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另一個世界
外面颳起大風，地上能看到棉絮一樣飛舞的東西，冰城的春天總要飛幾天這個東西，有人建議種那種沒有飛絮的大樹，可是以前種的樹，都幾十年了，不可能說伐掉就伐掉，需要很多手續要辦。
丁一鳴坐在沙發上看書，新買的眼鏡還不太習慣，卡著鼻樑有些不舒服。老媽的屋子裡沒有動靜，要是往日，這個時候她會出來敲兒子的門，她已經習慣早晨出去走路，像鐘錶一樣準確。
老媽說國棟家的園子伺候的挺好，種一些小菜都吃不完，丁一鳴在網上搜索了一下，網上有那種陽台種菜的箱子，價格也不貴，他找出圖片給蘭香看，蘭香看後說道：「你要是閒著沒事就買一些，前面樹下的土不少，去年我看到好些婆婆丁，就是路邊長的有汽車尾氣污染，你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丁一鳴在拼夕夕上買了十個中型箱子，還特意選了紅色綠色的，他家的陽台是那種外型歐式，窗子跟落地窗差不多，半米高的實牆上面都是玻璃窗，陽光能照進整個陽台，只是下午的時候，樓前的大樹稍稍遮擋一下陽光，因為那裡有幾棵高大的楊樹，這也是春天有飛絮的原因。
發現自己走神了，丁一鳴站起來，媽媽一直沒出來，他有些不放心，雖然檢查的時候血壓心臟都正常。
媽媽的頭髮沒有一絲白髮，她自己說這個隨姥姥，姥姥到最後也只有幾根白髮，眼不花耳不聾，媽媽的牙齒沒有姥姥好，現在都是鑲的假牙。
推開門，他看到媽媽在床邊站著，身上穿的衣服把他逗笑了，原來衣櫃裡都是丁一鳴的衣服，老媽來後都騰出來專門裝她的衣服，新買的加上丁嵐送來的衣服也不少，可是她都穿在身上了，丁一鳴伸手查了一下，整整六層。
「媽，你怎麼都穿身上了，你不熱嗎？還有，這個背心是穿裡面，長袖穿外面，你都穿反了。」
媽媽向後躲了一下，諾諾說道：「外面颳風，我想回家看看，都穿身上省得用手拿了。」說完她狡黠地笑起來。
「背心要穿裡面，絨衣得套在最外面，這個線衣要穿完背心再穿，還有，這個絨褲裡面不能穿外褲，你聽明白了嗎？」丁一鳴耐心地對媽媽說著。
「兒子，我費了半天勁兒，你怎麼才過來告訴我，你要是昨晚上告訴我，我何必都穿身上。」王桂蘭一臉無辜地說道。
丁一鳴摸摸腦袋，被老媽的神情逗笑了：「也是，他沒提前告訴媽媽，也不能算老媽的錯，可是，正常人能這麼想嗎？你沒告訴我，就是你的錯，你家的魚塘沒寫牌子，掉水裡就得賠償？」
見兒子站著沒動，老媽一屁股坐在床上說道：「累死我了，你給我脫下來。」
丁一鳴剛要幫老媽脫衣服，蘭香走進來，看到婆婆穿的里三層外三層的，捂住嘴巴笑了，王桂蘭見她這樣子，問丁一鳴：「你老婆笑什麼？今天有什麼好事嗎？我們今天出去，那個看門的還能給我們墊子吧？你買一些布，媽給你做幾個。」
蘭香把丁一鳴拉到身後，對婆婆說道：「媽，你告訴我，這麼多衣服你是怎麼穿進去的？」
王桂蘭神情有些木然，摸摸身上的衣服說道：「穿衣服還不容易，就是我脫不下來，大媳婦，你幫媽一把。」
蘭香看看丈夫說道：「你別幫她，讓她自己活動，得鍛鍊她的手腳協調能力。」
沒等丁一鳴說話，王桂蘭猛地指著蘭香說道：「蘭香，你這人真壞，我讓我兒子幫我，你為什麼不讓？」
丁一鳴變了臉色，老媽這樣說他老婆，兩個人一定會鬧僵，這樣以後就沒法相處，可是蘭香並沒有生氣，反而溫柔地說道：「媽，不是我壞，你自己動手鍛鍊，會越來越硬實，對你有好處。」
可是王桂蘭根本不聽，一屁股坐在地上，兩隻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表示抗議。
蘭香沒說話，轉身走了，丁一鳴想跟出去解釋，蘭香卻返身回來，手裡拿著一塊扒開紙包裝的雪糕，舉著笑道：「想不想吃雪糕？」邊說話邊伸出舌頭，像是要舔的樣子。
王桂蘭眼睛一亮，嘟著嘴，有些不好意思地問：「是給我的嗎？兒子，你扶我一下。」
丁一鳴差點笑噴了，彎腰把媽媽扶起來，可是蘭香舉著雪糕並沒有遞給婆婆，而是一臉嚴肅地說道：「把多穿的衣服脫掉，放到衣櫃裡，我就給你吃。」
王桂蘭盯著蘭香手裡的雪糕，開始脫衣服，因為穿的多，一時脫不下來。
蘭香把雪糕交給丈夫，走過去邊幫婆婆脫衣服邊說道：「我就幫你一次，以後穿多了就自己脫，不能坐地上耍賴。」
王桂蘭連連點頭，忘了剛才說兒媳婦壞的事，脫下衣服後，伸出手笑著對兒子說道：「給我吧，快要化了。」
一場看似緊張的場面被蘭香輕易化解，丁一鳴小聲問老婆：「你怎麼知道一個雪糕就能讓媽忘了說過的話？」
蘭香微微一笑說道：「我最近查了一些患這種病的資料，患病的人往往生活在另外的一個世界，不能用我們的思維，設法讓她從另一個世界走出來，她就能清醒過來，不過，只是暫時的。」
吃完雪糕的王桂蘭把雪糕杆舔的一乾二淨，順手丟在地上，看到兒子盯著她看，馬上彎腰撿起來笑道：「沒拿住掉地上了，我撿起來丟垃圾桶，兒子，是不是我們該下樓了？」
丁一鳴笑了，對老媽說道：「你去穿鞋，我們馬上下樓，走兩圈後回來吃飯。」
出了單元門，王國蘭拉住兒子問道：「我剛才是不是說你老婆了？她一會兒不能不給我做飯吃吧？」
丁一鳴拉著媽媽的手笑道：「你不是會做飯嗎？你可以給我做，咱們不用她做。」
王桂蘭搖搖頭說道：「不行，你家沒有鍋台，那個電飯鍋我看了好幾次，我不會弄，不然咱們回老家吧，還是家裡的大鐵鍋做飯好吃，你姥爺都說我做飯好吃。」
「媽，老張招呼你呢，他手裡拿著墊子。」丁一鳴為了轉移視線，把老媽的注意力引到老張身上。
看到老張，王桂蘭好像換了個人，緊走幾步到老張身邊，接過他手裡的墊子說道：「還是你好，等我兒子給我買來東西，我多做幾個墊子給你。」
「老媽，我這裡有好幾個，不用你動手做，要是想要你就過來拿。」老張過了六十歲，為了說話方便，隨丁一鳴叫王桂蘭老媽。
王桂蘭轉身走到兒子身邊，好像想起什麼似的問道：「大兒子，剛才那個人也叫我老媽，我看他比你長的老，不像你弟弟，我怎麼就想不起來了？」
丁一鳴忍住笑問道：「老媽，你記不記得鳳芝，他和鳳芝是一家的。」
王桂蘭回頭看看，有些猶疑地說道：「他和鳳芝是一家的？不對吧？」
「那你說他是誰家的？他都叫你老媽了，我不是也叫你老媽嗎？」丁一鳴故意說道。
王桂蘭皺起眉頭嘴裡叨咕著：「是我的孩子，都叫我老媽了，可是這孩子叫什麼了？長的不像我兒子，也不是女婿，女婿比他年輕，可是長啥樣我忘了。」
看到老媽陷入沉思，丁一鳴怕把老媽累壞了，大聲對老媽說道：「他是老張，看門的，不是咱家人，也不是你兒子，你兒子是我。」
王桂蘭還是沒清醒過來，開口問道：「那國棟是誰？我記得我兒子叫國棟。」
「國棟和鳳芝是一家的，顏鳳芝是你兒媳婦，還有她家孩子叫丁嵐，你都不記得了？」丁一鳴慢慢啟發老媽。
「哦，我想起來了，我孫女叫丁嵐，我還有個孫子，我孫子怎麼沒看到？」她忽然想起孫子，開口問丁一鳴。
「你前天不是和你孫子視頻過嗎？手機里那個男孩子，我兒子小亮，就是你孫子。」丁一鳴見老媽還是糊塗狀態，拉著她坐在椅子上。
王桂蘭看看兒子笑了，眯著眼睛說道：「你騙我，手機里怎麼能有我孫子，我孫子大高個，那手機怎麼能裝下他。」說著話，她的手摸向兒子的褲兜。
「媽，你小時候讀過幾年書？」丁一鳴改變思路，問起媽媽小時候的事。
「我小時候？哦，那時你姥姥不想讓我讀書，是你姥爺把我送到學校的，一共讀了四年書，後來還是不上了，家裡需要有人幹活。」王桂蘭開始冷靜。
「那就是你還認識幾個字？我們走走，看牆上的字你認識幾個。」丁一鳴拉起媽媽向西區走，最近她們在西區待的時間長。
「你小瞧我，電視上的字我都差不多認識，你媽有招兒，我能順下來。」王桂蘭哈哈大笑，丁一鳴第一次看到老媽笑的這樣開心。
小區一共三個區域，每個區域因為有門隔著，西區是四棟，中區三棟，東區也是四棟，中區因為有小廣場，面對小區大門是敞開的，所以少了一棟樓。
西區靠門的一棟樓，牆上寫著11棟，丁一鳴指著牌子問老媽：「媽，你看牆上寫的是什麼字？」
王桂蘭撇撇嘴說道：「那不是11東嗎？」
丁一鳴知道老媽念錯別字了，還是伸出大拇指贊道：「對，你猜對了，我們繼續向前走。」
王桂蘭拉住兒子說道：「我不是猜的，我本來就認識。」
好好好，丁一鳴連著說了三個好，這時候，她覺得老媽又清醒了。
兩個人每走到一個單元，丁一鳴就讓老媽念一下是第幾單元，兩個人興致勃勃，都走出汗來，丁一鳴發現老媽對這個玩法感興趣，掏出手機給老婆打電話：蘭老師，我發現我媽喜歡認字，等有時間你買一些識字表，那種單張的。
蘭香在電話里笑著說道：「你媽今年八十歲，你就當她零歲，明年八十一歲，你就當她一歲，需要什麼東西你就知道了吧？」
丁一鳴笑道：「你可別胡說八道了，我看過資料，傻子的智力也能達到三歲孩子，這麼說我媽還不如傻子。」
蘭香笑道：「你就偷著樂吧，你是希望你媽的智力如傻子？」說完沒等丁一鳴回答，搶先掛斷電話。
丁一鳴發現自己被老婆算計了，剛才自己的問話也有問題，不管是說不如傻子還是如傻子，都是個問題，蘭香雖然教小學，論腦力比他強許多。
走了兩圈兒，兩個人在東區坐下來，這裡的休閒區擺放著一張桌子四個椅子，桌子被一張紅色帳篷遮著，早晨陽光上來，直接照到這裡，桌椅是鄰居們為了方便從自己家帶來的，丁一鳴看到有人在這裡打牌。
這時有兩個年邁的阿姨走過來，開口問道：「這是你老媽？看走路挺利索的，我聽了半天了，你是在教老媽認字？」
丁一鳴知道這兩位是同一棟的，但不是他們單元的人，開口答道：「阿姨，是我老媽，從平山來的，阿姨今年有多大了？」
高個子阿姨看看旁邊的小個子阿姨說道：「我比她大三歲，我八十六她八十三。」
丁一鳴趕忙站起來給兩位老人讓座，然後對媽媽說道：「你看這兩位阿姨都比你大，人家都是自己出來，明天你也自己出來吧，走夠了回家吃飯。」
王桂蘭搖搖頭說道：「那能行嗎？她們知道路，我找不到家，你要是把你媽扔了，你就沒媽了。」
兩個老人聽王桂蘭說話挺有意思，小個子老人問丁一鳴：「看你領著老媽溜達，好幾天我就注意你們了，你老媽是有病嗎？」說最後一句，明顯聲音低下來。
丁一鳴怕老媽聽到，擺擺手說道：「沒病，她就是剛來不熟悉路，我怕她摔跟頭，領著她走路，一天出來兩次，活動活動腿腳。」
高個子阿姨笑道：「你這孩子孝順，像你這樣天天領著老媽的人，咱們小區就看到你一個，前幾年推著輪椅的有那麼兩個，現在看不到了。」
聽到兒子說她沒病，王桂蘭又高興起來，抬手看看手錶，對丁一鳴說道：「你幫我看看，現在幾點了？」
高個子阿姨喜歡說話，對王桂蘭說道：「大妹子，你不認識手錶了？」
王桂蘭搖搖頭：「認識，就是太陽晃的看不清，有兒子，問他多省事兒。」
丁一鳴坐在沙發上看書，新買的眼鏡還不太習慣，卡著鼻樑有些不舒服。老媽的屋子裡沒有動靜，要是往日，這個時候她會出來敲兒子的門，她已經習慣早晨出去走路，像鐘錶一樣準確。
老媽說國棟家的園子伺候的挺好，種一些小菜都吃不完，丁一鳴在網上搜索了一下，網上有那種陽台種菜的箱子，價格也不貴，他找出圖片給蘭香看，蘭香看後說道：「你要是閒著沒事就買一些，前面樹下的土不少，去年我看到好些婆婆丁，就是路邊長的有汽車尾氣污染，你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丁一鳴在拼夕夕上買了十個中型箱子，還特意選了紅色綠色的，他家的陽台是那種外型歐式，窗子跟落地窗差不多，半米高的實牆上面都是玻璃窗，陽光能照進整個陽台，只是下午的時候，樓前的大樹稍稍遮擋一下陽光，因為那裡有幾棵高大的楊樹，這也是春天有飛絮的原因。
發現自己走神了，丁一鳴站起來，媽媽一直沒出來，他有些不放心，雖然檢查的時候血壓心臟都正常。
媽媽的頭髮沒有一絲白髮，她自己說這個隨姥姥，姥姥到最後也只有幾根白髮，眼不花耳不聾，媽媽的牙齒沒有姥姥好，現在都是鑲的假牙。
推開門，他看到媽媽在床邊站著，身上穿的衣服把他逗笑了，原來衣櫃裡都是丁一鳴的衣服，老媽來後都騰出來專門裝她的衣服，新買的加上丁嵐送來的衣服也不少，可是她都穿在身上了，丁一鳴伸手查了一下，整整六層。
「媽，你怎麼都穿身上了，你不熱嗎？還有，這個背心是穿裡面，長袖穿外面，你都穿反了。」
媽媽向後躲了一下，諾諾說道：「外面颳風，我想回家看看，都穿身上省得用手拿了。」說完她狡黠地笑起來。
「背心要穿裡面，絨衣得套在最外面，這個線衣要穿完背心再穿，還有，這個絨褲裡面不能穿外褲，你聽明白了嗎？」丁一鳴耐心地對媽媽說著。
「兒子，我費了半天勁兒，你怎麼才過來告訴我，你要是昨晚上告訴我，我何必都穿身上。」王桂蘭一臉無辜地說道。
丁一鳴摸摸腦袋，被老媽的神情逗笑了：「也是，他沒提前告訴媽媽，也不能算老媽的錯，可是，正常人能這麼想嗎？你沒告訴我，就是你的錯，你家的魚塘沒寫牌子，掉水裡就得賠償？」
見兒子站著沒動，老媽一屁股坐在床上說道：「累死我了，你給我脫下來。」
丁一鳴剛要幫老媽脫衣服，蘭香走進來，看到婆婆穿的里三層外三層的，捂住嘴巴笑了，王桂蘭見她這樣子，問丁一鳴：「你老婆笑什麼？今天有什麼好事嗎？我們今天出去，那個看門的還能給我們墊子吧？你買一些布，媽給你做幾個。」
蘭香把丁一鳴拉到身後，對婆婆說道：「媽，你告訴我，這麼多衣服你是怎麼穿進去的？」
王桂蘭神情有些木然，摸摸身上的衣服說道：「穿衣服還不容易，就是我脫不下來，大媳婦，你幫媽一把。」
蘭香看看丈夫說道：「你別幫她，讓她自己活動，得鍛鍊她的手腳協調能力。」
沒等丁一鳴說話，王桂蘭猛地指著蘭香說道：「蘭香，你這人真壞，我讓我兒子幫我，你為什麼不讓？」
丁一鳴變了臉色，老媽這樣說他老婆，兩個人一定會鬧僵，這樣以後就沒法相處，可是蘭香並沒有生氣，反而溫柔地說道：「媽，不是我壞，你自己動手鍛鍊，會越來越硬實，對你有好處。」
可是王桂蘭根本不聽，一屁股坐在地上，兩隻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表示抗議。
蘭香沒說話，轉身走了，丁一鳴想跟出去解釋，蘭香卻返身回來，手裡拿著一塊扒開紙包裝的雪糕，舉著笑道：「想不想吃雪糕？」邊說話邊伸出舌頭，像是要舔的樣子。
王桂蘭眼睛一亮，嘟著嘴，有些不好意思地問：「是給我的嗎？兒子，你扶我一下。」
丁一鳴差點笑噴了，彎腰把媽媽扶起來，可是蘭香舉著雪糕並沒有遞給婆婆，而是一臉嚴肅地說道：「把多穿的衣服脫掉，放到衣櫃裡，我就給你吃。」
王桂蘭盯著蘭香手裡的雪糕，開始脫衣服，因為穿的多，一時脫不下來。
蘭香把雪糕交給丈夫，走過去邊幫婆婆脫衣服邊說道：「我就幫你一次，以後穿多了就自己脫，不能坐地上耍賴。」
王桂蘭連連點頭，忘了剛才說兒媳婦壞的事，脫下衣服後，伸出手笑著對兒子說道：「給我吧，快要化了。」
一場看似緊張的場面被蘭香輕易化解，丁一鳴小聲問老婆：「你怎麼知道一個雪糕就能讓媽忘了說過的話？」
蘭香微微一笑說道：「我最近查了一些患這種病的資料，患病的人往往生活在另外的一個世界，不能用我們的思維，設法讓她從另一個世界走出來，她就能清醒過來，不過，只是暫時的。」
吃完雪糕的王桂蘭把雪糕杆舔的一乾二淨，順手丟在地上，看到兒子盯著她看，馬上彎腰撿起來笑道：「沒拿住掉地上了，我撿起來丟垃圾桶，兒子，是不是我們該下樓了？」
丁一鳴笑了，對老媽說道：「你去穿鞋，我們馬上下樓，走兩圈後回來吃飯。」
出了單元門，王國蘭拉住兒子問道：「我剛才是不是說你老婆了？她一會兒不能不給我做飯吃吧？」
丁一鳴拉著媽媽的手笑道：「你不是會做飯嗎？你可以給我做，咱們不用她做。」
王桂蘭搖搖頭說道：「不行，你家沒有鍋台，那個電飯鍋我看了好幾次，我不會弄，不然咱們回老家吧，還是家裡的大鐵鍋做飯好吃，你姥爺都說我做飯好吃。」
「媽，老張招呼你呢，他手裡拿著墊子。」丁一鳴為了轉移視線，把老媽的注意力引到老張身上。
看到老張，王桂蘭好像換了個人，緊走幾步到老張身邊，接過他手裡的墊子說道：「還是你好，等我兒子給我買來東西，我多做幾個墊子給你。」
「老媽，我這裡有好幾個，不用你動手做，要是想要你就過來拿。」老張過了六十歲，為了說話方便，隨丁一鳴叫王桂蘭老媽。
王桂蘭轉身走到兒子身邊，好像想起什麼似的問道：「大兒子，剛才那個人也叫我老媽，我看他比你長的老，不像你弟弟，我怎麼就想不起來了？」
丁一鳴忍住笑問道：「老媽，你記不記得鳳芝，他和鳳芝是一家的。」
王桂蘭回頭看看，有些猶疑地說道：「他和鳳芝是一家的？不對吧？」
「那你說他是誰家的？他都叫你老媽了，我不是也叫你老媽嗎？」丁一鳴故意說道。
王桂蘭皺起眉頭嘴裡叨咕著：「是我的孩子，都叫我老媽了，可是這孩子叫什麼了？長的不像我兒子，也不是女婿，女婿比他年輕，可是長啥樣我忘了。」
看到老媽陷入沉思，丁一鳴怕把老媽累壞了，大聲對老媽說道：「他是老張，看門的，不是咱家人，也不是你兒子，你兒子是我。」
王桂蘭還是沒清醒過來，開口問道：「那國棟是誰？我記得我兒子叫國棟。」
「國棟和鳳芝是一家的，顏鳳芝是你兒媳婦，還有她家孩子叫丁嵐，你都不記得了？」丁一鳴慢慢啟發老媽。
「哦，我想起來了，我孫女叫丁嵐，我還有個孫子，我孫子怎麼沒看到？」她忽然想起孫子，開口問丁一鳴。
「你前天不是和你孫子視頻過嗎？手機里那個男孩子，我兒子小亮，就是你孫子。」丁一鳴見老媽還是糊塗狀態，拉著她坐在椅子上。
王桂蘭看看兒子笑了，眯著眼睛說道：「你騙我，手機里怎麼能有我孫子，我孫子大高個，那手機怎麼能裝下他。」說著話，她的手摸向兒子的褲兜。
「媽，你小時候讀過幾年書？」丁一鳴改變思路，問起媽媽小時候的事。
「我小時候？哦，那時你姥姥不想讓我讀書，是你姥爺把我送到學校的，一共讀了四年書，後來還是不上了，家裡需要有人幹活。」王桂蘭開始冷靜。
「那就是你還認識幾個字？我們走走，看牆上的字你認識幾個。」丁一鳴拉起媽媽向西區走，最近她們在西區待的時間長。
「你小瞧我，電視上的字我都差不多認識，你媽有招兒，我能順下來。」王桂蘭哈哈大笑，丁一鳴第一次看到老媽笑的這樣開心。
小區一共三個區域，每個區域因為有門隔著，西區是四棟，中區三棟，東區也是四棟，中區因為有小廣場，面對小區大門是敞開的，所以少了一棟樓。
西區靠門的一棟樓，牆上寫著11棟，丁一鳴指著牌子問老媽：「媽，你看牆上寫的是什麼字？」
王桂蘭撇撇嘴說道：「那不是11東嗎？」
丁一鳴知道老媽念錯別字了，還是伸出大拇指贊道：「對，你猜對了，我們繼續向前走。」
王桂蘭拉住兒子說道：「我不是猜的，我本來就認識。」
好好好，丁一鳴連著說了三個好，這時候，她覺得老媽又清醒了。
兩個人每走到一個單元，丁一鳴就讓老媽念一下是第幾單元，兩個人興致勃勃，都走出汗來，丁一鳴發現老媽對這個玩法感興趣，掏出手機給老婆打電話：蘭老師，我發現我媽喜歡認字，等有時間你買一些識字表，那種單張的。
蘭香在電話里笑著說道：「你媽今年八十歲，你就當她零歲，明年八十一歲，你就當她一歲，需要什麼東西你就知道了吧？」
丁一鳴笑道：「你可別胡說八道了，我看過資料，傻子的智力也能達到三歲孩子，這麼說我媽還不如傻子。」
蘭香笑道：「你就偷著樂吧，你是希望你媽的智力如傻子？」說完沒等丁一鳴回答，搶先掛斷電話。
丁一鳴發現自己被老婆算計了，剛才自己的問話也有問題，不管是說不如傻子還是如傻子，都是個問題，蘭香雖然教小學，論腦力比他強許多。
走了兩圈兒，兩個人在東區坐下來，這裡的休閒區擺放著一張桌子四個椅子，桌子被一張紅色帳篷遮著，早晨陽光上來，直接照到這裡，桌椅是鄰居們為了方便從自己家帶來的，丁一鳴看到有人在這裡打牌。
這時有兩個年邁的阿姨走過來，開口問道：「這是你老媽？看走路挺利索的，我聽了半天了，你是在教老媽認字？」
丁一鳴知道這兩位是同一棟的，但不是他們單元的人，開口答道：「阿姨，是我老媽，從平山來的，阿姨今年有多大了？」
高個子阿姨看看旁邊的小個子阿姨說道：「我比她大三歲，我八十六她八十三。」
丁一鳴趕忙站起來給兩位老人讓座，然後對媽媽說道：「你看這兩位阿姨都比你大，人家都是自己出來，明天你也自己出來吧，走夠了回家吃飯。」
王桂蘭搖搖頭說道：「那能行嗎？她們知道路，我找不到家，你要是把你媽扔了，你就沒媽了。」
兩個老人聽王桂蘭說話挺有意思，小個子老人問丁一鳴：「看你領著老媽溜達，好幾天我就注意你們了，你老媽是有病嗎？」說最後一句，明顯聲音低下來。
丁一鳴怕老媽聽到，擺擺手說道：「沒病，她就是剛來不熟悉路，我怕她摔跟頭，領著她走路，一天出來兩次，活動活動腿腳。」
高個子阿姨笑道：「你這孩子孝順，像你這樣天天領著老媽的人，咱們小區就看到你一個，前幾年推著輪椅的有那麼兩個，現在看不到了。」
聽到兒子說她沒病，王桂蘭又高興起來，抬手看看手錶，對丁一鳴說道：「你幫我看看，現在幾點了？」
高個子阿姨喜歡說話，對王桂蘭說道：「大妹子，你不認識手錶了？」
王桂蘭搖搖頭：「認識，就是太陽晃的看不清，有兒子，問他多省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