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空格華爾茲
「我先放暑假了。」晚上的宿舍里，彭峰正把衣服往行李箱裡塞，「就剩不到二十天的暑假了，唉。」
「集訓有點收穫沒？」郭曉川正翻著湯雨薇送的新書，「你總不能全程『主打一個陪伴』吧？」
「那肯定不一樣。」彭峰手上沒停，「剛打校賽的時候根本不會寫代碼，不然早把計算機二級考了。」
「現在能考了？」
「我現在能考四級！」彭峰拍了下行李箱。
「扯吧，四級又不考C語言。」
「哦對哦。」彭峰撓了撓鼻子，「反正誰要是拿個假代碼來，是唬不著我了。」
「大學的第一個暑假，打算幹啥？」郭曉川隨口問。
「回去找找項目靈感。郴城小地方，說不定有啥落後的方向撿個漏，弄個網際網路產品然後輻射楚南全省。」
「你上哪找去？」
「我媽商會的，啥行業都有。」彭峰自信滿滿。
「那你加油。」
沒有訓練賽的周四，機房除了老校隊的 9人雷打不動打著「高端局」，空空蕩蕩的沒幾個人了。
郭曉川又一次點開他們的比賽，和集訓開始時一樣，一題都不會，輕輕嘆了口氣。
「組一個？周六和蘇明他們槓一波。」肖樂捧著一摞資料，直接搬到了郭曉川旁邊彭峰之前的位置。
「行。」
郭曉川往前排望去，空曠無比的機房，讓他集訓以來第一次去注意蘇明。對方冷峻地盯著屏幕，面部肌肉隨著鍵盤敲擊有規律地輕動，敲擊速度雖明顯沒自己快，卻極少連按退格鍵返工，那節奏有種流暢利落的美。
轉而又環視了一下機房，彭峰迴家了，陳小燕昨天中午之後就沒再出現，湯雨薇也已退訓……幾周來光顧著刷題，也沒和周圍隊員social（社交）一下，似乎沒什麼熟人。
「還差個人。」郭曉川提醒肖樂。
「兩個人照樣干！」肖樂已經在折騰電腦環境，倒是一點不慫。
「有你這話，郭某奉陪！」郭曉川中氣十足地回道。
《算法競賽入門經典》確實與黑書大不相同，甚至從「輸出1+2」開始講起。郭曉川連看十幾頁，每個邏輯和思路都看得懂的感覺，仿佛將鬱悶至今的 ACM「黑暗世界」點亮了。
這書封面是白底的，又是同一個人寫的，就叫它「白書」吧！
書中頻繁出現的樣例代碼，讓郭曉川越發注意到一個細節。
「給我看下你的代碼。」郭曉川問剛搬到旁邊的肖樂。
「哪個代碼？」肖樂自顧自地寫著代碼，頭也沒偏一下。
「隨便哪個代碼。」
「那你看唄，屏幕上不就是。」
郭曉川抬頭看了一會兒肖樂的屏幕，又看了看他有節奏地敲擊空格的動作。
「你為什麼變量、符號之間都要敲空格？」郭曉川點出了自己剛剛的疑問。
「一開始就這麼學的，教材都這麼寫。」
「沒覺得彆扭嗎？」
「沒。」肖樂答得倒簡單。
看來這裡得不到答案，網上搜搜看。
「『提高可讀性』，提高在哪了？」郭曉川邊查邊喃喃自語，「『遵循規範』……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便於調試』，看不出關聯啊……」
搜了半天也沒搜出個所以然。望了眼前排，尹南巍他們還在熱火朝天地訓練，不太方便打擾。
不管了，反正高手的代碼都打空格，自己也按這個風格練，肯定有好處。
參考著白書代碼，郭曉川開始別彆扭扭地敲書上前幾章的習題，為了每個變量和符號之間都打上空格，手在鍵盤上明顯比平時慢了許多，像剛學寫字時握筆的小孩。
到了中午，肖樂起身看到郭曉川敲代碼僵硬的動作，覺得莫名其妙，問候了聲「你手殘啦？」也沒打算聽回應，徑直吃飯去了。
傍晚，郭曉川敲著代碼，突然喊旁邊的肖樂：「你看你看。」
「看啥？」肖樂冷淡地轉頭。
「你看我敲這代碼。」
「平平無奇。」
「不你看我這空格，敲得多熟練！」
「神經。」肖樂翻了個白眼，轉回自己的屏幕。
一天淨練敲空格了，但郭曉川看著空格絲滑地融入代碼，越發覺得順眼。
甚至覺得自己手速加持的帶空格代碼輸入動作，有如鋼琴家在自由彈奏一曲傑作，滿是自我陶醉的欣賞。
集訓最後一個周六的組隊賽，碩果僅存的二十幾人倒是來齊了，除了老隊員，十幾個新人三三兩兩的湊出 5個隊，比賽開始。
肖樂剛翻兩頁題冊，郭曉川就敲起了代碼。
「不是，憑啥用你電腦當比賽機啊？」肖樂滿是不忿。
組隊賽只能用一台機器，郭曉川已經在敲代碼，後續若再動肖樂的電腦便會不妥。
「都一樣都一樣。下次用你的。」郭曉川手上沒停，還沉浸在絲滑的「帶空格代碼」里。
「行吧。」肖樂剛低頭，突然反應過來，「不對！這特麼最後一場。」
郭曉川笑了，沒理肖樂。
AC了第一題，排名第四。
「這不是你的手速吧，這沒 WA過沒罰時的，怎麼倒數第二去了。」以肖樂對以往比賽排名頁郭曉川實況的了解，自然沒搞明白。
「大概是空格還沒練熟。」郭曉川也沒不好意思，鬆弛感十足。
「空格你妹啊空格！起開。」肖樂占了機位，開始敲另一個題。
站在背後看著肖樂認真又熟練的樣子，郭曉川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比賽隊友的存在感。
「A了。換你。」肖樂先往右看沒發現郭曉川，遂轉頭發現在身後，「不坐位置躲後面幹啥。」
「換我啥？」郭曉川明知故問，毫不正經。
「換你敲題啊，別告訴我你站了半天沒發現能開的題。」肖樂皺著眉頭，挺認真。
「這個，真沒有。」郭曉川又翻了翻題冊，「讓我再看會兒。」
肖樂無奈，就坐在機位上直接用電腦看別的題，沒一會兒又敲了起來。
「3題了。」肖樂點開了排名頁，「啊？這也不慢了吧， 5個隊才到第 3。你好了沒，快點！」
「這個『模擬』我試試。」郭曉川說著，坐下又開始了自己的「彈奏」。
模擬題一般沒什麼算法，就是按題目要求做一堆繁複的操作，通常有別的能做的題時，大家都不願碰，燒腦易錯。
鍵盤的敲擊沒有了以往的暴躁有力，兩天半的練習竟形成了截然不同的肌肉記憶，雖然速度似乎略微放慢，但敲錯退格返工的情況卻幾乎消失了。
十幾分鐘連續流暢的輸入，雙手如同完成了一曲優雅的華爾茲。曲終落定，代碼一次編譯成功。
肖樂湊近屏幕看了幾眼，忍不住驚嘆：「這麼複雜的大模擬，你這代碼竟然寫完沒調就能跑，太假了吧。」
「那我直接交？」郭曉川虛晃一手。
「哎別別別，哥，祖宗！」肖樂一把攔住，「你還是跑一下樣例吧。」可能從沒預想過郭曉川還有這種不正經的時候。
樣例順利通過。郭曉川點擊提交。
兩人目光緊鎖評測隊列，等待結果返回。
「集訓有點收穫沒？」郭曉川正翻著湯雨薇送的新書，「你總不能全程『主打一個陪伴』吧？」
「那肯定不一樣。」彭峰手上沒停，「剛打校賽的時候根本不會寫代碼，不然早把計算機二級考了。」
「現在能考了？」
「我現在能考四級！」彭峰拍了下行李箱。
「扯吧，四級又不考C語言。」
「哦對哦。」彭峰撓了撓鼻子，「反正誰要是拿個假代碼來，是唬不著我了。」
「大學的第一個暑假，打算幹啥？」郭曉川隨口問。
「回去找找項目靈感。郴城小地方，說不定有啥落後的方向撿個漏，弄個網際網路產品然後輻射楚南全省。」
「你上哪找去？」
「我媽商會的，啥行業都有。」彭峰自信滿滿。
「那你加油。」
沒有訓練賽的周四，機房除了老校隊的 9人雷打不動打著「高端局」，空空蕩蕩的沒幾個人了。
郭曉川又一次點開他們的比賽，和集訓開始時一樣，一題都不會，輕輕嘆了口氣。
「組一個？周六和蘇明他們槓一波。」肖樂捧著一摞資料，直接搬到了郭曉川旁邊彭峰之前的位置。
「行。」
郭曉川往前排望去，空曠無比的機房，讓他集訓以來第一次去注意蘇明。對方冷峻地盯著屏幕，面部肌肉隨著鍵盤敲擊有規律地輕動，敲擊速度雖明顯沒自己快，卻極少連按退格鍵返工，那節奏有種流暢利落的美。
轉而又環視了一下機房，彭峰迴家了，陳小燕昨天中午之後就沒再出現，湯雨薇也已退訓……幾周來光顧著刷題，也沒和周圍隊員social（社交）一下，似乎沒什麼熟人。
「還差個人。」郭曉川提醒肖樂。
「兩個人照樣干！」肖樂已經在折騰電腦環境，倒是一點不慫。
「有你這話，郭某奉陪！」郭曉川中氣十足地回道。
《算法競賽入門經典》確實與黑書大不相同，甚至從「輸出1+2」開始講起。郭曉川連看十幾頁，每個邏輯和思路都看得懂的感覺，仿佛將鬱悶至今的 ACM「黑暗世界」點亮了。
這書封面是白底的，又是同一個人寫的，就叫它「白書」吧！
書中頻繁出現的樣例代碼，讓郭曉川越發注意到一個細節。
「給我看下你的代碼。」郭曉川問剛搬到旁邊的肖樂。
「哪個代碼？」肖樂自顧自地寫著代碼，頭也沒偏一下。
「隨便哪個代碼。」
「那你看唄，屏幕上不就是。」
郭曉川抬頭看了一會兒肖樂的屏幕，又看了看他有節奏地敲擊空格的動作。
「你為什麼變量、符號之間都要敲空格？」郭曉川點出了自己剛剛的疑問。
「一開始就這麼學的，教材都這麼寫。」
「沒覺得彆扭嗎？」
「沒。」肖樂答得倒簡單。
看來這裡得不到答案，網上搜搜看。
「『提高可讀性』，提高在哪了？」郭曉川邊查邊喃喃自語，「『遵循規範』……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便於調試』，看不出關聯啊……」
搜了半天也沒搜出個所以然。望了眼前排，尹南巍他們還在熱火朝天地訓練，不太方便打擾。
不管了，反正高手的代碼都打空格，自己也按這個風格練，肯定有好處。
參考著白書代碼，郭曉川開始別彆扭扭地敲書上前幾章的習題，為了每個變量和符號之間都打上空格，手在鍵盤上明顯比平時慢了許多，像剛學寫字時握筆的小孩。
到了中午，肖樂起身看到郭曉川敲代碼僵硬的動作，覺得莫名其妙，問候了聲「你手殘啦？」也沒打算聽回應，徑直吃飯去了。
傍晚，郭曉川敲著代碼，突然喊旁邊的肖樂：「你看你看。」
「看啥？」肖樂冷淡地轉頭。
「你看我敲這代碼。」
「平平無奇。」
「不你看我這空格，敲得多熟練！」
「神經。」肖樂翻了個白眼，轉回自己的屏幕。
一天淨練敲空格了，但郭曉川看著空格絲滑地融入代碼，越發覺得順眼。
甚至覺得自己手速加持的帶空格代碼輸入動作，有如鋼琴家在自由彈奏一曲傑作，滿是自我陶醉的欣賞。
集訓最後一個周六的組隊賽，碩果僅存的二十幾人倒是來齊了，除了老隊員，十幾個新人三三兩兩的湊出 5個隊，比賽開始。
肖樂剛翻兩頁題冊，郭曉川就敲起了代碼。
「不是，憑啥用你電腦當比賽機啊？」肖樂滿是不忿。
組隊賽只能用一台機器，郭曉川已經在敲代碼，後續若再動肖樂的電腦便會不妥。
「都一樣都一樣。下次用你的。」郭曉川手上沒停，還沉浸在絲滑的「帶空格代碼」里。
「行吧。」肖樂剛低頭，突然反應過來，「不對！這特麼最後一場。」
郭曉川笑了，沒理肖樂。
AC了第一題，排名第四。
「這不是你的手速吧，這沒 WA過沒罰時的，怎麼倒數第二去了。」以肖樂對以往比賽排名頁郭曉川實況的了解，自然沒搞明白。
「大概是空格還沒練熟。」郭曉川也沒不好意思，鬆弛感十足。
「空格你妹啊空格！起開。」肖樂占了機位，開始敲另一個題。
站在背後看著肖樂認真又熟練的樣子，郭曉川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比賽隊友的存在感。
「A了。換你。」肖樂先往右看沒發現郭曉川，遂轉頭發現在身後，「不坐位置躲後面幹啥。」
「換我啥？」郭曉川明知故問，毫不正經。
「換你敲題啊，別告訴我你站了半天沒發現能開的題。」肖樂皺著眉頭，挺認真。
「這個，真沒有。」郭曉川又翻了翻題冊，「讓我再看會兒。」
肖樂無奈，就坐在機位上直接用電腦看別的題，沒一會兒又敲了起來。
「3題了。」肖樂點開了排名頁，「啊？這也不慢了吧， 5個隊才到第 3。你好了沒，快點！」
「這個『模擬』我試試。」郭曉川說著，坐下又開始了自己的「彈奏」。
模擬題一般沒什麼算法，就是按題目要求做一堆繁複的操作，通常有別的能做的題時，大家都不願碰，燒腦易錯。
鍵盤的敲擊沒有了以往的暴躁有力，兩天半的練習竟形成了截然不同的肌肉記憶，雖然速度似乎略微放慢，但敲錯退格返工的情況卻幾乎消失了。
十幾分鐘連續流暢的輸入，雙手如同完成了一曲優雅的華爾茲。曲終落定，代碼一次編譯成功。
肖樂湊近屏幕看了幾眼，忍不住驚嘆：「這麼複雜的大模擬，你這代碼竟然寫完沒調就能跑，太假了吧。」
「那我直接交？」郭曉川虛晃一手。
「哎別別別，哥，祖宗！」肖樂一把攔住，「你還是跑一下樣例吧。」可能從沒預想過郭曉川還有這種不正經的時候。
樣例順利通過。郭曉川點擊提交。
兩人目光緊鎖評測隊列，等待結果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