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夜無眠
因為母親和妹妹的到來，蘭香特許丁一鳴與自己一個房間，一個是她不想讓小姑子誤會兩人分居，另一個是他們要商量母親的事。
蘭香靠著床頭對丁一鳴說道：「媽已經來了，國棟兩口子連一個電話都沒有。」
「他們忙，國棟沒啥乾的，有一個日雜店就得天天守著，還有打電話要花錢，國棟心細，你都知道他摳門。」丁一鳴為自己弟弟辯護。
「我看媽的狀態不好，她肯定需要人守護，你們丁家三個孩子，是不是坐下來商量一下啊，畢竟爸沒了，媽也得有人管。」蘭香看著丁一鳴，認真地說道。
「一家不知一家，他們過的都不好，我現在也沒著落，退休還得兩年，我們除了房子比他們大，沒有什麼優勢。」丁一鳴也靠著床頭坐起來。
「你要是讓媽來咱家我沒意見，但是她還有三間老屋，在平山也值幾萬塊錢，要是媽來咱家，那間老屋是不是就得歸我們，或者給老二也行，媽繼續在他家住著。」蘭香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讓我想想，那間老屋是我爸留下的，現在就處理了，對我媽也不好，臨了家都沒了，看她現在的樣子，不知道以後會不會更嚴重。」
蘭香知道丈夫心思重，有話也在心裡憋著，翻過身不在說話。
丁一鳴的呼嚕聲沒了，他一直沒睡。
作為丁家老大，他覺得自己鴨梨山大，弟弟雖然在平山鎮上有個小買賣，兩口子經營一個日雜店也掙不了幾個錢；妹妹已經退休，工資不到兩千塊錢，她的丈夫馬德是農民，有八畝地，包出去的錢一年才幾千，平時靠打零工，可三個兒子把所有的積蓄都掏空了，娶一個媳婦三十萬，這還是鎮上花錢最少的，三個孩子都租房住。
蘭香起夜的次數比平常也多了，她發現母親在客廳坐著沒睡覺，嚇得她把丁麗喊醒，丁麗翻翻身說道：「媽在二哥家也這樣，有兩次半夜出去，二哥打電話喊她和馬德出去找，到天亮才找到。」
丁一鳴聽到說話聲走出來，看到媽媽在沙發上坐著，走過去坐在媽媽身邊問道：「媽，外面還沒亮天，你是睡不著了嗎？」
母親王桂蘭伸手摸摸兒子的臉：「老大，你怎麼不睡覺，你的黑眼圈兒都出來了，媽想回老家一趟，我想天亮就走。」
丁麗聽到大哥起來了，只好也起身過來，沒好氣地對母親說道：「大半夜你不睡覺人家還睡呢，你要是不聽話，我今天就回去，我可管不了你，別你沒事我先死了。」
丁一鳴皺皺眉頭，對妹妹的惡聲惡氣有些反感，他悄悄拉了妹妹一把，拉著媽媽的手說道：「媽，你回哪個老家？你要是想國棟了，今天也讓他過來，我們三個就都在你身邊了。」
王桂蘭咧嘴笑道：「你們三個有啥用，我是想你大舅和你二舅，我還有一個妹妹，小時候得病死了，要是她不死，我現在還有個說話的人。」
丁麗聽到母親提起大舅二舅，下意識地往後躲了一下，瞪著驚恐的大眼對丁一鳴說道：「你看嚇不嚇人，大半夜的，媽提起大舅二舅，他們都死了好多年了，那個王家屯也沒了，整個屯子都動遷，蓋加工廠。」
蘭香也對丁麗的話不滿，使勁把她拉到一邊，坐在婆婆身邊問道：「媽，你是不是睡不著心煩，我們陪你說說話，困了咱們再去睡。」
王桂蘭拉著蘭香的說笑道：「還是大兒媳婦好，我餓了，有沒有吃的，你家的碗太小，我就要一小口，不多吃。」
丁麗聽到母親說大哥家的碗小，怕嫂子挑理，趕忙說道：「媽，你怎麼不說話，碗小我可以幫你再盛一碗，大嫂可不是不給你吃。」
丁一鳴去陽台找了一塊蛋糕，蘭香知道他喜歡吃甜食，蛋糕桃酥總往家裡買，有時候兩人不做早飯，熱兩杯牛奶，煮兩個雞蛋，也算是一頓。
王桂蘭接過兒子遞來的蛋糕，臉上露出笑容：「你姥爺也喜歡吃這個，我給他留半個，我就吃一小口。」
丁麗見母親越說越離譜，把大哥拉到一邊說道：「今天媽媽有點兒反常，用不用找人看看，她總叨咕死去的人。」
丁一鳴嘆口氣說道：「一會兒讓你大嫂去找她的姐們，她丈夫是醫生，吃完飯我們去醫院吧，現在去醫院都得找人，特殊時期，醫院都不是隨便進的，如果發現你體溫高，馬上隔離。」
「大哥，給你們添麻煩了，媽這個樣子，我看也回不去了，你跟大嫂商量了嗎？要是讓媽留在你家，我看比二哥家好，他們兩口子忙乎店裡，根本沒時間照顧老娘。」丁麗有點乞求的樣子說道。
吃了半塊蛋糕，王桂蘭拍拍手，打了個哈欠說道：「我要去睡覺了，你們也都去睡覺，我記得你大舅喜歡喝酒，老大想著去買幾瓶酒給我帶上。」
「好，等天亮我就去超市買酒，媽你先睡覺，睡醒了我們就吃飯，吃完飯就出去。」丁一鳴笑著對母親說著。
王桂蘭眉開眼笑說道：「還是我兒子聽話，你妹妹就不如你。」說完起身走了。
丁一鳴見蘭香還站著，對老伴說道：「也睡不著了，你坐下，我們說說媽的事。」
丁麗看口說道：「哥，我看咱媽住你家吧，你們現在有時間，我嫂子也會照顧人，不像二哥他們，二嫂本來跟媽就不合，她是為了媽那幾畝地才讓媽住他家的。」
「咱家那個老房子沒出租嗎？在平山一年也能有幾千塊錢，空著可惜了。」丁一鳴點著煙，吸了一口問道。
「你要是不問，我不會說，那個老房子前年就賣了，現在不是媽名字了。」丁麗說完微微低下頭。
「賣給誰了？賣了多少錢？」丁一鳴有些詫異地問道。
「也不算賣，那個房子讓二哥分成兩個房本，他一半我一半，走的是買賣的手續，這樣子上稅少，這個事媽知道，媽那時不糊塗。」
丁一鳴站起身，把手裡的菸頭使勁摁滅，臉色有些變。
蘭香聽到老房子已經被更名，臉色不悅，看著丁麗說道：「你說媽知道，我們怎麼不知道？你要是不說，我們一直以為那個房子還在媽的名下。」
「這事我也不好說，因為我也拿了一半，二哥二嫂沒發話，辦理手續時他們是找人辦的，我就是跟著了。因為我知道這事，不然我也沒有份兒。」
「租地的錢老二拿著，房子現在又是你們倆的名字，你說媽該歸誰管？」蘭香有些不滿，直接發問。
丁麗沒說話，拿眼看著大哥，她領老媽來大哥家，就知道這件事得露餡，但是不領老媽來，她知道老媽肯定活不長，如果冬天走丟了，會凍死在外面。
丁一鳴又點上一支煙，本來他抽的靈芝煙就味道重，平時蘭香見他抽菸都躲著他，或者讓他去陽台抽菸，這時只是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剛才我哄老媽白天去買酒，我估計睡一覺她就忘了，蘭老師等天亮了聯繫你那個朋友，咱們先去醫院看看吧，明知道媽是老年痴呆症，但是也得確診一下。」
「那房子和地的事就這樣了？也沒個說法？去醫院咱們出錢，要是住院或者以後買藥，是不是得有個說法？」蘭香連珠炮一樣說道。
丁一鳴看了老伴一眼，想說話又咽了回去，自己現在不掙錢，想硬氣一點兒也自知理虧。
「如果真的需要花錢，我也可以拿一部分，畢竟那個房子我分了一半。」丁麗抬起頭說道。
「那今天去醫院，是不是也通知一下國棟，媽是你們三個孩子的。」蘭香對丈夫說道。
「我看通知也沒用，我來的時候問過他，他說沒時間來，本來想讓二哥跟媽來的。」丁麗不滿地說道。
「既然你問過了，那就先去醫院檢查完再說，現在疫情時期，來一次也不方便，天天做核酸，不然手機就會黃碼，除非你永遠都不出門。」丁一鳴說道，聲音有些疲憊。
「那我去睡一會兒了，白天我跟你們去醫院，要是有結果了，明天我就回家，不知道在你們這裡做核酸好不好使，媽沒有手機，都是我領著去做的。」丁麗說完轉身走了。
丁一鳴沒有說話，直接回自己的房間，他一點兒困意都沒有，他需要冷靜，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和蘭香吵架，也怕自己忍不住罵弟弟一頓。
丁一鳴住的屋子是陽面，面對著馬路，開始他讓蘭香住，老婆嫌外面吵，早晨的灑水車沒等天亮就出來了，可能司機怕自己睡著開的聲音，所以丁一鳴住陽面。
外面的路燈有些昏黃，馬路上見不到行人，丁一鳴看了半天，看到路上刮過一個方便袋子，隨著風上下飛舞，像他忐忑不安的心。
回到客廳拿來菸灰缸，他又點上煙，似乎煙刺激舌頭的感覺，能讓他清醒一些，父親走了，剩下媽媽一人，當初他就想讓媽媽直接過來住，可是弟妹說老人不習慣城裡生活，家裡還有個大房子，不住人對房子不好。
他問過媽媽，想跟誰一起生活，媽媽看了他半天才說，自己過，誰都不跟，還有他爸爸的墳地也在平山，住那裡離老伴近一點兒。
後來國棟還是把媽接過去了，說她自己住浪費，冬天還要燒煤，跟他住一起省煤省錢，他老婆也騰開身幫他看店，當丁一鳴知道消息時，老屋離的東西都搬到弟弟家了。
丁一鳴家的對面是一所小學，六層樓一點兒亮都沒有，白天能聽到孩子們的聲音，那是下課的時候。當外面響起大喇叭的聲音，丁一鳴常常想起自己上學的時候，那是做廣播體操的時間。
如果媽媽住這裡，就應該住這間臥室，小亮的房子是中間，蘭香的臥室是北向，下午才能見到陽光，丁一鳴摁滅菸頭，心裡已經有了決定，他相信蘭香不會反對，雖然她說話不留情面，畢竟現在他們只剩下一個老人，蘭香的父母都不在了。
丁一鳴沒有躺下，在床上靠著西牆坐著，頭有些隱隱作痛，他知道是夜裡沒睡覺的原因，他強迫自己閉眼，可是腦子裡還是嗡嗡作響。
客廳里有走路的聲音，他猛地推門出來，媽媽看到他，笑著說道：「大兒子，我幫你做飯，告訴我你家做飯的地方。」
丁一鳴拍拍媽媽的後背說道：「媽，不用你做飯，咱們早上也不吃飯，等去醫院檢查後我帶你們去飯店吃，你還沒去過飯店吧？」
王桂蘭咧嘴一笑說道：「你真是小看你媽了，誰說我沒去過飯店，左鄰右居的孩子結婚，你妹家的孩子結婚，我都參加過，你妹知道我愛吃大蝦，專門把盤子挪到我面前。」
丁麗揉著眼睛從臥室出來，看到大哥和媽媽說話，嘟著嘴說道：「你們真是有精神，大哥，我給媽洗臉，給我找個毛巾吧，我跟媽用一個，你們的毛巾都是自己用。」
蘭香出來做飯，丁一鳴說先去醫院，然後陪媽媽和小妹出去吃一頓，蘭香看了一眼丁一鳴說道：「我餓了，先吃一口，一會兒你陪她們出去吃。」
丁一鳴聽出老婆還在生氣，笑笑對妹妹說道：「你嫂子是心疼錢，少去一個人能省點兒。」
見蘭香在炒米飯，王桂蘭走過來說道：「大兒媳婦，你們吃飯還炒著吃啊，我這輩子沒這麼做過。」
丁一鳴走過去拉著媽媽的手笑道：「等我們檢查回來，我專門給你炒一次，讓你吃個夠。」
「誰要檢查？誰有病了？」媽媽看著他問道。
「是小妹要去醫院看看。」丁一鳴連哄帶騙地說道。
「我也看她像有病，她身體還不如我，都活不過我。」
丁麗氣惱地對大哥說道：「你看看媽說話氣不氣人，哪有當媽的這麼說孩子的。」
丁一鳴微微一笑對妹妹說：「你不能和病人計較，再說她不是你媽嘛。」
王桂蘭聽到兒子說到病人，得意地說道：「你哥說你是病人，媽不跟你計較。」
蘭香靠著床頭對丁一鳴說道：「媽已經來了，國棟兩口子連一個電話都沒有。」
「他們忙，國棟沒啥乾的，有一個日雜店就得天天守著，還有打電話要花錢，國棟心細，你都知道他摳門。」丁一鳴為自己弟弟辯護。
「我看媽的狀態不好，她肯定需要人守護，你們丁家三個孩子，是不是坐下來商量一下啊，畢竟爸沒了，媽也得有人管。」蘭香看著丁一鳴，認真地說道。
「一家不知一家，他們過的都不好，我現在也沒著落，退休還得兩年，我們除了房子比他們大，沒有什麼優勢。」丁一鳴也靠著床頭坐起來。
「你要是讓媽來咱家我沒意見，但是她還有三間老屋，在平山也值幾萬塊錢，要是媽來咱家，那間老屋是不是就得歸我們，或者給老二也行，媽繼續在他家住著。」蘭香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讓我想想，那間老屋是我爸留下的，現在就處理了，對我媽也不好，臨了家都沒了，看她現在的樣子，不知道以後會不會更嚴重。」
蘭香知道丈夫心思重，有話也在心裡憋著，翻過身不在說話。
丁一鳴的呼嚕聲沒了，他一直沒睡。
作為丁家老大，他覺得自己鴨梨山大，弟弟雖然在平山鎮上有個小買賣，兩口子經營一個日雜店也掙不了幾個錢；妹妹已經退休，工資不到兩千塊錢，她的丈夫馬德是農民，有八畝地，包出去的錢一年才幾千，平時靠打零工，可三個兒子把所有的積蓄都掏空了，娶一個媳婦三十萬，這還是鎮上花錢最少的，三個孩子都租房住。
蘭香起夜的次數比平常也多了，她發現母親在客廳坐著沒睡覺，嚇得她把丁麗喊醒，丁麗翻翻身說道：「媽在二哥家也這樣，有兩次半夜出去，二哥打電話喊她和馬德出去找，到天亮才找到。」
丁一鳴聽到說話聲走出來，看到媽媽在沙發上坐著，走過去坐在媽媽身邊問道：「媽，外面還沒亮天，你是睡不著了嗎？」
母親王桂蘭伸手摸摸兒子的臉：「老大，你怎麼不睡覺，你的黑眼圈兒都出來了，媽想回老家一趟，我想天亮就走。」
丁麗聽到大哥起來了，只好也起身過來，沒好氣地對母親說道：「大半夜你不睡覺人家還睡呢，你要是不聽話，我今天就回去，我可管不了你，別你沒事我先死了。」
丁一鳴皺皺眉頭，對妹妹的惡聲惡氣有些反感，他悄悄拉了妹妹一把，拉著媽媽的手說道：「媽，你回哪個老家？你要是想國棟了，今天也讓他過來，我們三個就都在你身邊了。」
王桂蘭咧嘴笑道：「你們三個有啥用，我是想你大舅和你二舅，我還有一個妹妹，小時候得病死了，要是她不死，我現在還有個說話的人。」
丁麗聽到母親提起大舅二舅，下意識地往後躲了一下，瞪著驚恐的大眼對丁一鳴說道：「你看嚇不嚇人，大半夜的，媽提起大舅二舅，他們都死了好多年了，那個王家屯也沒了，整個屯子都動遷，蓋加工廠。」
蘭香也對丁麗的話不滿，使勁把她拉到一邊，坐在婆婆身邊問道：「媽，你是不是睡不著心煩，我們陪你說說話，困了咱們再去睡。」
王桂蘭拉著蘭香的說笑道：「還是大兒媳婦好，我餓了，有沒有吃的，你家的碗太小，我就要一小口，不多吃。」
丁麗聽到母親說大哥家的碗小，怕嫂子挑理，趕忙說道：「媽，你怎麼不說話，碗小我可以幫你再盛一碗，大嫂可不是不給你吃。」
丁一鳴去陽台找了一塊蛋糕，蘭香知道他喜歡吃甜食，蛋糕桃酥總往家裡買，有時候兩人不做早飯，熱兩杯牛奶，煮兩個雞蛋，也算是一頓。
王桂蘭接過兒子遞來的蛋糕，臉上露出笑容：「你姥爺也喜歡吃這個，我給他留半個，我就吃一小口。」
丁麗見母親越說越離譜，把大哥拉到一邊說道：「今天媽媽有點兒反常，用不用找人看看，她總叨咕死去的人。」
丁一鳴嘆口氣說道：「一會兒讓你大嫂去找她的姐們，她丈夫是醫生，吃完飯我們去醫院吧，現在去醫院都得找人，特殊時期，醫院都不是隨便進的，如果發現你體溫高，馬上隔離。」
「大哥，給你們添麻煩了，媽這個樣子，我看也回不去了，你跟大嫂商量了嗎？要是讓媽留在你家，我看比二哥家好，他們兩口子忙乎店裡，根本沒時間照顧老娘。」丁麗有點乞求的樣子說道。
吃了半塊蛋糕，王桂蘭拍拍手，打了個哈欠說道：「我要去睡覺了，你們也都去睡覺，我記得你大舅喜歡喝酒，老大想著去買幾瓶酒給我帶上。」
「好，等天亮我就去超市買酒，媽你先睡覺，睡醒了我們就吃飯，吃完飯就出去。」丁一鳴笑著對母親說著。
王桂蘭眉開眼笑說道：「還是我兒子聽話，你妹妹就不如你。」說完起身走了。
丁一鳴見蘭香還站著，對老伴說道：「也睡不著了，你坐下，我們說說媽的事。」
丁麗看口說道：「哥，我看咱媽住你家吧，你們現在有時間，我嫂子也會照顧人，不像二哥他們，二嫂本來跟媽就不合，她是為了媽那幾畝地才讓媽住他家的。」
「咱家那個老房子沒出租嗎？在平山一年也能有幾千塊錢，空著可惜了。」丁一鳴點著煙，吸了一口問道。
「你要是不問，我不會說，那個老房子前年就賣了，現在不是媽名字了。」丁麗說完微微低下頭。
「賣給誰了？賣了多少錢？」丁一鳴有些詫異地問道。
「也不算賣，那個房子讓二哥分成兩個房本，他一半我一半，走的是買賣的手續，這樣子上稅少，這個事媽知道，媽那時不糊塗。」
丁一鳴站起身，把手裡的菸頭使勁摁滅，臉色有些變。
蘭香聽到老房子已經被更名，臉色不悅，看著丁麗說道：「你說媽知道，我們怎麼不知道？你要是不說，我們一直以為那個房子還在媽的名下。」
「這事我也不好說，因為我也拿了一半，二哥二嫂沒發話，辦理手續時他們是找人辦的，我就是跟著了。因為我知道這事，不然我也沒有份兒。」
「租地的錢老二拿著，房子現在又是你們倆的名字，你說媽該歸誰管？」蘭香有些不滿，直接發問。
丁麗沒說話，拿眼看著大哥，她領老媽來大哥家，就知道這件事得露餡，但是不領老媽來，她知道老媽肯定活不長，如果冬天走丟了，會凍死在外面。
丁一鳴又點上一支煙，本來他抽的靈芝煙就味道重，平時蘭香見他抽菸都躲著他，或者讓他去陽台抽菸，這時只是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剛才我哄老媽白天去買酒，我估計睡一覺她就忘了，蘭老師等天亮了聯繫你那個朋友，咱們先去醫院看看吧，明知道媽是老年痴呆症，但是也得確診一下。」
「那房子和地的事就這樣了？也沒個說法？去醫院咱們出錢，要是住院或者以後買藥，是不是得有個說法？」蘭香連珠炮一樣說道。
丁一鳴看了老伴一眼，想說話又咽了回去，自己現在不掙錢，想硬氣一點兒也自知理虧。
「如果真的需要花錢，我也可以拿一部分，畢竟那個房子我分了一半。」丁麗抬起頭說道。
「那今天去醫院，是不是也通知一下國棟，媽是你們三個孩子的。」蘭香對丈夫說道。
「我看通知也沒用，我來的時候問過他，他說沒時間來，本來想讓二哥跟媽來的。」丁麗不滿地說道。
「既然你問過了，那就先去醫院檢查完再說，現在疫情時期，來一次也不方便，天天做核酸，不然手機就會黃碼，除非你永遠都不出門。」丁一鳴說道，聲音有些疲憊。
「那我去睡一會兒了，白天我跟你們去醫院，要是有結果了，明天我就回家，不知道在你們這裡做核酸好不好使，媽沒有手機，都是我領著去做的。」丁麗說完轉身走了。
丁一鳴沒有說話，直接回自己的房間，他一點兒困意都沒有，他需要冷靜，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和蘭香吵架，也怕自己忍不住罵弟弟一頓。
丁一鳴住的屋子是陽面，面對著馬路，開始他讓蘭香住，老婆嫌外面吵，早晨的灑水車沒等天亮就出來了，可能司機怕自己睡著開的聲音，所以丁一鳴住陽面。
外面的路燈有些昏黃，馬路上見不到行人，丁一鳴看了半天，看到路上刮過一個方便袋子，隨著風上下飛舞，像他忐忑不安的心。
回到客廳拿來菸灰缸，他又點上煙，似乎煙刺激舌頭的感覺，能讓他清醒一些，父親走了，剩下媽媽一人，當初他就想讓媽媽直接過來住，可是弟妹說老人不習慣城裡生活，家裡還有個大房子，不住人對房子不好。
他問過媽媽，想跟誰一起生活，媽媽看了他半天才說，自己過，誰都不跟，還有他爸爸的墳地也在平山，住那裡離老伴近一點兒。
後來國棟還是把媽接過去了，說她自己住浪費，冬天還要燒煤，跟他住一起省煤省錢，他老婆也騰開身幫他看店，當丁一鳴知道消息時，老屋離的東西都搬到弟弟家了。
丁一鳴家的對面是一所小學，六層樓一點兒亮都沒有，白天能聽到孩子們的聲音，那是下課的時候。當外面響起大喇叭的聲音，丁一鳴常常想起自己上學的時候，那是做廣播體操的時間。
如果媽媽住這裡，就應該住這間臥室，小亮的房子是中間，蘭香的臥室是北向，下午才能見到陽光，丁一鳴摁滅菸頭，心裡已經有了決定，他相信蘭香不會反對，雖然她說話不留情面，畢竟現在他們只剩下一個老人，蘭香的父母都不在了。
丁一鳴沒有躺下，在床上靠著西牆坐著，頭有些隱隱作痛，他知道是夜裡沒睡覺的原因，他強迫自己閉眼，可是腦子裡還是嗡嗡作響。
客廳里有走路的聲音，他猛地推門出來，媽媽看到他，笑著說道：「大兒子，我幫你做飯，告訴我你家做飯的地方。」
丁一鳴拍拍媽媽的後背說道：「媽，不用你做飯，咱們早上也不吃飯，等去醫院檢查後我帶你們去飯店吃，你還沒去過飯店吧？」
王桂蘭咧嘴一笑說道：「你真是小看你媽了，誰說我沒去過飯店，左鄰右居的孩子結婚，你妹家的孩子結婚，我都參加過，你妹知道我愛吃大蝦，專門把盤子挪到我面前。」
丁麗揉著眼睛從臥室出來，看到大哥和媽媽說話，嘟著嘴說道：「你們真是有精神，大哥，我給媽洗臉，給我找個毛巾吧，我跟媽用一個，你們的毛巾都是自己用。」
蘭香出來做飯，丁一鳴說先去醫院，然後陪媽媽和小妹出去吃一頓，蘭香看了一眼丁一鳴說道：「我餓了，先吃一口，一會兒你陪她們出去吃。」
丁一鳴聽出老婆還在生氣，笑笑對妹妹說道：「你嫂子是心疼錢，少去一個人能省點兒。」
見蘭香在炒米飯，王桂蘭走過來說道：「大兒媳婦，你們吃飯還炒著吃啊，我這輩子沒這麼做過。」
丁一鳴走過去拉著媽媽的手笑道：「等我們檢查回來，我專門給你炒一次，讓你吃個夠。」
「誰要檢查？誰有病了？」媽媽看著他問道。
「是小妹要去醫院看看。」丁一鳴連哄帶騙地說道。
「我也看她像有病，她身體還不如我，都活不過我。」
丁麗氣惱地對大哥說道：「你看看媽說話氣不氣人，哪有當媽的這麼說孩子的。」
丁一鳴微微一笑對妹妹說：「你不能和病人計較，再說她不是你媽嘛。」
王桂蘭聽到兒子說到病人，得意地說道：「你哥說你是病人，媽不跟你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