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誰真誰假
按照丁一鳴的想法，要徹底給媽媽做一次檢查，可是高醫生說沒有必要。
從患者的行為動作分析，可以肯定王桂蘭就是小腦萎縮，阿爾茨海默症的前期，八十歲的人，做核磁共振基本沒必要，就算查出問題，也得保守治療，不可能手術，高醫生看著CT片子給丁一鳴分析。
「認知刺激，情感溝通，多運動，注意飲食，剩下的就憑天由命。」高醫生把他們送出大門說道，如果是不認識的患者，醫生絕不會這樣做，因為高醫生是蘭香好朋友的丈夫。
這幾句話是高醫生當著四個人的面說的，其實暗地裡他還跟丁一鳴說了幾句：「老人已經有幻聽幻覺狀態，認知有障礙，嚴重的時候不認人，千萬不能讓她走丟了，甚至不能讓她接觸危險的東西，讓她跳樓她都不會猶豫，她不知道危險。」
丁一鳴心情沉重，蘭香心裡懷疑，可是丁麗和王桂蘭沒有啥反應；丁麗看到遠處的肯德基牌子，對大哥說道：「早飯媽沒吃東西，咱們去肯德基吧，我也借個光兒。」
王桂蘭倒是挺興奮，看著過往的人說道：「還是這裡熱鬧，人這麼多，小麗別讓你大哥花錢，咱家的雞都沒人啃，跑這裡吃什麼雞，回去媽給你燉。」
媽媽的話讓丁一鳴有些心酸，八十歲的老人，不知道肯德基是什麼，他決定領著媽媽吃一次。
「媽，你餓不餓，我領你吃好吃的，香香的那種。」丁一鳴哄著媽媽。
「吃香的喝辣的，老祖宗都這麼說，還是大兒子懂事，我正好也餓了，要是好吃，咱們也帶回去一點兒，費不了幾個錢，讓你姥爺也嘗嘗。」王桂蘭笑著說道。
丁麗聽到媽媽又提起姥爺，挎著媽媽的胳膊說道：「你少說幾句行不行，還讓不讓人吃東西？大夫說你沒啥事，下午我就回去，你自己在這待著吧。」
「小麗，別跟媽這麼說話，下午你想回去就回去吧，讓你二哥把媽穿的衣服捎幾件過來，你嫂子說讓媽先在這裡住一段日子，換個地方，可能就會好了呢。」丁一鳴聲調出奇的溫柔，邊說邊看著老婆。
蘭香知道丁一鳴已經決定了，不好駁丈夫的面子，只好扶住婆婆的另一隻胳膊說道：「讓小麗自己回去吧，你在這裡多呆一些日子，讓你大兒子孝敬你。」
找個靠窗的位子，四個人坐下，丁一鳴讓蘭香去排隊，雖然是疫情時期，因為周邊有商場和醫院，這裡的人也不少。
蘭香給丈夫點了一個辣漢堡，其他人是不辣的。兩份薯條，兩份雞米花，兩份奧爾良烤翅，兩杯可樂一杯咖啡，咖啡是給丈夫的，她沒有給自己點飲料。
丁麗撕開番茄醬，蘸著薯條塞給媽媽，王桂蘭吃了一口說道：「這東西咋像土豆子？」
丁麗笑道：「你做的土豆子有這麼好吃嗎？」
「哦，不是土豆子，我說有點兒像，酸酸的挺好吃的。」王桂蘭自己伸手拿了一個。
丁一鳴給媽媽抓了一個雞米花說道：「媽，吃這個雞米花，小麗給你的是土豆條，這裡叫薯條。」
王桂蘭低頭用嘴接過兒子手裡的雞米花，嚼了幾口說道：「這個好吃，也不是什麼花啊。」
「好吃就多吃，這兩袋兒夠你吃了。」蘭香有點兒心疼錢，這些東西花了一百多塊錢。
丁一鳴打開漢堡的包裝紙舉到媽媽面前說道：「媽你吃這個，挺好吃的。」
王桂蘭看看兒子手裡的漢堡，有些狐疑地說道：「你說這個好吃？我怎麼看著像麵包？你媳婦給我的雖然不像花，可是好吃，你不是騙我的吧？」
丁一鳴一笑說道：「媽，我沒騙你，你吃吃看，外面像麵包，裡面有肉，這個你們平山肯定沒有賣的。」
丁麗大口吃著薯條，聽到媽媽的話笑道：「你咬一口試試，裡面有雞肉，肯定比你做的好吃。」
幾個人的對話引來旁邊人的目光，丁一鳴有些尷尬，他看到桌子上是三杯飲料，把自己的咖啡遞給老婆，蘭香笑道：「這杯是你的，我不喝飲料，你還是照顧媽吧，小麗要回去就早點兒回去，這時候來回走的不方便，還要核酸檢測。」
丁麗嘴裡吃著漢堡，連連點頭說道：「對，對，嫂子說的對，媽先留在你家，我回去還要做核酸。」
丁一鳴聽蘭香的話，一顆心落地，他主張把媽留下，也是不想再說來說去，有些事不能較真，兄弟姐妹之間，總要留有餘地。
丁麗把桌子上的東西都吃光了，連可樂杯里的冰塊都倒進嘴裡，老媽似乎也忘記了帶一些回去的事，催促著丁一鳴：「咱們回去吧，我想躺一會兒。」
給妹妹攔了一輛計程車，丁一鳴丟給司機十塊錢說道：「把她送到客運站，去平山。」
看門老張的記性不錯，見丁一鳴兩口子領著老媽回來，看著他們掃完驗證碼後問道：「你們不是出去四個人嗎？你妹子沒回來？」
「哦，我妹妹回去了，怕耽誤做核酸，我媽暫時留在我這兒，你說的，我媽氣色不錯，就是得鍛鍊，以後我天天領著她走路，我們不出門。」
「沒問題，你老娘人生地不熟的，只要是我的班，我幫你看著，不會讓她走出去，咱們相處好幾年了，我敬佩你們兩口子的為人。」老張接過丁一鳴遞過來的煙笑道。
剛走了兩步，老張在後面叫住丁一鳴：「丁老弟，我這有墊子，現在外面陽光好，你應該領著老媽曬一會兒，聽說曬太陽補鈣呢。」
趙桂蘭這時也清醒了，伸手拉住兒子說道：「那我們就在外面曬曬太陽，我也聽說可以補鈣，這樣還省錢，那個傢伙挺認親的，叫我老媽，呵呵。」
蘭香看到婆婆一臉得意的樣子也笑了，對丈夫說道：「我上樓給你拿煙去，你領媽去小廣場曬一會兒，這個時候太陽不毒，要是夏天得帶涼帽。」
丁一鳴摸摸褲兜，發現自己的煙抽沒了，煙盒也讓他揉成一團丟掉了，聽到老伴說上樓給他拿煙，心裡一陣溫暖，自己丟煙盒的時候被她看到了，老伴知道他離不開煙。
丁一鳴住的這個小區有十七八年了，是最早集資蓋樓的時候建的，因為臨近松花江，小區的名字叫風華江畔，還是當時的老首長給起的名字，這事當時都上了報紙。
小區沿著道路修建，當時是最大的小區，整個小區成長方環形，三個進口，三個地下車庫口，因為一共分三個區域，每個區一個地下車庫，平時只開著一個入口，另外的東西兩個門是出入垃圾車的。
小區最吸引人的是綠化，當年種植的榆樹、柳樹都有三層樓高了，矮一些的是櫻桃樹，山楂樹和杏樹，都是沿著水泥小路種植，開花的時候，滿園春色。
春天的櫻桃，秋天的杏子，吸引好多孩子，有的大人也伸手採摘；再低一些的是土豆花，有懂的人也叫它大麗雅，大麗菊。
白色的、紅色的、粉色的、黃色的，奼紫嫣紅，每年冬天物業有專人收起來，春天種下去。
中間的區域有個小廣場，安裝單雙槓、扭腰機、漫步機和大轉輪，靠邊兒有個石頭桌椅，是給下棋打牌的老人準備的。
東西區域沒有這麼大，只是樹下面安裝了幾個長條椅子，綠色的椅子，在垂下來的柳枝下面異常和諧，丁一鳴常常坐在東區的椅子上抽菸，他住四單元，離這裡比較近，中區小廣場他很少去，因為有孩子和老人，有些吵鬧。
中午的陽光曬在身上暖暖的，小區里沒有風，似乎比外面熱了許多，丁一鳴扶著老媽坐在長椅子上，面朝小區的大門，這樣一是能看到進出的人，二是面對著陽光。
媽媽伸手擋了一下陽光，微微眯著眼說道：「這地方挺好，陽光現在不刺眼，要是夏天就得背著陽光坐著了。」
丁一鳴聽到媽媽的話笑道：「媽，你一點兒也不糊塗，知道背著陽光不刺眼，過幾天我們去樹下面坐，現在的樹剛剛冒芽兒。」
趙桂蘭直起腰說道：「誰說我糊塗，我從小在農村長大，地里長的東西沒有我不認識的，小時候我跟著你姥姥去采蘑菇，一藍子蘑菇能賣好幾塊錢。」
「那為什麼不自己吃？小雞燉蘑菇可是東北名菜，那時候我姥姥養小雞了嗎？」丁一鳴按照高醫生的的指導，開始引導媽媽說話。
「有那麼幾年養雞了，可是後來不讓養了，就算養雞的時候也捨不得吃，雞是留著下蛋的，蘑菇能賣錢，那時候買醬油給你們買布做衣服都靠這個，秋天的時候還能採到榛子和松籽。」媽媽眯著眼回憶道。
「大舅家三個孩子，二舅沒結婚，是因為家裡沒錢嗎？我記得二舅總是有病，好像我小時候他就沒了。」丁一鳴小心地看著媽媽的反應，怕引起她的不快。
「不是家裡沒錢，你姥爺趕大車，你二舅總有病，一直也看不好，四村八鄰的姑娘沒人嫁給他，不到三十歲就沒了，那時候我剛生下你弟弟，你也才六歲，現在你快六十了吧？」趙桂蘭邊說邊摩挲著丁一鳴的手。
「媽，我後背有點痒痒，你幫我撓撓。」丁一鳴想起小時候的事，裝著頑皮的樣子說道。
趙桂蘭眼睛一亮，開心地把手伸進丁一鳴的衣領里撓著：「小時候你就總讓媽給你撓痒痒，那時候媽年輕，咱們家還在農村住，後來才搬到鎮裡的。」
「媽，你都想起來了？丁一鳴興奮地問道。」
趙桂蘭把手從兒子脖領子裡拿出來，雙手捂著他的一隻手說道：「媽都記得，有一次你弟弟和你幹仗，媽給你們分香瓜，給你大了，他的小了，那時候你懂事，跟弟弟換過來了，那時候還沒有你妹妹。」
蘭香手裡拿著丁一鳴的煙走過來，囑咐丁一鳴別在外面時間長了，太陽曬不到還是有些涼。
趙桂蘭看著蘭香說道：「兒子，這是你媳婦吧，她剛才還跟我們在一起，她去哪兒了？」
蘭香靠著婆婆坐下，開口說道：「媽，我是你姑娘，昨天不是把你送到你兒子家了嗎？」
「淨瞎說，你是我兒媳婦，我姑娘沒你好看，說話也不好聽。」
丁一鳴站起來打開煙盒，抽出一支點上說道：「媽現在的記憶斷斷續續，剛才還說起我小時候，以後我天天領著她出來曬太陽，陪著她回憶回憶過去，高醫生說能緩解她的小腦萎縮。」
「丁麗匆匆忙忙走了，把你媽扔給你一個人，我看你的煙也該戒了，省下錢給媽買一些她愛吃的，高醫生沒說用什麼藥嗎？」
「有幾種藥可以吃，也是緩解，關鍵還是情感溝通，多陪著她說說話，等鄰居出來的時候，我讓她們跟媽聊天，這裡她都不熟悉，我媽原來是個樂觀的人，不像現在不愛說話。」丁一鳴幾口把手裡的煙抽完，丟在腳下踩滅。
「我想回去了，兒子你領媽回家，我可找不到路。」趙桂蘭緊緊握著兒子的手說道。
看到媽媽緊張的樣子，丁一鳴笑道：「媽，你不是喜歡吃雪糕嗎？你在這裡坐著，我給你買幾個回去吃。」
「我不，你不能丟下我，我跟你去，買完咱們一起回家，媽幫你拿東西。」趙桂蘭小孩子一樣地說著。
蘭香被婆婆的樣子逗笑了，扶起婆婆說道：「讓你兒子陪你回家，我去給你買，你要是愛吃，咱就一天吃一支。」
聽到一天吃一支，趙桂蘭開心地笑了，一口新鑲的牙雪白雪白。
「你看看媽還缺什麼，一會兒我給國棟打電話，有時間把媽的東西捎過來，買還得花錢，現在多了一口人，我們也得省著花了，要是有打更的活兒，我出去找一個。」
「算了吧，媽現在離不開你，晚上你不在家咋辦？小時候她哄你，現在你哄她，要是我媽活著，她們年齡差不多。」蘭香說著眼眶一酸，轉身走了，丁一鳴看到老伴的眼角亮晶晶的。
開門進屋，沒等脫下鞋，丁一鳴的手機響了，他看是弟弟的電話沒接，把媽媽的鞋脫下來換上拖鞋，牽著她的手坐到沙發上。
丁一鳴回撥過去，丁國棟的聲音傳來：「哥，昨天小麗把媽領到你那裡，說是檢查一下，今天檢查了嗎？」
「上午我們去醫院了，醫生的鑑定是小腦萎縮加上老年痴呆，這病越老越嚴重，暫時讓媽在我這兒吧，那個房子不是讓你過戶了嗎？」丁一鳴順便把老房子的事說了出來。
丁國棟停頓了一下說道：「哥，小麗是怎麼跟你說的？」
「小麗說房子改名字了，你們一人一半。」丁一鳴沒好氣的回道。
「哥，不是我想瞞著你，我和秀芝有這個店還可以，是小麗拿著媽的房本去過戶，人家不給辦，她才找到你侄女嵐嵐，嵐嵐在鎮裡找人給變更的，那孩子也沒問我，就辦了兩個房產證，一個寫小麗的名字，一個寫我的名字，為這事，小麗來我家還鬧了一場。」
丁一鳴愣住了，弟弟和妹妹說的不一樣，一樣的只是分成了兩個房本，沒有他什麼事。
從患者的行為動作分析，可以肯定王桂蘭就是小腦萎縮，阿爾茨海默症的前期，八十歲的人，做核磁共振基本沒必要，就算查出問題，也得保守治療，不可能手術，高醫生看著CT片子給丁一鳴分析。
「認知刺激，情感溝通，多運動，注意飲食，剩下的就憑天由命。」高醫生把他們送出大門說道，如果是不認識的患者，醫生絕不會這樣做，因為高醫生是蘭香好朋友的丈夫。
這幾句話是高醫生當著四個人的面說的，其實暗地裡他還跟丁一鳴說了幾句：「老人已經有幻聽幻覺狀態，認知有障礙，嚴重的時候不認人，千萬不能讓她走丟了，甚至不能讓她接觸危險的東西，讓她跳樓她都不會猶豫，她不知道危險。」
丁一鳴心情沉重，蘭香心裡懷疑，可是丁麗和王桂蘭沒有啥反應；丁麗看到遠處的肯德基牌子，對大哥說道：「早飯媽沒吃東西，咱們去肯德基吧，我也借個光兒。」
王桂蘭倒是挺興奮，看著過往的人說道：「還是這裡熱鬧，人這麼多，小麗別讓你大哥花錢，咱家的雞都沒人啃，跑這裡吃什麼雞，回去媽給你燉。」
媽媽的話讓丁一鳴有些心酸，八十歲的老人，不知道肯德基是什麼，他決定領著媽媽吃一次。
「媽，你餓不餓，我領你吃好吃的，香香的那種。」丁一鳴哄著媽媽。
「吃香的喝辣的，老祖宗都這麼說，還是大兒子懂事，我正好也餓了，要是好吃，咱們也帶回去一點兒，費不了幾個錢，讓你姥爺也嘗嘗。」王桂蘭笑著說道。
丁麗聽到媽媽又提起姥爺，挎著媽媽的胳膊說道：「你少說幾句行不行，還讓不讓人吃東西？大夫說你沒啥事，下午我就回去，你自己在這待著吧。」
「小麗，別跟媽這麼說話，下午你想回去就回去吧，讓你二哥把媽穿的衣服捎幾件過來，你嫂子說讓媽先在這裡住一段日子，換個地方，可能就會好了呢。」丁一鳴聲調出奇的溫柔，邊說邊看著老婆。
蘭香知道丁一鳴已經決定了，不好駁丈夫的面子，只好扶住婆婆的另一隻胳膊說道：「讓小麗自己回去吧，你在這裡多呆一些日子，讓你大兒子孝敬你。」
找個靠窗的位子，四個人坐下，丁一鳴讓蘭香去排隊，雖然是疫情時期，因為周邊有商場和醫院，這裡的人也不少。
蘭香給丈夫點了一個辣漢堡，其他人是不辣的。兩份薯條，兩份雞米花，兩份奧爾良烤翅，兩杯可樂一杯咖啡，咖啡是給丈夫的，她沒有給自己點飲料。
丁麗撕開番茄醬，蘸著薯條塞給媽媽，王桂蘭吃了一口說道：「這東西咋像土豆子？」
丁麗笑道：「你做的土豆子有這麼好吃嗎？」
「哦，不是土豆子，我說有點兒像，酸酸的挺好吃的。」王桂蘭自己伸手拿了一個。
丁一鳴給媽媽抓了一個雞米花說道：「媽，吃這個雞米花，小麗給你的是土豆條，這裡叫薯條。」
王桂蘭低頭用嘴接過兒子手裡的雞米花，嚼了幾口說道：「這個好吃，也不是什麼花啊。」
「好吃就多吃，這兩袋兒夠你吃了。」蘭香有點兒心疼錢，這些東西花了一百多塊錢。
丁一鳴打開漢堡的包裝紙舉到媽媽面前說道：「媽你吃這個，挺好吃的。」
王桂蘭看看兒子手裡的漢堡，有些狐疑地說道：「你說這個好吃？我怎麼看著像麵包？你媳婦給我的雖然不像花，可是好吃，你不是騙我的吧？」
丁一鳴一笑說道：「媽，我沒騙你，你吃吃看，外面像麵包，裡面有肉，這個你們平山肯定沒有賣的。」
丁麗大口吃著薯條，聽到媽媽的話笑道：「你咬一口試試，裡面有雞肉，肯定比你做的好吃。」
幾個人的對話引來旁邊人的目光，丁一鳴有些尷尬，他看到桌子上是三杯飲料，把自己的咖啡遞給老婆，蘭香笑道：「這杯是你的，我不喝飲料，你還是照顧媽吧，小麗要回去就早點兒回去，這時候來回走的不方便，還要核酸檢測。」
丁麗嘴裡吃著漢堡，連連點頭說道：「對，對，嫂子說的對，媽先留在你家，我回去還要做核酸。」
丁一鳴聽蘭香的話，一顆心落地，他主張把媽留下，也是不想再說來說去，有些事不能較真，兄弟姐妹之間，總要留有餘地。
丁麗把桌子上的東西都吃光了，連可樂杯里的冰塊都倒進嘴裡，老媽似乎也忘記了帶一些回去的事，催促著丁一鳴：「咱們回去吧，我想躺一會兒。」
給妹妹攔了一輛計程車，丁一鳴丟給司機十塊錢說道：「把她送到客運站，去平山。」
看門老張的記性不錯，見丁一鳴兩口子領著老媽回來，看著他們掃完驗證碼後問道：「你們不是出去四個人嗎？你妹子沒回來？」
「哦，我妹妹回去了，怕耽誤做核酸，我媽暫時留在我這兒，你說的，我媽氣色不錯，就是得鍛鍊，以後我天天領著她走路，我們不出門。」
「沒問題，你老娘人生地不熟的，只要是我的班，我幫你看著，不會讓她走出去，咱們相處好幾年了，我敬佩你們兩口子的為人。」老張接過丁一鳴遞過來的煙笑道。
剛走了兩步，老張在後面叫住丁一鳴：「丁老弟，我這有墊子，現在外面陽光好，你應該領著老媽曬一會兒，聽說曬太陽補鈣呢。」
趙桂蘭這時也清醒了，伸手拉住兒子說道：「那我們就在外面曬曬太陽，我也聽說可以補鈣，這樣還省錢，那個傢伙挺認親的，叫我老媽，呵呵。」
蘭香看到婆婆一臉得意的樣子也笑了，對丈夫說道：「我上樓給你拿煙去，你領媽去小廣場曬一會兒，這個時候太陽不毒，要是夏天得帶涼帽。」
丁一鳴摸摸褲兜，發現自己的煙抽沒了，煙盒也讓他揉成一團丟掉了，聽到老伴說上樓給他拿煙，心裡一陣溫暖，自己丟煙盒的時候被她看到了，老伴知道他離不開煙。
丁一鳴住的這個小區有十七八年了，是最早集資蓋樓的時候建的，因為臨近松花江，小區的名字叫風華江畔，還是當時的老首長給起的名字，這事當時都上了報紙。
小區沿著道路修建，當時是最大的小區，整個小區成長方環形，三個進口，三個地下車庫口，因為一共分三個區域，每個區一個地下車庫，平時只開著一個入口，另外的東西兩個門是出入垃圾車的。
小區最吸引人的是綠化，當年種植的榆樹、柳樹都有三層樓高了，矮一些的是櫻桃樹，山楂樹和杏樹，都是沿著水泥小路種植，開花的時候，滿園春色。
春天的櫻桃，秋天的杏子，吸引好多孩子，有的大人也伸手採摘；再低一些的是土豆花，有懂的人也叫它大麗雅，大麗菊。
白色的、紅色的、粉色的、黃色的，奼紫嫣紅，每年冬天物業有專人收起來，春天種下去。
中間的區域有個小廣場，安裝單雙槓、扭腰機、漫步機和大轉輪，靠邊兒有個石頭桌椅，是給下棋打牌的老人準備的。
東西區域沒有這麼大，只是樹下面安裝了幾個長條椅子，綠色的椅子，在垂下來的柳枝下面異常和諧，丁一鳴常常坐在東區的椅子上抽菸，他住四單元，離這裡比較近，中區小廣場他很少去，因為有孩子和老人，有些吵鬧。
中午的陽光曬在身上暖暖的，小區里沒有風，似乎比外面熱了許多，丁一鳴扶著老媽坐在長椅子上，面朝小區的大門，這樣一是能看到進出的人，二是面對著陽光。
媽媽伸手擋了一下陽光，微微眯著眼說道：「這地方挺好，陽光現在不刺眼，要是夏天就得背著陽光坐著了。」
丁一鳴聽到媽媽的話笑道：「媽，你一點兒也不糊塗，知道背著陽光不刺眼，過幾天我們去樹下面坐，現在的樹剛剛冒芽兒。」
趙桂蘭直起腰說道：「誰說我糊塗，我從小在農村長大，地里長的東西沒有我不認識的，小時候我跟著你姥姥去采蘑菇，一藍子蘑菇能賣好幾塊錢。」
「那為什麼不自己吃？小雞燉蘑菇可是東北名菜，那時候我姥姥養小雞了嗎？」丁一鳴按照高醫生的的指導，開始引導媽媽說話。
「有那麼幾年養雞了，可是後來不讓養了，就算養雞的時候也捨不得吃，雞是留著下蛋的，蘑菇能賣錢，那時候買醬油給你們買布做衣服都靠這個，秋天的時候還能採到榛子和松籽。」媽媽眯著眼回憶道。
「大舅家三個孩子，二舅沒結婚，是因為家裡沒錢嗎？我記得二舅總是有病，好像我小時候他就沒了。」丁一鳴小心地看著媽媽的反應，怕引起她的不快。
「不是家裡沒錢，你姥爺趕大車，你二舅總有病，一直也看不好，四村八鄰的姑娘沒人嫁給他，不到三十歲就沒了，那時候我剛生下你弟弟，你也才六歲，現在你快六十了吧？」趙桂蘭邊說邊摩挲著丁一鳴的手。
「媽，我後背有點痒痒，你幫我撓撓。」丁一鳴想起小時候的事，裝著頑皮的樣子說道。
趙桂蘭眼睛一亮，開心地把手伸進丁一鳴的衣領里撓著：「小時候你就總讓媽給你撓痒痒，那時候媽年輕，咱們家還在農村住，後來才搬到鎮裡的。」
「媽，你都想起來了？丁一鳴興奮地問道。」
趙桂蘭把手從兒子脖領子裡拿出來，雙手捂著他的一隻手說道：「媽都記得，有一次你弟弟和你幹仗，媽給你們分香瓜，給你大了，他的小了，那時候你懂事，跟弟弟換過來了，那時候還沒有你妹妹。」
蘭香手裡拿著丁一鳴的煙走過來，囑咐丁一鳴別在外面時間長了，太陽曬不到還是有些涼。
趙桂蘭看著蘭香說道：「兒子，這是你媳婦吧，她剛才還跟我們在一起，她去哪兒了？」
蘭香靠著婆婆坐下，開口說道：「媽，我是你姑娘，昨天不是把你送到你兒子家了嗎？」
「淨瞎說，你是我兒媳婦，我姑娘沒你好看，說話也不好聽。」
丁一鳴站起來打開煙盒，抽出一支點上說道：「媽現在的記憶斷斷續續，剛才還說起我小時候，以後我天天領著她出來曬太陽，陪著她回憶回憶過去，高醫生說能緩解她的小腦萎縮。」
「丁麗匆匆忙忙走了，把你媽扔給你一個人，我看你的煙也該戒了，省下錢給媽買一些她愛吃的，高醫生沒說用什麼藥嗎？」
「有幾種藥可以吃，也是緩解，關鍵還是情感溝通，多陪著她說說話，等鄰居出來的時候，我讓她們跟媽聊天，這裡她都不熟悉，我媽原來是個樂觀的人，不像現在不愛說話。」丁一鳴幾口把手裡的煙抽完，丟在腳下踩滅。
「我想回去了，兒子你領媽回家，我可找不到路。」趙桂蘭緊緊握著兒子的手說道。
看到媽媽緊張的樣子，丁一鳴笑道：「媽，你不是喜歡吃雪糕嗎？你在這裡坐著，我給你買幾個回去吃。」
「我不，你不能丟下我，我跟你去，買完咱們一起回家，媽幫你拿東西。」趙桂蘭小孩子一樣地說著。
蘭香被婆婆的樣子逗笑了，扶起婆婆說道：「讓你兒子陪你回家，我去給你買，你要是愛吃，咱就一天吃一支。」
聽到一天吃一支，趙桂蘭開心地笑了，一口新鑲的牙雪白雪白。
「你看看媽還缺什麼，一會兒我給國棟打電話，有時間把媽的東西捎過來，買還得花錢，現在多了一口人，我們也得省著花了，要是有打更的活兒，我出去找一個。」
「算了吧，媽現在離不開你，晚上你不在家咋辦？小時候她哄你，現在你哄她，要是我媽活著，她們年齡差不多。」蘭香說著眼眶一酸，轉身走了，丁一鳴看到老伴的眼角亮晶晶的。
開門進屋，沒等脫下鞋，丁一鳴的手機響了，他看是弟弟的電話沒接，把媽媽的鞋脫下來換上拖鞋，牽著她的手坐到沙發上。
丁一鳴回撥過去，丁國棟的聲音傳來：「哥，昨天小麗把媽領到你那裡，說是檢查一下，今天檢查了嗎？」
「上午我們去醫院了，醫生的鑑定是小腦萎縮加上老年痴呆，這病越老越嚴重，暫時讓媽在我這兒吧，那個房子不是讓你過戶了嗎？」丁一鳴順便把老房子的事說了出來。
丁國棟停頓了一下說道：「哥，小麗是怎麼跟你說的？」
「小麗說房子改名字了，你們一人一半。」丁一鳴沒好氣的回道。
「哥，不是我想瞞著你，我和秀芝有這個店還可以，是小麗拿著媽的房本去過戶，人家不給辦，她才找到你侄女嵐嵐，嵐嵐在鎮裡找人給變更的，那孩子也沒問我，就辦了兩個房產證，一個寫小麗的名字，一個寫我的名字，為這事，小麗來我家還鬧了一場。」
丁一鳴愣住了，弟弟和妹妹說的不一樣，一樣的只是分成了兩個房本，沒有他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