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橘子洲頭
「A了！」肖樂咋咋呼呼不淡定了，「我尼瑪，二百多行你就 1A了！」
「『1A』是啥？」郭曉川淡定地問。
「裝什麼裝，沒 WA過一次 AC就是 1A。」
「真不知道，第一次知道，受教了。」郭曉川今天狀態格外放鬆，帶著幾分調侃，「該你了。」
肖樂坐下，手剛放上鍵盤，又收了回來，重新拿起筆，「不行，我再想想。」
「哪個題？」郭曉川看剩下的題沒什麼有思路的了，試著看這裡能不能幫上忙。
「這個，」肖樂指了指屏幕上的標題，「我剛想著『貪心』，但又感覺不太對。」
「貪心代碼又不長，先懟上去試試。」郭曉川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我還是先給你講一下思路。」
肖樂在紙上比劃著名，這樣又那樣講了五分鐘。
「你輸個 42進去試試。」郭曉川聽著，突然冒了句。
「我擦勒，還真不行！幸虧沒寫，不然虧了。」肖樂醍醐灌頂。
「你這代碼直接寫了也就 5分鐘吧，頂多 WA一發。」郭曉川毫不在意。
「那還能『貪』嗎？」肖樂似在自言自語地琢磨。
「哦！」郭曉川突然抬頭。
「怎麼怎麼？」肖樂立刻追問，比賽時的他仿佛變了個人，任何風吹草動都十分積極，完全沒了平日裡的冷淡。
「你剛才的第二步如果用動態規劃，慢一點是不是也能過。」郭曉川提議。
「好像還真行！」肖樂眼中燃起希望，「你寫還是我寫？」
「我不會。」郭曉川眼裡充滿清澈的真誠。
「可去你的！」肖樂罵著，又在草稿紙上比劃了兩下，開始敲代碼。
過了好一會兒，代碼完成，提交，肖樂看著評測隊列：「WA了，但沒 TLE，有希望。」他有些無措地晃了晃身子，「唉這訓練賽沒條件列印代碼。不然騰出機位干點別的。」
上一句話音未落，郭曉川淡淡地來了句：「你`dp`數組沒初始化。」
肖樂趕緊點開代碼一看：「臥槽你不早說！」
郭曉川沒回話，靠在機位旁的柱子上傻笑。
「A了！」肖樂一拍桌子，「你小子有點東西。」
「看看排多少了。」郭曉川動也沒動，遠遠地又來一句。
「要你說。」肖樂打開排名頁。
「哎呦，不錯哦。」郭曉川望著屏幕，對排名挺滿意。
「比蘇明他們多點罰時。」肖樂回身指著郭曉川，「沒初始化你不早點說，白搭 20分鐘罰時！」
「有這 20分鐘也不夠啊。」郭曉川還是嬉皮笑臉，搞得肖樂是一點脾氣沒有。
就剩 10分鐘了，基本沒時間開新題，兩人乾脆整理起資料。
比賽結束，老隊員組織大家聚到機房前排，徐教練也來了。
簡單表揚了大家暑假的刻苦訓練之後，教練十分正式地宣布下一屆校隊名單。
雖然根據堅持到最後的成員和訓練賽的成績盤算，郭曉川覺得自己進校隊的可能性已八九不離十，但真到了這種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宣讀的情景，還是暗暗地捏了把汗。
前 9人自沒什麼懸念，緊接著蘇明、曹象等人。直到念完第 14個名字（前 9人加上最後一場個人賽自己的第 5名名次）仍不是自己時，郭曉川心裡一緊。
好在，緊接著兩個名字之後就輪到了他，長出了口氣。
名單念完，正好 20人。
「給大家說個好消息，」徐教練接著說，「今年咱們有經費打區域賽了！」
尹南巍隊伍的三人高興得跳起來，笑容裡帶著不易察覺的辛酸。
大二的隊員看著他們，臉上也漾開由衷的笑意。
大一的新人們交頭接耳，卻不甚明白經費怎麼讓老隊員這麼激動。
郭曉川想起了剛了解 ACM時，有學長提到過的「自費參賽」，想必沒有教練和學校支持的日子裡，他們經歷的艱辛遠不止自費參賽這麼簡單。
「不過經費仍然緊張，」教練頓了頓，似乎怕擾了老隊員剛剛的喜悅，「這是幾屆隊員的持續努力，終於從本科生院爭取來的，大家要珍惜機會，繼續加油！」
不少新隊員齊聲應道：「好！」
教練剛走，還未散去的隊員有人提議：「橘子洲前倆月終於開放了，要不要去逛逛？」
「走啊。」
「行！」
「看看去。」
……
三三兩兩的應和聲飄開來。
肖樂站在郭曉川旁邊，低聲說：「才四點多，太陽正大著，也太熱了吧？」
「熱也去。」郭曉川精神正爽。
「靠。那我去整兩瓶冰可樂。」肖樂先一步下樓去了。
八九個人在校門口立珊站牌集合，郭曉川掃了眼，蘇明沒在裡面，何前隊伍三人倒是來了，好在還有大三的尹南巍「坐鎮」，多少有了點「官方活動」的味道，校隊組建的儀式感又多了幾分。
「怎麼這就下車了？」
「總不能開到橘子洲大橋中間停吧。」
「你意思還要走上橋？」
「是啊，橘子洲又不跟岸邊連著。」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吐槽中帶著期待。
接下來的路，就聽「還沒到啊？」在循環播放。
「看風景嘛。」
「熱死去了。」
「哎有景區車。」
「我去，20塊錢！算了算了。」
……
「還沒到啊？」
……
「還沒到啊？」每隔一段就有人來這麼一句。
……
「還沒到啊？」
……
直到有人喊「前面沒路了。」一眾人反應過來：「前面就是傳說中的『橘子洲頭』了吧！」
「這是在建什麼？」郭曉川指著一片高高的腳手架。
尹南巍回頭：「聽說是毛爺爺的雕塑。」。
「好大。」肖樂評價道。
站在橘子洲盡頭的欄杆前，湘江變的格外開闊，天與地的距離都似大了許多，遠處的船慢悠悠漂著，浪頭泛著光。
「獨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頭。」何前念了句，「接著什麼來著？」
「看萬山紅遍，層林盡染；」郭曉川接道。
「牛啊，我都不記得了！」崔顥豎起大拇指。
「漫江碧透，百舸爭流。」郭曉川沒停。
「行了行了。」肖樂拍拍他。
「鷹擊長空，魚翔淺底，萬類霜天競自由。」郭曉川繼續。
「可以了可以了。」肖樂無奈了。
郭曉川起初只是接著念兩句，後來聲音越來越大，開始了朗誦，仿佛要把幾個月來的複雜心情全部發泄出來。他一口氣背完了整首。
「……到中流擊水，浪遏飛舟？」最後一句落下，眾人安靜了兩秒。
「好！」尹南巍率先喊道。
接著「好！」「好！」的喊聲此起彼伏，響起了凌亂的掌聲。
「我要打敗尹學長！」一個有點調皮的大一隊員突然對著江面喊道。
尹南巍笑了，也朝遠處喊：「我要拿金牌！」
這下其他人都繃不住了：「我要保研！」「我要賺大錢！」……
何前也喊了句：「我要破解 NP-C！」
「啥 NPC？還 RPG呢。」一向知識面豐富的肖樂沒聽明白。
「以後你就知道了。」郭曉川一副「你還太嫩」的表情，接著輕描淡寫地問肖樂：「不來一嗓子？」
「尬得摳腳！」肖樂看著喊話的一眾人，表情擰成了麻花。然而兩秒不到，突然把腦袋伸出欄杆：「我要做 Offer收割機！百度！阿里！騰訊！金山！華為！等著我！」
喊完回身問郭曉川：「你呢？」表情帶著點好奇與期待。
郭曉川笑了笑沒說話，扶在欄杆邊遠望。斜陽鋪在湘江上，碎金般躍動，晚風吹散了幾分夏日的熱氣。
他也說不清，今天無比的鬆弛感從何而來。是確定能進校隊的安心？是初遇可靠隊友的新鮮？是收到湯雨薇送書的雀躍歡喜？是讀「白書」時漫上心頭的滾燙希望？
原因似乎不再重要，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純粹地享受算法競賽，那些背後的汗水、友情、若有若無的心動，都為此刻增添了色彩。
校隊的人一個個喊著自己的目標，融進晚風與江水的低語。身後尚未完工的毛爺爺雕塑仿佛在望著這群年輕人，恰如那句「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這一刻，似乎青春與對青春的感受奇妙地重疊。
他沒多想未來的競賽之路是否還能有今天的這份快意，只想牢牢抓住大一的尾聲，讓這短暫、簡陋，卻又無比完美的集訓時光，在湘江的風裡落下快樂的句點。
「『1A』是啥？」郭曉川淡定地問。
「裝什麼裝，沒 WA過一次 AC就是 1A。」
「真不知道，第一次知道，受教了。」郭曉川今天狀態格外放鬆，帶著幾分調侃，「該你了。」
肖樂坐下，手剛放上鍵盤，又收了回來，重新拿起筆，「不行，我再想想。」
「哪個題？」郭曉川看剩下的題沒什麼有思路的了，試著看這裡能不能幫上忙。
「這個，」肖樂指了指屏幕上的標題，「我剛想著『貪心』，但又感覺不太對。」
「貪心代碼又不長，先懟上去試試。」郭曉川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我還是先給你講一下思路。」
肖樂在紙上比劃著名，這樣又那樣講了五分鐘。
「你輸個 42進去試試。」郭曉川聽著，突然冒了句。
「我擦勒，還真不行！幸虧沒寫，不然虧了。」肖樂醍醐灌頂。
「你這代碼直接寫了也就 5分鐘吧，頂多 WA一發。」郭曉川毫不在意。
「那還能『貪』嗎？」肖樂似在自言自語地琢磨。
「哦！」郭曉川突然抬頭。
「怎麼怎麼？」肖樂立刻追問，比賽時的他仿佛變了個人，任何風吹草動都十分積極，完全沒了平日裡的冷淡。
「你剛才的第二步如果用動態規劃，慢一點是不是也能過。」郭曉川提議。
「好像還真行！」肖樂眼中燃起希望，「你寫還是我寫？」
「我不會。」郭曉川眼裡充滿清澈的真誠。
「可去你的！」肖樂罵著，又在草稿紙上比劃了兩下，開始敲代碼。
過了好一會兒，代碼完成，提交，肖樂看著評測隊列：「WA了，但沒 TLE，有希望。」他有些無措地晃了晃身子，「唉這訓練賽沒條件列印代碼。不然騰出機位干點別的。」
上一句話音未落，郭曉川淡淡地來了句：「你`dp`數組沒初始化。」
肖樂趕緊點開代碼一看：「臥槽你不早說！」
郭曉川沒回話，靠在機位旁的柱子上傻笑。
「A了！」肖樂一拍桌子，「你小子有點東西。」
「看看排多少了。」郭曉川動也沒動，遠遠地又來一句。
「要你說。」肖樂打開排名頁。
「哎呦，不錯哦。」郭曉川望著屏幕，對排名挺滿意。
「比蘇明他們多點罰時。」肖樂回身指著郭曉川，「沒初始化你不早點說，白搭 20分鐘罰時！」
「有這 20分鐘也不夠啊。」郭曉川還是嬉皮笑臉，搞得肖樂是一點脾氣沒有。
就剩 10分鐘了，基本沒時間開新題，兩人乾脆整理起資料。
比賽結束，老隊員組織大家聚到機房前排，徐教練也來了。
簡單表揚了大家暑假的刻苦訓練之後，教練十分正式地宣布下一屆校隊名單。
雖然根據堅持到最後的成員和訓練賽的成績盤算，郭曉川覺得自己進校隊的可能性已八九不離十，但真到了這種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宣讀的情景，還是暗暗地捏了把汗。
前 9人自沒什麼懸念，緊接著蘇明、曹象等人。直到念完第 14個名字（前 9人加上最後一場個人賽自己的第 5名名次）仍不是自己時，郭曉川心裡一緊。
好在，緊接著兩個名字之後就輪到了他，長出了口氣。
名單念完，正好 20人。
「給大家說個好消息，」徐教練接著說，「今年咱們有經費打區域賽了！」
尹南巍隊伍的三人高興得跳起來，笑容裡帶著不易察覺的辛酸。
大二的隊員看著他們，臉上也漾開由衷的笑意。
大一的新人們交頭接耳，卻不甚明白經費怎麼讓老隊員這麼激動。
郭曉川想起了剛了解 ACM時，有學長提到過的「自費參賽」，想必沒有教練和學校支持的日子裡，他們經歷的艱辛遠不止自費參賽這麼簡單。
「不過經費仍然緊張，」教練頓了頓，似乎怕擾了老隊員剛剛的喜悅，「這是幾屆隊員的持續努力，終於從本科生院爭取來的，大家要珍惜機會，繼續加油！」
不少新隊員齊聲應道：「好！」
教練剛走，還未散去的隊員有人提議：「橘子洲前倆月終於開放了，要不要去逛逛？」
「走啊。」
「行！」
「看看去。」
……
三三兩兩的應和聲飄開來。
肖樂站在郭曉川旁邊，低聲說：「才四點多，太陽正大著，也太熱了吧？」
「熱也去。」郭曉川精神正爽。
「靠。那我去整兩瓶冰可樂。」肖樂先一步下樓去了。
八九個人在校門口立珊站牌集合，郭曉川掃了眼，蘇明沒在裡面，何前隊伍三人倒是來了，好在還有大三的尹南巍「坐鎮」，多少有了點「官方活動」的味道，校隊組建的儀式感又多了幾分。
「怎麼這就下車了？」
「總不能開到橘子洲大橋中間停吧。」
「你意思還要走上橋？」
「是啊，橘子洲又不跟岸邊連著。」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吐槽中帶著期待。
接下來的路，就聽「還沒到啊？」在循環播放。
「看風景嘛。」
「熱死去了。」
「哎有景區車。」
「我去，20塊錢！算了算了。」
……
「還沒到啊？」
……
「還沒到啊？」每隔一段就有人來這麼一句。
……
「還沒到啊？」
……
直到有人喊「前面沒路了。」一眾人反應過來：「前面就是傳說中的『橘子洲頭』了吧！」
「這是在建什麼？」郭曉川指著一片高高的腳手架。
尹南巍回頭：「聽說是毛爺爺的雕塑。」。
「好大。」肖樂評價道。
站在橘子洲盡頭的欄杆前，湘江變的格外開闊，天與地的距離都似大了許多，遠處的船慢悠悠漂著，浪頭泛著光。
「獨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頭。」何前念了句，「接著什麼來著？」
「看萬山紅遍，層林盡染；」郭曉川接道。
「牛啊，我都不記得了！」崔顥豎起大拇指。
「漫江碧透，百舸爭流。」郭曉川沒停。
「行了行了。」肖樂拍拍他。
「鷹擊長空，魚翔淺底，萬類霜天競自由。」郭曉川繼續。
「可以了可以了。」肖樂無奈了。
郭曉川起初只是接著念兩句，後來聲音越來越大，開始了朗誦，仿佛要把幾個月來的複雜心情全部發泄出來。他一口氣背完了整首。
「……到中流擊水，浪遏飛舟？」最後一句落下，眾人安靜了兩秒。
「好！」尹南巍率先喊道。
接著「好！」「好！」的喊聲此起彼伏，響起了凌亂的掌聲。
「我要打敗尹學長！」一個有點調皮的大一隊員突然對著江面喊道。
尹南巍笑了，也朝遠處喊：「我要拿金牌！」
這下其他人都繃不住了：「我要保研！」「我要賺大錢！」……
何前也喊了句：「我要破解 NP-C！」
「啥 NPC？還 RPG呢。」一向知識面豐富的肖樂沒聽明白。
「以後你就知道了。」郭曉川一副「你還太嫩」的表情，接著輕描淡寫地問肖樂：「不來一嗓子？」
「尬得摳腳！」肖樂看著喊話的一眾人，表情擰成了麻花。然而兩秒不到，突然把腦袋伸出欄杆：「我要做 Offer收割機！百度！阿里！騰訊！金山！華為！等著我！」
喊完回身問郭曉川：「你呢？」表情帶著點好奇與期待。
郭曉川笑了笑沒說話，扶在欄杆邊遠望。斜陽鋪在湘江上，碎金般躍動，晚風吹散了幾分夏日的熱氣。
他也說不清，今天無比的鬆弛感從何而來。是確定能進校隊的安心？是初遇可靠隊友的新鮮？是收到湯雨薇送書的雀躍歡喜？是讀「白書」時漫上心頭的滾燙希望？
原因似乎不再重要，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純粹地享受算法競賽，那些背後的汗水、友情、若有若無的心動，都為此刻增添了色彩。
校隊的人一個個喊著自己的目標，融進晚風與江水的低語。身後尚未完工的毛爺爺雕塑仿佛在望著這群年輕人，恰如那句「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這一刻，似乎青春與對青春的感受奇妙地重疊。
他沒多想未來的競賽之路是否還能有今天的這份快意，只想牢牢抓住大一的尾聲，讓這短暫、簡陋，卻又無比完美的集訓時光，在湘江的風裡落下快樂的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