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叛逆
丁嵐是丁國棟和顏鳳芝的女兒。
丁嵐中專畢業去小學當了體育老師。
丁嵐結婚時，表哥丁小亮在鵬城讀大一，因為她讀的是中專所以畢業早。
丁國棟不像哥哥丁一鳴，他從小喜歡舞槍弄棒，顏鳳芝懷孕，他就盼著生個小子，可是當護士出來告訴他是個千金，他失望了十秒鐘，還是喜笑顏開地抱回女兒。
顏鳳芝知道丈夫喜歡兒子，進產房的時候就不停祈禱，希望有奇蹟發生，當她聽到護士的對話，瞬間心涼了，她恨自己的肚皮不爭氣。
丁國棟沒有埋怨老婆，把丁嵐像兒子一樣寵著，當時電影《少林寺》轟動一時，簡直是萬人空巷，丁國棟給女兒起名丁嵐，他想讓女兒也像電影裡的牧羊女白無瑕一樣武術高強，可是他姓丁，只好起了白無瑕的演員名字。
雖然丁嵐沒有練成武術高手，但是從小跟著爸爸跑跑跳跳，身體還是練得強壯，中專畢業後，與同班的體育委員成了一家人，因為兩人身高差不多，丁嵐1.74米，丈夫楊武1.75米。
丁嵐與奶奶的關係最好，第一次開工資，先給奶奶買了最愛吃的長白糕，顏鳳芝說應該先給她買禮物，因為是她十月懷胎生下她。
丁嵐一臉不服地說道：「我應該感謝奶奶，沒有奶奶，也就沒有爸爸，沒有爸爸，我就不會出生。」
丁國棟雖然怕老婆，這個時候倒是力挺女兒，說女兒知道這個家誰是根，就算她是女兒，因為她姓丁。
知道奶奶去了省城，丁嵐跟丈夫提議好幾次，想開車去看看奶奶，楊武說疫情期間車輛也攔截檢查，等查崗松一些一定陪她去。
周五下午，丁國棟給女兒打電話：「姑娘，你好長時間沒回來了，你媽都想你了，晚上我們燉排骨，你和楊武回來吧。」
丁嵐拿著手機走到走廊沒人處才開口說話：「是我媽想我了？我奶在家的時候，你們都不燉排骨，頂多燉大骨頭，還沒幾塊，都是酸菜。」
丁國棟有些尷尬，壓低聲音說道：「你小點兒聲，你媽也是為你攢錢，她喜歡吃酸的，當初為了生兒子，她吃了一冬天酸菜，可是你出生以後，我們也拿你當兒子一樣看待。」
丁嵐笑道：「是你們不敢把我丟掉再生一個吧？我奶說你那時候天天叨咕兒子，連我小時候穿的衣服都是男孩子的，名字也起好了，叫丁小帥。」
丁國棟的臉一紅，他確實給孩子起名叫丁小帥，因為大哥的孩子叫丁小亮，後來他覺得丁嵐這個名字挺好，與電影明星同樣的名字，才換了名字。
因為從小女兒就跟他的時候多，有時候女兒故意氣他，他也不生氣，他覺得女兒厲害一點兒好，他教過女兒防身術，就是為了不受欺負，結婚的時候，他對女婿說：「不能欺負丁嵐。」
楊武咧咧嘴：「我哪敢欺負她，都是她欺負我。」那時王桂蘭還沒鑲假牙，可是門牙已經掉了兩顆，笑得直拍大腿。
腦子溜號，對面的女兒餵、餵喊了兩聲，丁國棟才反應過來，急忙說了一句：「電話費挺貴的，你們到吃飯的時候回來就行。」不等丁嵐說話，直接掛斷電話。
聽到電話里發出忙音，丁嵐撥通楊武的手機說道：「老公，晚上你直接去我媽家，剛才爸來電話，說晚上吃排骨，我下班直接去了。」
楊武對老婆的話言聽計從，一是老婆厲害，另外老丈人也厲害，他可不敢在這爺倆面前耍威風，但是他維護丈母娘，每次過去都帶上丈母娘喜歡吃的東西，顏鳳芝也格外照顧女婿，都說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順眼，她簡直當兒子一樣看了。
知道晚上有排骨，他還是去熟食店買了一隻百草雞一個松仁小肚，丈母娘愛吃雞腿，老丈人愛吃翅膀，老婆喜歡吃小肚。
丁國棟家三間紅磚白鐵瓦房，在平山鎮算是大房子，他家的老宅距離他現在的房子不遠，加上王桂蘭偏向老兒子，老宅的房子早就相當於給老兒子了，只是丁麗從中插了一腳，把老宅的房本分成兩個。
丁嵐動了手腳，開始丁麗還不甘心，想到大哥啥都沒有，如果公開分，她根本沒有份，才忍了不再鬧，丁嵐敢不通過他爸改房本，一是知道父母有些愛財，另外他們怕大伯丁一鳴知道。
楊武把自己的夏利車停在門口，這輛車還是從省城換下來的計程車，花了不到一萬塊錢，但是在鎮上，也算是有車一族。
伸手打開門栓，楊武直接走進大院，這時院子裡已經備好壟，等集上有賣秧苗的時候種，翻地的時候，他和岳父兩個人幹了整整一天，丁嵐答應給他多種一根壟西紅柿，他喜歡吃地里剛摘下來的。
顏鳳芝提前回來做飯，她和丁國棟說好，丁國棟等她電話才關門，日雜店離家也就五分鐘距離，隔了兩條街。
看到楊武拎著東西進來，顏鳳芝眉開眼笑地說道：「排骨我都燉上了，這次買的排骨多，你不買東西也夠吃了。」
楊武笑笑沒說話，直接走進廚房，放下手裡的東西，看到地上有一捆小蔥，伸手抓起一把開始剝蔥，他喜歡吃蘸醬菜，丁嵐說他口重不好，容易得高血壓。
丁嵐看到門口得車，知道楊武已經到了，院門沒掛，直接把自行車騎進院子。
顏鳳芝聽到外面的聲音，抬頭看時，女兒已經進來了，不禁開口罵道：「跟你爹一樣，跳馬猴子似的，你就不能像個女孩子？」
丁嵐抬腿跨過車把從前面下來，二六自行車在她手裡像個小玩具，好像還沒盡興，身體一躍摸了一下院子裡的樹枝，才咯咯笑道：「我不是像，就是，謝謝媽媽的大排骨。」
丁國棟這時也走進來，回手關上大門，他今天把女兒女婿約到家，也是想說說老媽的事，一直沒有去給老媽送衣服，是因為他想給大哥帶一些錢，不管是看病住院還是吃喝，多一口人肯定要多花費，可是老婆不讓。
放上桌子，楊武把菜都端上來，平時老婆不讓他喝酒，他只給岳父拿了一隻酒杯，丁國棟看看老婆的臉色沒有變化，給自己到滿，要是發現老婆臉色不好，他只倒半杯。
楊武會喝酒，可是為了生孩子，他只好聽醫生的，在懷孕之前滴酒不沾，可是兩年過去了，丁嵐的肚子還沒動靜。
半杯酒下肚，丁國棟看看女兒開口說道：「你們倆現在是什麼情況，我今年還能不能抱上外孫子？趁著我們還能動，也能幫你們一把。」
丁嵐用胳膊一拐楊武說道：「爸問你話呢。」
楊武正想著怎麼回答，被老婆一拐，嚇了一跳，蹭了一下鼻子說道：「這事也不能怪我，你跟爸說，這是兩個人的事。」
丁嵐笑笑對父親說道：「我也奇怪，這肚子一直沒反應，是不是我每天運動量大的事？不行我休假一年，專門在家生孩子。」說完自己先笑起來。
顏鳳芝看見女婿有些窘迫，開口說道：「等吃完飯再聊，都這樣了，也不急這一會兒。」
丁國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說道：「你奶奶生下我們三個，就沒發現這麼難，生我的時候，連接生婆都沒請。」
丁嵐聽爸爸提起奶奶，開口問道：「奶奶去大伯家一個月了，是長期住在哪兒還是過幾天回來，我都想奶奶了。」
「你奶奶這是住那裡舒服了，你大娘平時沒有事，做飯刷碗的也不會讓你奶奶動手，不像我們家，吃完我們都走，商店離不開人。」
「那用不用給我奶送點兒錢，她走的時候什麼都沒帶，小姑說讓我有時間去找她，跟我送去，我學校這陣子一直忙著。」
顏鳳芝看了一眼丈夫說道：「你大伯家也不缺錢，蘭老師一個月三千多，小亮在鵬城一個月掙兩萬多，再說你奶能花幾個錢。」
丁嵐看看爸爸說道：「人家有錢是人家的，咱們總不能裝迷糊，讓人家笑話我們，爸，你說對不對？」
丁國棟見女兒說到點子上了，點點頭說道：「嵐嵐說的對，我也想這兩天去省城一趟，房本的事你大伯知道了，我去解釋解釋。」
「你就去解釋解釋，不帶錢去嗎？還是你想把我奶接回來？」丁嵐對爸爸的態度有些不理解，出租的地錢在媽媽手裡，房本她幫著弄回來，按理不出錢不對，但是讓媽把地錢拿出來，她肯定不會同意。
果然，顏鳳芝的說話聲高了起來：「哪來的錢？有點兒錢都壓貨了，你願意出錢你就出點兒，反正你也不是外人，都姓丁，就我是外人。」
丁嵐一聽媽媽說的話，一副不講理的樣子，把碗一放說道：「要是把我奶領回來，你們沒時間照顧，我請假我來照顧。我爺沒了，我奶現在還有點兒糊塗。」說到最後，聲音有些哽咽。
楊武這時把碗放下說道：「我吃飽了，嵐嵐有話好好說，媽也沒說不讓奶回來。」
楊武本來是替岳母說話，沒想到顏鳳芝開口直接說道：「我就是不想讓你奶回來，我沒時間伺候，一天到晚提心弔膽，連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你們還是讓我多活幾年吧。」
飯桌上的幾個人一下子沒了動靜，丁嵐想說話，那會惹得老媽哭起來沒完，老爸不說話，楊武不敢參和，屋子裡靜得掉根針都能聽到。
最後還是楊武打破了沉默，開口對丁嵐說道：「今晚你別回去了，我今晚值班，我不開車，走走消化食，奶奶的事慢慢商量。」
等楊武出去後，丁國棟一拍桌子吼道：「你丟不丟人，當著女婿的面說不讓老太太回來，這要是傳出去，我們得多難看。」
丁嵐起身問道：「你們吃完了嗎？吃完我收拾桌子，你們先別吵，我跟大娘去聊聊，奶奶回來見你們天天吵架，也待不下去。」
丁國棟猛地一口喝光杯子裡的酒說道：「不吃了。」
丁嵐看看媽媽，顏鳳芝已經起身站起來，知道他們不會吃了，麻利地把桌子收拾好，一伸手拉著媽媽出了房門。
顏鳳芝出了門開始哭泣，邊哭變說：「我還不是為了你們丁家，我往娘家拿一塊錢一根針了？現在說我不孝，你奶奶還不是在我家的時間最長？」
媽，你也別哭了，你去把我奶的衣服找幾件，現在能穿的，我給奶奶送過去，要是大娘同意，就讓奶奶在他家多住幾天，等疫情不嚴重了，在商量商量。
「你今晚不是住在這裡嗎？等白天有空的時候再找，我不想進屋，你爸的老臉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我不住了，早晨洗衣機里的衣服都裝著沒洗，我開車回家，明天讓楊武騎我的車上班。
開車從胡同里出來，丁嵐摸摸衣兜里的錢，一個轉向開上了去省城的路，她決定趁天沒黑直接去給奶奶送錢，爸爸媽媽的所作所為她實在看不下去，她會以爸爸的名義給奶奶錢。
路上沒人，丁嵐開得飛快，雖然是夏利車，速度並不慢。
進入市區，她停下車給大娘打電話，她想約大娘下樓，不然讓奶奶看到她，她怕奶奶跟著她回來。
蘭香的手機響了，給她打電話的人不多，平時一天都沒有一個電話，她的手機主要是接兒子打來的電話。
看到手機上顯示的是丁嵐的名字，她把手機遞給丈夫說道：「你接吧，你侄女電話。」
丁一鳴接過手機說道：「侄女，你打電話有什麼事？」
「哦，大伯，我二十分鐘後能到你家樓下，我給奶奶的衣服帶來幾件，另外我爸讓我給你捎兩千塊錢，你們給奶奶看病也花了不少，過兩個月我再過來送錢，你讓我大娘下樓，別讓我奶看到我，她又該鬧人不好好睡覺了。」
丁一鳴哦了一聲掛斷手機，轉身對老婆說道：「你收拾完下樓一趟，一會兒嵐嵐過來，說是給她奶奶送衣服，還有國棟讓他捎來兩千塊錢，並不是像你想的那樣，你冤枉國棟了。」
收拾完廚房，蘭香下樓，晚上又是老張的班，蘭香舉手示意說道：「我不往遠走，幾分鐘就回來，不用刷卡了吧？」
老張手裡拿著一個收音機，正隨著裡面的歌聲哼哼著，揮揮手讓蘭香過去，丁嵐的紅色夏利已經停到門口。
看到蘭香出門，丁嵐下車把大娘拉進車裡笑道：「早就想來了，學校管的嚴，趁著給奶奶送衣服才跑過來，奶奶看到我不好，說幾句話我馬上就回去。」
蘭香把手裡的蘋果遞給丁嵐說道：「我給你拿了個蘋果，你大伯說你不上樓，你奶的衣服我也給買了，現在的衣服都便宜。」
丁嵐接過蘋果咬了一口說道：「晚上吃完飯沒喝水，真渴了，我就說兩句話，錢的事別跟我爸媽提，以後每兩個月我過來送一次，你們不說我媽不會問的，還有，我奶現在怎麼樣？」
蘭香苦笑了一下說道：「這種病沒有特效藥，只能越來越差，你大伯天天陪著走路聊天，比剛來的時候強一些。」
「大娘你辛苦了，暫時讓奶奶住這裡，要是太累你們就說話，我可以請假過來，這事指不上我爸我媽，我老姑更指不上，我不多說了，從小奶奶對我好。」說完把卷著的錢塞給蘭老師。
「你爸你媽有個店離不開人，我也不怪他們，你奶這些年住你家，他們也沒少出力，錢的事，都是一家人，都不用提。」嘴上說著，已經把錢裝進衣兜。
「對了，還有一件事，房本的事你不能怪我爸，老姑想獨吞，是我自作主張寫了我爸的名字，我覺得老姑都不應該分，這是你們長輩的事，我不說了。」丁嵐說完笑起來，露出一顆小虎牙。
丁嵐中專畢業去小學當了體育老師。
丁嵐結婚時，表哥丁小亮在鵬城讀大一，因為她讀的是中專所以畢業早。
丁國棟不像哥哥丁一鳴，他從小喜歡舞槍弄棒，顏鳳芝懷孕，他就盼著生個小子，可是當護士出來告訴他是個千金，他失望了十秒鐘，還是喜笑顏開地抱回女兒。
顏鳳芝知道丈夫喜歡兒子，進產房的時候就不停祈禱，希望有奇蹟發生，當她聽到護士的對話，瞬間心涼了，她恨自己的肚皮不爭氣。
丁國棟沒有埋怨老婆，把丁嵐像兒子一樣寵著，當時電影《少林寺》轟動一時，簡直是萬人空巷，丁國棟給女兒起名丁嵐，他想讓女兒也像電影裡的牧羊女白無瑕一樣武術高強，可是他姓丁，只好起了白無瑕的演員名字。
雖然丁嵐沒有練成武術高手，但是從小跟著爸爸跑跑跳跳，身體還是練得強壯，中專畢業後，與同班的體育委員成了一家人，因為兩人身高差不多，丁嵐1.74米，丈夫楊武1.75米。
丁嵐與奶奶的關係最好，第一次開工資，先給奶奶買了最愛吃的長白糕，顏鳳芝說應該先給她買禮物，因為是她十月懷胎生下她。
丁嵐一臉不服地說道：「我應該感謝奶奶，沒有奶奶，也就沒有爸爸，沒有爸爸，我就不會出生。」
丁國棟雖然怕老婆，這個時候倒是力挺女兒，說女兒知道這個家誰是根，就算她是女兒，因為她姓丁。
知道奶奶去了省城，丁嵐跟丈夫提議好幾次，想開車去看看奶奶，楊武說疫情期間車輛也攔截檢查，等查崗松一些一定陪她去。
周五下午，丁國棟給女兒打電話：「姑娘，你好長時間沒回來了，你媽都想你了，晚上我們燉排骨，你和楊武回來吧。」
丁嵐拿著手機走到走廊沒人處才開口說話：「是我媽想我了？我奶在家的時候，你們都不燉排骨，頂多燉大骨頭，還沒幾塊，都是酸菜。」
丁國棟有些尷尬，壓低聲音說道：「你小點兒聲，你媽也是為你攢錢，她喜歡吃酸的，當初為了生兒子，她吃了一冬天酸菜，可是你出生以後，我們也拿你當兒子一樣看待。」
丁嵐笑道：「是你們不敢把我丟掉再生一個吧？我奶說你那時候天天叨咕兒子，連我小時候穿的衣服都是男孩子的，名字也起好了，叫丁小帥。」
丁國棟的臉一紅，他確實給孩子起名叫丁小帥，因為大哥的孩子叫丁小亮，後來他覺得丁嵐這個名字挺好，與電影明星同樣的名字，才換了名字。
因為從小女兒就跟他的時候多，有時候女兒故意氣他，他也不生氣，他覺得女兒厲害一點兒好，他教過女兒防身術，就是為了不受欺負，結婚的時候，他對女婿說：「不能欺負丁嵐。」
楊武咧咧嘴：「我哪敢欺負她，都是她欺負我。」那時王桂蘭還沒鑲假牙，可是門牙已經掉了兩顆，笑得直拍大腿。
腦子溜號，對面的女兒餵、餵喊了兩聲，丁國棟才反應過來，急忙說了一句：「電話費挺貴的，你們到吃飯的時候回來就行。」不等丁嵐說話，直接掛斷電話。
聽到電話里發出忙音，丁嵐撥通楊武的手機說道：「老公，晚上你直接去我媽家，剛才爸來電話，說晚上吃排骨，我下班直接去了。」
楊武對老婆的話言聽計從，一是老婆厲害，另外老丈人也厲害，他可不敢在這爺倆面前耍威風，但是他維護丈母娘，每次過去都帶上丈母娘喜歡吃的東西，顏鳳芝也格外照顧女婿，都說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順眼，她簡直當兒子一樣看了。
知道晚上有排骨，他還是去熟食店買了一隻百草雞一個松仁小肚，丈母娘愛吃雞腿，老丈人愛吃翅膀，老婆喜歡吃小肚。
丁國棟家三間紅磚白鐵瓦房，在平山鎮算是大房子，他家的老宅距離他現在的房子不遠，加上王桂蘭偏向老兒子，老宅的房子早就相當於給老兒子了，只是丁麗從中插了一腳，把老宅的房本分成兩個。
丁嵐動了手腳，開始丁麗還不甘心，想到大哥啥都沒有，如果公開分，她根本沒有份，才忍了不再鬧，丁嵐敢不通過他爸改房本，一是知道父母有些愛財，另外他們怕大伯丁一鳴知道。
楊武把自己的夏利車停在門口，這輛車還是從省城換下來的計程車，花了不到一萬塊錢，但是在鎮上，也算是有車一族。
伸手打開門栓，楊武直接走進大院，這時院子裡已經備好壟，等集上有賣秧苗的時候種，翻地的時候，他和岳父兩個人幹了整整一天，丁嵐答應給他多種一根壟西紅柿，他喜歡吃地里剛摘下來的。
顏鳳芝提前回來做飯，她和丁國棟說好，丁國棟等她電話才關門，日雜店離家也就五分鐘距離，隔了兩條街。
看到楊武拎著東西進來，顏鳳芝眉開眼笑地說道：「排骨我都燉上了，這次買的排骨多，你不買東西也夠吃了。」
楊武笑笑沒說話，直接走進廚房，放下手裡的東西，看到地上有一捆小蔥，伸手抓起一把開始剝蔥，他喜歡吃蘸醬菜，丁嵐說他口重不好，容易得高血壓。
丁嵐看到門口得車，知道楊武已經到了，院門沒掛，直接把自行車騎進院子。
顏鳳芝聽到外面的聲音，抬頭看時，女兒已經進來了，不禁開口罵道：「跟你爹一樣，跳馬猴子似的，你就不能像個女孩子？」
丁嵐抬腿跨過車把從前面下來，二六自行車在她手裡像個小玩具，好像還沒盡興，身體一躍摸了一下院子裡的樹枝，才咯咯笑道：「我不是像，就是，謝謝媽媽的大排骨。」
丁國棟這時也走進來，回手關上大門，他今天把女兒女婿約到家，也是想說說老媽的事，一直沒有去給老媽送衣服，是因為他想給大哥帶一些錢，不管是看病住院還是吃喝，多一口人肯定要多花費，可是老婆不讓。
放上桌子，楊武把菜都端上來，平時老婆不讓他喝酒，他只給岳父拿了一隻酒杯，丁國棟看看老婆的臉色沒有變化，給自己到滿，要是發現老婆臉色不好，他只倒半杯。
楊武會喝酒，可是為了生孩子，他只好聽醫生的，在懷孕之前滴酒不沾，可是兩年過去了，丁嵐的肚子還沒動靜。
半杯酒下肚，丁國棟看看女兒開口說道：「你們倆現在是什麼情況，我今年還能不能抱上外孫子？趁著我們還能動，也能幫你們一把。」
丁嵐用胳膊一拐楊武說道：「爸問你話呢。」
楊武正想著怎麼回答，被老婆一拐，嚇了一跳，蹭了一下鼻子說道：「這事也不能怪我，你跟爸說，這是兩個人的事。」
丁嵐笑笑對父親說道：「我也奇怪，這肚子一直沒反應，是不是我每天運動量大的事？不行我休假一年，專門在家生孩子。」說完自己先笑起來。
顏鳳芝看見女婿有些窘迫，開口說道：「等吃完飯再聊，都這樣了，也不急這一會兒。」
丁國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說道：「你奶奶生下我們三個，就沒發現這麼難，生我的時候，連接生婆都沒請。」
丁嵐聽爸爸提起奶奶，開口問道：「奶奶去大伯家一個月了，是長期住在哪兒還是過幾天回來，我都想奶奶了。」
「你奶奶這是住那裡舒服了，你大娘平時沒有事，做飯刷碗的也不會讓你奶奶動手，不像我們家，吃完我們都走，商店離不開人。」
「那用不用給我奶送點兒錢，她走的時候什麼都沒帶，小姑說讓我有時間去找她，跟我送去，我學校這陣子一直忙著。」
顏鳳芝看了一眼丈夫說道：「你大伯家也不缺錢，蘭老師一個月三千多，小亮在鵬城一個月掙兩萬多，再說你奶能花幾個錢。」
丁嵐看看爸爸說道：「人家有錢是人家的，咱們總不能裝迷糊，讓人家笑話我們，爸，你說對不對？」
丁國棟見女兒說到點子上了，點點頭說道：「嵐嵐說的對，我也想這兩天去省城一趟，房本的事你大伯知道了，我去解釋解釋。」
「你就去解釋解釋，不帶錢去嗎？還是你想把我奶接回來？」丁嵐對爸爸的態度有些不理解，出租的地錢在媽媽手裡，房本她幫著弄回來，按理不出錢不對，但是讓媽把地錢拿出來，她肯定不會同意。
果然，顏鳳芝的說話聲高了起來：「哪來的錢？有點兒錢都壓貨了，你願意出錢你就出點兒，反正你也不是外人，都姓丁，就我是外人。」
丁嵐一聽媽媽說的話，一副不講理的樣子，把碗一放說道：「要是把我奶領回來，你們沒時間照顧，我請假我來照顧。我爺沒了，我奶現在還有點兒糊塗。」說到最後，聲音有些哽咽。
楊武這時把碗放下說道：「我吃飽了，嵐嵐有話好好說，媽也沒說不讓奶回來。」
楊武本來是替岳母說話，沒想到顏鳳芝開口直接說道：「我就是不想讓你奶回來，我沒時間伺候，一天到晚提心弔膽，連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你們還是讓我多活幾年吧。」
飯桌上的幾個人一下子沒了動靜，丁嵐想說話，那會惹得老媽哭起來沒完，老爸不說話，楊武不敢參和，屋子裡靜得掉根針都能聽到。
最後還是楊武打破了沉默，開口對丁嵐說道：「今晚你別回去了，我今晚值班，我不開車，走走消化食，奶奶的事慢慢商量。」
等楊武出去後，丁國棟一拍桌子吼道：「你丟不丟人，當著女婿的面說不讓老太太回來，這要是傳出去，我們得多難看。」
丁嵐起身問道：「你們吃完了嗎？吃完我收拾桌子，你們先別吵，我跟大娘去聊聊，奶奶回來見你們天天吵架，也待不下去。」
丁國棟猛地一口喝光杯子裡的酒說道：「不吃了。」
丁嵐看看媽媽，顏鳳芝已經起身站起來，知道他們不會吃了，麻利地把桌子收拾好，一伸手拉著媽媽出了房門。
顏鳳芝出了門開始哭泣，邊哭變說：「我還不是為了你們丁家，我往娘家拿一塊錢一根針了？現在說我不孝，你奶奶還不是在我家的時間最長？」
媽，你也別哭了，你去把我奶的衣服找幾件，現在能穿的，我給奶奶送過去，要是大娘同意，就讓奶奶在他家多住幾天，等疫情不嚴重了，在商量商量。
「你今晚不是住在這裡嗎？等白天有空的時候再找，我不想進屋，你爸的老臉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我不住了，早晨洗衣機里的衣服都裝著沒洗，我開車回家，明天讓楊武騎我的車上班。
開車從胡同里出來，丁嵐摸摸衣兜里的錢，一個轉向開上了去省城的路，她決定趁天沒黑直接去給奶奶送錢，爸爸媽媽的所作所為她實在看不下去，她會以爸爸的名義給奶奶錢。
路上沒人，丁嵐開得飛快，雖然是夏利車，速度並不慢。
進入市區，她停下車給大娘打電話，她想約大娘下樓，不然讓奶奶看到她，她怕奶奶跟著她回來。
蘭香的手機響了，給她打電話的人不多，平時一天都沒有一個電話，她的手機主要是接兒子打來的電話。
看到手機上顯示的是丁嵐的名字，她把手機遞給丈夫說道：「你接吧，你侄女電話。」
丁一鳴接過手機說道：「侄女，你打電話有什麼事？」
「哦，大伯，我二十分鐘後能到你家樓下，我給奶奶的衣服帶來幾件，另外我爸讓我給你捎兩千塊錢，你們給奶奶看病也花了不少，過兩個月我再過來送錢，你讓我大娘下樓，別讓我奶看到我，她又該鬧人不好好睡覺了。」
丁一鳴哦了一聲掛斷手機，轉身對老婆說道：「你收拾完下樓一趟，一會兒嵐嵐過來，說是給她奶奶送衣服，還有國棟讓他捎來兩千塊錢，並不是像你想的那樣，你冤枉國棟了。」
收拾完廚房，蘭香下樓，晚上又是老張的班，蘭香舉手示意說道：「我不往遠走，幾分鐘就回來，不用刷卡了吧？」
老張手裡拿著一個收音機，正隨著裡面的歌聲哼哼著，揮揮手讓蘭香過去，丁嵐的紅色夏利已經停到門口。
看到蘭香出門，丁嵐下車把大娘拉進車裡笑道：「早就想來了，學校管的嚴，趁著給奶奶送衣服才跑過來，奶奶看到我不好，說幾句話我馬上就回去。」
蘭香把手裡的蘋果遞給丁嵐說道：「我給你拿了個蘋果，你大伯說你不上樓，你奶的衣服我也給買了，現在的衣服都便宜。」
丁嵐接過蘋果咬了一口說道：「晚上吃完飯沒喝水，真渴了，我就說兩句話，錢的事別跟我爸媽提，以後每兩個月我過來送一次，你們不說我媽不會問的，還有，我奶現在怎麼樣？」
蘭香苦笑了一下說道：「這種病沒有特效藥，只能越來越差，你大伯天天陪著走路聊天，比剛來的時候強一些。」
「大娘你辛苦了，暫時讓奶奶住這裡，要是太累你們就說話，我可以請假過來，這事指不上我爸我媽，我老姑更指不上，我不多說了，從小奶奶對我好。」說完把卷著的錢塞給蘭老師。
「你爸你媽有個店離不開人，我也不怪他們，你奶這些年住你家，他們也沒少出力，錢的事，都是一家人，都不用提。」嘴上說著，已經把錢裝進衣兜。
「對了，還有一件事，房本的事你不能怪我爸，老姑想獨吞，是我自作主張寫了我爸的名字，我覺得老姑都不應該分，這是你們長輩的事，我不說了。」丁嵐說完笑起來，露出一顆小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