是要去哪啊?」

  杜重威漫不經心地挽了個槍花,槍尖直指趙衍的眉心,語氣輕佻:「陛下的大典還沒結束,慶功酒還沒喝,你就這麼急著走,是不是太不給陛下面子了?」

  趙衍勒住馬韁,冷冷地看著他:「本將身體不適,想回營休息。」

  「身體不適?」

  杜重威哈哈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嘲諷:「我看你是心裡不適吧?怎麼?你劉知遠心裡不痛快?」

  這一句話,直接把窗戶紙捅破了。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

  趙衍身後的親兵們紛紛握緊了兵器,殺氣在街道上蔓延。

  「杜重威。」

  趙衍眯起眼睛,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縫裡鑽出來的:「讓開。否則別怪我不念舊情。」

  「舊情?」

  杜重威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猙獰的狠厲。

  「劉知遠,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他猛地一揮手。

  「嘩啦啦!」

  四周的屋頂上、巷子裡,瞬間湧出了數百名弓箭手,無數支利箭對準了趙衍等人的腦袋。

  「陛下有令!」

  杜重威厲聲大喝,聲音在長街上迴蕩:「今日這洛陽城,只許進,不許出!別說是你劉知遠,就是一隻蒼蠅,也別想飛出去!」

  「你若識相,就乖乖下馬受縛,或許陛下還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饒你一條狗命。若是敢反抗……」

  杜重威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那就格殺勿論!」

  絕境。

  前有杜重威攔路,後有追兵將至,頭頂還有數百張強弓硬弩。

  郭威的手已經摸到了背後的短戟,史弘肇的眼珠子已經紅了。

  「大哥,跟這狗日的拼了!」

  史弘肇怒吼一聲,就要策馬衝鋒。

  「拼?」

  杜重威冷笑,手中長槍高高舉起:「給我放……」

  那個箭字還沒出口。

  那必殺的命令還沒下達。

  一道聲音,突然從側方的一條巷子裡飄了出來。

  那聲音很懶。

  懶得就像是剛睡醒的貓,在午後的陽光下伸了個懶腰。

  但這聲音里,又帶著一股子傲慢到骨子裡的勁兒,仿佛這漫天的殺氣,這滿城的弓弩,在他眼裡不過是一群小孩子過家家。

  「我說杜大將軍,這大冷的天,你不在家裡抱著小妾暖被窩,跑到這兒來喊打喊殺的,也不怕凍壞了嗓子?」

  這聲音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杜重威舉在半空的手僵住了,他詫異地轉過頭。

  只見那條原本應該被禁軍封鎖的巷子裡,慢悠悠地走出一群人。

  為首的,是一個年輕人。

  他並沒有穿鎧甲,也沒有帶兵器。

  在這肅殺的寒冬里,他竟然穿了一身極其騷包的大紅官袍,手裡還拿著一把摺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

  那紅袍如火,在這灰暗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眼。

  沒人注意到他的臉,更沒有人注意到他的衣服。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他腰間的那柄金刀上。

  大理寺。

  陸少安。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一種極其詭異的節奏上,仿佛這裡不是戰場,而是他自家的後花園。

  杜重威的眉頭瞬間擰起來。

  他認識這個紈絝。

  或者說,這滿朝文武,就沒有不認識這個瘋子的。

  「陸大人。」

  杜重威收回長槍,語氣不善:「你來幹什麼?這兒是城防重地,不是你大理寺審案的公堂,別在這兒礙事!」

  他對陸少安很忌憚。

  不僅僅是因為這傢伙背景神秘,更因為這傢伙是個出了名的混不吝,誰的面子都不給,偏偏石敬瑭還對他寵信有加。

  陸少安像是沒聽到杜重威的罵聲一樣。

  他走到兩軍陣前,停下腳步,有些嫌棄地用摺扇掩了掩鼻子,仿佛杜重威身上的血腥味熏到了他。

  「礙事?」

  陸少安嗤笑一聲,那雙桃花眼裡滿是輕蔑。

  「杜重威,你搞清楚。」

  「這洛陽城裡的每一寸地,只要有人犯法,那就是我大理寺的地盤。」

  「倒是你……」

  陸少安啪地一聲合上摺扇,用扇骨指了指那些屋頂上的弓箭手。

  「搞這麼大陣仗,嚇壞了本官剛買的雀兒,你賠得起嗎?」

  ……

  陸少安這一指,指的不是那些弓弩手,倒像是戳在了杜重威的肺管子上。

  賠得起嗎?

  在這劍拔弩張、隨時可能血流成河的關口,這位爺居然在心疼他那隻雀兒?

  杜重威那張方臉瞬間漲成了豬肝,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是手握重兵的大將軍,是這洛陽城的土皇帝,什麼時候被人這麼當眾調侃過?

  「陸少安!」

  杜重威怒極反笑,手中的長槍猛地一震,槍桿嗡嗡作響:「我看你是活膩歪了!本將軍奉的是皇命!你大理寺就算手伸得再長,也管不到老子的軍務上來!給我滾開!否則連你一塊兒殺!」

  隨著這一聲暴喝,周圍的禁軍齊刷刷地踏前一步,甲葉撞擊聲如雷鳴般炸響,那股子百戰沙場的殺氣如同實質般向陸少安壓去。

  隨著這一聲暴喝,周圍的禁軍齊刷刷地踏前一步,甲葉撞擊聲如雷鳴般炸響,那股子百戰沙場的殺氣如同實質般向陸少安壓去。

  若是換個普通的文官,此刻恐怕早就嚇得腿軟了。

  可陸少安呢?

  他非但沒退,反而還得寸進尺地往前走了兩步。

  他那一身大紅官袍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硬生生地在那鐵灰色的軍陣前燒出了一塊地。

  「殺我?」

  陸少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那一抹桀驁的弧度咧得更大了。

  他根本沒理會杜重威,而是直接轉過身,背對著那數百張強弓硬弩,徑直走向了趙衍。

  這一舉動,狂妄至極。

  但更狂妄的,是他拿出了一塊令牌,掛在了雀兒的脖子上。

  大理寺卿,御令。

  杜重威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射殺這位剛上任的大理寺卿。

  趙衍看著越走越近的陸少安,眼神微眯,手依舊沒有離開刀柄。

  他看不透這個人。

  陸少安在京城的名聲是個紈絝,是個瘋子,但此刻那雙桃花眼裡透出來的光,卻比刀子還要鋒利。

  陸少安走到趙衍馬前,停下腳步。

  他並沒有像普通官員那樣行禮,而是極其敷衍地拱了拱手,那姿勢歪七扭八,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劉將軍,別來無恙啊。」

  陸少安笑眯眯地看著趙衍,眼神卻若有若無地掃過了他按刀的手。

  緊接著,他做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動作。

  他上前一步,像是要幫趙衍整理馬韁,實則將身子湊到了趙衍的腿邊。


  「三里坡,安九思已經備好了快馬。」

  陸少安的聲音極低,低到只有趙衍一人能聽見。

  這幾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趙衍耳邊炸響。

  三里坡!安九思!

  原來這條線是通的!

  趙衍猛地低下頭,死死地盯著陸少安。

  「你……」

  趙衍剛想開口,卻被陸少安一個眼神制止了。

  「劉將軍這是怎麼了?」

  陸少安突然提高了嗓門,裝作一副驚訝的樣子:「臉色這麼難看?該不會是真的病了吧?哎呀呀,這可不行,本官那兒正好有幾味好藥,回頭讓人送去府上。」

  一邊說著,他一邊用那把摺扇擋住了兩人的半張臉。

  「為什麼?」

  趙衍借著摺扇的遮擋,低聲問道。

  他問的不是為什麼要救他,而是——

  「你既然是安九思的人,為什麼不一起走?石敬瑭生性多疑,你今日幫我,事後必死無疑。」

  聽到這話,陸少安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的戲謔和玩世不恭,而是一種發自骨子裡的、帶著幾分悲涼卻又無比狂傲的自信。

  「走?」

  陸少安輕輕搖了搖頭,手中的摺扇刷地一聲合攏。

  「這天下都亂成了一鍋粥,走到哪還不都是一樣?」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趙衍的肩膀,看向那灰濛濛的天空,仿佛那裡有一盤只有他能看懂的棋局。

  「這天下,光靠刀子是殺不乾淨的。」

  「你們負責在外面把天捅個窟窿,我得留在這兒,給你們遞梯子。」

  「出去了,安九思那個狐狸就會把天下樓的情報網交給你。」

  陸少安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影閣那是皇家的狗,聽話但沒腦子;天下樓雖強,那是江湖的草莽,無主之物。陛下……我是說石敬瑭,他想要坐穩江山,就需要眼睛,需要耳朵。」

  陸少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得像個魔鬼。

  說完這番話,陸少安猛地後退一步,拉開了與趙衍的距離。

  他的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欠揍的表情。

  「劉將軍,時候不早了,該上路了。」

  上路。

  趙衍深深地看了陸少安一眼。

  他知道,這一別,或許就是永別。

  若是陸少安賭輸了,這洛陽城就是他的墳墓。

  「保重。」

  趙衍抱拳,這次是真心實意。

  「駕!」

  趙衍不再猶豫,猛地一夾馬腹,帶著郭威等人就要衝陣。

  「想走!」

  被晾在一邊半天的杜重威終於爆發了。

  他沒想到陸少安跟劉知遠嘀嘀咕咕半天,居然還是要放人。

  「給我射!一個不留!」

  杜重威咆哮著下令。

  「我看誰敢!」

  一聲清喝,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陸少安猛地轉過身,面對著那千軍萬馬,面對著那個暴怒的杜重威。

  他的右手高高舉起。

  在那掌心之中,赫然握著一把金光閃閃的小刀。

  那刀不過巴掌大小,刀鞘上鑲嵌著七顆紅寶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但這不僅僅是一把刀。

  這是皇權。

  這是當年唐明宗賜給大理寺,擁有「斬昏君,下斬饞臣特權的御賜金刀!

  「御賜金刀在此!」

  陸少安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本官奉旨接管大理寺,整頓京畿治安!今日誰敢在我的地盤上動刀兵,那就是謀反!」

  那些原本已經拉滿弓弦的士兵,在看到金刀的一瞬間,本能地猶豫了。

  謀反?


  這頂帽子太大了,誰也戴不起。

  杜重威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死死地盯著那把金刀,又看了看一臉傲然的陸少安。

  「杜重威。」

  陸少安上前一步,手中的金刀直指杜重威的鼻尖。

  「你說是陛下有令封城,那你可有聖旨?」

  「我……」

  杜重威語塞,這是口諭,哪來的聖旨?

  「沒有聖旨,那就是私自調兵!」

  陸少安根本不給他辯解的機會,言辭如刀,刀刀見血。

  「今日乃陛下登基大典,普天同慶。你杜重威卻在這兒大動干戈,意欲何為?你是想讓契丹使臣看咱們的笑話?還是想趁機逼宮?!」

  「你放屁!」

  杜重威氣得渾身發抖,這屎盆子扣得也太狠了。

  「是不是放屁,咱們去御前辯一辯?」

  陸少安冷笑:「本官正好想問問陛下,這大理寺卿到底是管什麼的?若是連個城門都管不了,那本官現在就辭官回家,這破官誰愛當誰當!」

  他在耍無賴。

  但他耍得理直氣壯,耍得杜重威一點脾氣都沒有。

  因為杜重威知道,現在石敬瑭最怕的就是亂。

  若是真的因為抓一個劉知遠,搞得京城大亂,甚至逼得陸家翻臉,那這個剛到手的皇位恐怕就坐不穩了。

  就在杜重威猶豫的這一瞬間。

  趙衍等人已經抓住了機會。

  「沖!」

  數十騎精銳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撕開了那個因為猶豫而鬆動的缺口。

  馬蹄聲如雷,捲起漫天塵土。

  當杜重威反應過來想要追的時候,趙衍等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長街的盡頭。

  「陸!少!安!」

  杜重威眼睜睜看著煮熟的鴨子飛了,氣得一槍砸在旁邊的石獅子上,火星四濺。

  「你給我等著!今日之事,我定要在陛下面前參你一本!」

  面對杜重威的威脅,陸少安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他收起金刀,重新打開那把摺扇,慢悠悠地扇了兩下。

  「參我?」

  陸少安轉過身,在那群大理寺衙役的簇擁下,向著反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依舊懶散,依舊囂張。

  但在這寒風呼嘯的洛陽城裡,那抹紅色卻顯得格外孤獨。

  「隨便參。」

  陸少安的聲音飄了過來,帶著一絲只有他自己能聽懂的嘲弄。

  「反正這大理寺的牢房空得很,本官正愁沒人陪我喝酒呢。」

  他贏了。

  但他知道,這場局才剛剛開始。

  劉知遠走了,帶著復仇的火種去了河東。

  而他陸少安,將獨自留在這座充滿了背叛與陰謀的孤城裡,在大浪淘沙的亂世中,做一個最瘋狂的弄潮兒。

  風更大了。

  陸少安抬頭看了一眼天。

  「這天,怕是要變了。」

  他低聲呢喃了一句,隨後大步流星,走進了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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