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嚎叫
尖叫聲剛剛停止，那扇雕刻著金色花紋，畫了波恩城紋章的大門便被從內部撞開了。迪恩不認識連滾帶爬往外逃的這位，只記得他是卡爾身邊的騎士。面對庭院內上百人探尋的目光，騎士老爺沒做任何解釋，他徑直從迪恩身邊跑過，直奔城堡大門。
一位瘦高個的年輕人離開隊伍去追，邊跑邊喊：「托馬斯爵士！」
這下好了，大家都知道了膽小鬼的姓名。
第二個從門裡出來的是鄧肯·火爐，火爐大師一手捂胸口一手拖拽戰斧，腳步踉踉蹌蹌，隨時都要倒下。戴娜急忙跑上前攙扶，但沒等到跟前，鄧肯就先摔倒了。牛角盔下的臉比剛擠出的牛奶都白，雙眼緊閉怎麼喊都不回應，戴娜急了，把手指伸到鼻子下面，試探了半天才露出鬆口氣的表情。
眼見矮人被打得這麼慘，迪恩心裡最後的一點僥倖也沒了。
八隻眼睛的惡魔差一點殺了精靈，又把他像蒼蠅一樣拍上牆，說不害怕那都是假的。迪恩試著動了一下左手，疼得眼睛都閉上了。
在他身旁，趙雯翻開了自帶的小挎包，掏出了一堆稀奇古怪味道難聞的東西，將之統統擺到地上。趙雯嘴裡念念有詞，說的話迪恩全都聽不懂。
再擺出一顆骷髏頭和死耗子，你就是如假包換的巫婆了。迪恩是皺眉頭，其他人已是避之唯恐不及，哪怕更詭異的事正在伯爵的府邸內上演。
那兩扇氣派的大門依舊敞開，卻再也沒有人走出來，裡面的蠟燭全都熄滅了，門後的空間漆黑如墨。月光勉力照亮了門邊的幾塊地板，反而將深處的黑暗襯托得愈發厚重。
庭院裡擺著許多火盆，每當有風吹過便「呼呼」作響，這差不多是僅有的聲音了。
留在外面的還有一百多人，但誰都不願意說話。家主一去不返，騎士老爺臨陣脫逃，再加上那聲非人的嚎叫，大伙兒沒跟著跑已經是卡爾深受愛戴的明證了。
難堪的沉默被一位侍從打破，這位勇敢的少年鼓動大家「和我一起進去救貝克曼大人」。
傻小子，你知道現在裡面到底有個什麼嗎？！迪恩很想開口打岔，但話都到了嘴巴又猶豫了。
除非親眼所見，否則誰會相信？
你可以找證人啊，有誰比死腦筋的矮人更適合？迪恩當場就要找鄧肯作證，可是矮人躺在地上眼睛都睜不開。他又去看趙雯，精靈對著他直搖頭。迪恩沒搞懂這要他別跟著去，還是拒絕把實情透露。
精靈不答應，他就找莉莉，畢竟柯林斯小姐也算知情人，但小姐比較忙。戴娜自己搬弄不動人事不省的鄧肯，必須莉莉搭把手。
他不過是猶豫了一小會兒，侍從就帶走了大多數人。留下的寥寥無幾，即便迪恩想坦白也沒了聽眾。
這麼多人應該沒問題……畢竟他和精靈兩人也打傷了惡魔。
在迪恩忙於找藉口時，女矮人終於解開了鄧肯的胸甲，累得滿頭大汗。
「怎麼沒傷口？」她很驚訝，想不通鄧肯怎麼成了這副德行。既然沒看見血，戴娜便以矮人的特有粗魯大力拍打鄧肯的臉，可無論怎麼打，鄧肯都不醒。
莉莉按住了戴娜的手：「讓我來吧。」
僅僅一句話，趙雯便如同撲向獵物的毒蛇，竄過去牢牢攥住了莉莉的手。
「你放手。」莉莉語調冰冷，對精靈已是厭惡到了極點。
趙雯不僅不放，還瞪了回去。
「你在幹什麼？」戴娜不知內情，女矮人一把推開了精靈，推得趙雯險些摔倒。
莉莉抽回手放到矮人胸前，沒多久湛藍色的光暈便在她手底下跳動，繼而向上噴涌，裹住了整個手掌。
戴娜看呆了，瞪大眼睛像是見到了鬼。被硬擠到邊上的精靈只能嘆氣，迪恩不知道趙雯為什麼總反對莉莉救人，地牢里她不管獄卒死活，在這裡也要放任矮人咽氣。
獄卒算是跟她有仇，可是鄧肯救過她的命啊，那我呢？她會讓我去死嗎？
夾板下的胳膊又在疼了，迪恩不再看精靈，免得生悶氣。
矮人醒了，被鬍子埋住的嘴巴突然大張，一聲「快跑」破口而出。剩下的人被嚇了一跳，紛紛轉轉過了頭，幸好莉莉手裡的藍火已經熄滅了。
連救了小女孩都會被當成女巫，迪恩覺得還是別讓太多人知道的好。
「柯林斯小姐。」迪恩指著受傷的右手，硬擠出的笑容近乎於討好。
不知為何莉莉沒有立刻行動，反而拿著他看，那雙藍眼睛是一眨也不眨。想到了之前的種種，迪恩做賊心虛。
算了，養上段時間也能好。
大門裡面又起了新的騷動，這次不再是扯著嗓子的乾嚎，而是類似於野獸的嘶吼。期間夾雜著人臨死前的尖叫與呼救聲，雖然沒那麼刺耳，可也更加揪心。
最關鍵的是，嘶吼只有幾聲，慘叫可是就沒停過啊……
等到死一般的寂靜降臨之後，庭院裡只剩下迪恩這幾個人了。莉莉露出了一副如夢方醒的表情，走上前扶住了迪恩的胳膊，藍光一閃，完好如初。
迪恩扯掉夾板抖了抖胳膊，享受著痊癒的喜悅。他不小心看到了趙雯的表情，精靈斜瞄著他，滿臉嫌棄。
難道非我要當個殘廢你才滿意？迪恩很想問上一句，但現在沒空跟尖耳朵理論。
大門前還能被月光照亮了那麼一點地方也沒了，碩大的紅木門變得若隱若現，裡面的黑暗像是有了生命，正有條不紊地向外擴張。
被驅逐的不止是光，還有聲音。牆外的暴動並未平息，熊熊大火吞噬了住宅，成群結隊的暴民打家劫舍，內城已經淪為戰場。就在剛才，這一切仍能通過風吹進耳朵里。現在全都聽不見了，在高牆之內這座小小的庭院裡，迪恩唯一能聽見的是自己的心跳。
「撲通」，「撲通」，「撲通」……
他打了個冷顫，寒意迅速從頭頂擴散到了全身。迪恩摸了把額頭，指尖全是汗珠。
是冷，還是你在害怕？
他抬起頭，第一次正視伯爵的大宅。這無疑是棟豪華建築。由三道城牆拱衛的住宅沒必要在防禦上花心思，於是怎麼奢華怎麼來，但那是白天。此時此刻，不管是那道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大門，或是牆上整齊排列的彩色玻璃窗，以及窗戶後波浪形的簾頭……所有的裝飾物都告別了以往的用途，變了顏色乃至形狀，成了新晉鬼屋的一部分。
每往門裡的黑暗多看一眼，迪恩的思維就變得愈發混沌。恍惚之中他把大門看成了一張嘴，而樓上的窗戶則是眼睛。
這不挺像的嗎？一二三四五……他數出了八扇窗……不，不，這分明是八隻眼睛。
「走吧，我們走吧。」趙雯的聲音里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好，好的，小姐。」迪恩沒能立刻回答，是因為忙著咽口水。
「走？哈哈……哈……」鄧肯也許是想來次典型的矮人式大笑，結果不小心變成了結巴。
「走，走嗎？」聽見莉莉說話迪恩才發覺她竟然挨得這麼近，手抱了過來，像是重回了土匪營地。
莉莉在發抖，抖得相當厲害。
「我同意精靈的話。」乍一聽戴娜似乎能正常表達，但是嗓子變尖了。
在場的四個人都贊成逃跑，除了鄧肯。火爐大師怒視戴娜，把不爭氣的同胞看得低下頭。
鄧肯挺起了胸膛，怒目圓睜，牙齒咬得咯咯響。迪恩真怕矮人倔脾氣大發作，非得進去不可。
「我們走！」矮人發出了怒吼，跺著腳朝城堡大門走去。
迪恩做了件自認為很有紳士風度的事，他留下斷後，等三位女士都跟上前面的鄧肯才抬起腳。在走之前，傭兵還是沒能忍住，非要回頭看上那麼一看。
而這一看，迪恩就看見門裡有個人。
那是女招待瑞秋。
一位瘦高個的年輕人離開隊伍去追，邊跑邊喊：「托馬斯爵士！」
這下好了，大家都知道了膽小鬼的姓名。
第二個從門裡出來的是鄧肯·火爐，火爐大師一手捂胸口一手拖拽戰斧，腳步踉踉蹌蹌，隨時都要倒下。戴娜急忙跑上前攙扶，但沒等到跟前，鄧肯就先摔倒了。牛角盔下的臉比剛擠出的牛奶都白，雙眼緊閉怎麼喊都不回應，戴娜急了，把手指伸到鼻子下面，試探了半天才露出鬆口氣的表情。
眼見矮人被打得這麼慘，迪恩心裡最後的一點僥倖也沒了。
八隻眼睛的惡魔差一點殺了精靈，又把他像蒼蠅一樣拍上牆，說不害怕那都是假的。迪恩試著動了一下左手，疼得眼睛都閉上了。
在他身旁，趙雯翻開了自帶的小挎包，掏出了一堆稀奇古怪味道難聞的東西，將之統統擺到地上。趙雯嘴裡念念有詞，說的話迪恩全都聽不懂。
再擺出一顆骷髏頭和死耗子，你就是如假包換的巫婆了。迪恩是皺眉頭，其他人已是避之唯恐不及，哪怕更詭異的事正在伯爵的府邸內上演。
那兩扇氣派的大門依舊敞開，卻再也沒有人走出來，裡面的蠟燭全都熄滅了，門後的空間漆黑如墨。月光勉力照亮了門邊的幾塊地板，反而將深處的黑暗襯托得愈發厚重。
庭院裡擺著許多火盆，每當有風吹過便「呼呼」作響，這差不多是僅有的聲音了。
留在外面的還有一百多人，但誰都不願意說話。家主一去不返，騎士老爺臨陣脫逃，再加上那聲非人的嚎叫，大伙兒沒跟著跑已經是卡爾深受愛戴的明證了。
難堪的沉默被一位侍從打破，這位勇敢的少年鼓動大家「和我一起進去救貝克曼大人」。
傻小子，你知道現在裡面到底有個什麼嗎？！迪恩很想開口打岔，但話都到了嘴巴又猶豫了。
除非親眼所見，否則誰會相信？
你可以找證人啊，有誰比死腦筋的矮人更適合？迪恩當場就要找鄧肯作證，可是矮人躺在地上眼睛都睜不開。他又去看趙雯，精靈對著他直搖頭。迪恩沒搞懂這要他別跟著去，還是拒絕把實情透露。
精靈不答應，他就找莉莉，畢竟柯林斯小姐也算知情人，但小姐比較忙。戴娜自己搬弄不動人事不省的鄧肯，必須莉莉搭把手。
他不過是猶豫了一小會兒，侍從就帶走了大多數人。留下的寥寥無幾，即便迪恩想坦白也沒了聽眾。
這麼多人應該沒問題……畢竟他和精靈兩人也打傷了惡魔。
在迪恩忙於找藉口時，女矮人終於解開了鄧肯的胸甲，累得滿頭大汗。
「怎麼沒傷口？」她很驚訝，想不通鄧肯怎麼成了這副德行。既然沒看見血，戴娜便以矮人的特有粗魯大力拍打鄧肯的臉，可無論怎麼打，鄧肯都不醒。
莉莉按住了戴娜的手：「讓我來吧。」
僅僅一句話，趙雯便如同撲向獵物的毒蛇，竄過去牢牢攥住了莉莉的手。
「你放手。」莉莉語調冰冷，對精靈已是厭惡到了極點。
趙雯不僅不放，還瞪了回去。
「你在幹什麼？」戴娜不知內情，女矮人一把推開了精靈，推得趙雯險些摔倒。
莉莉抽回手放到矮人胸前，沒多久湛藍色的光暈便在她手底下跳動，繼而向上噴涌，裹住了整個手掌。
戴娜看呆了，瞪大眼睛像是見到了鬼。被硬擠到邊上的精靈只能嘆氣，迪恩不知道趙雯為什麼總反對莉莉救人，地牢里她不管獄卒死活，在這裡也要放任矮人咽氣。
獄卒算是跟她有仇，可是鄧肯救過她的命啊，那我呢？她會讓我去死嗎？
夾板下的胳膊又在疼了，迪恩不再看精靈，免得生悶氣。
矮人醒了，被鬍子埋住的嘴巴突然大張，一聲「快跑」破口而出。剩下的人被嚇了一跳，紛紛轉轉過了頭，幸好莉莉手裡的藍火已經熄滅了。
連救了小女孩都會被當成女巫，迪恩覺得還是別讓太多人知道的好。
「柯林斯小姐。」迪恩指著受傷的右手，硬擠出的笑容近乎於討好。
不知為何莉莉沒有立刻行動，反而拿著他看，那雙藍眼睛是一眨也不眨。想到了之前的種種，迪恩做賊心虛。
算了，養上段時間也能好。
大門裡面又起了新的騷動，這次不再是扯著嗓子的乾嚎，而是類似於野獸的嘶吼。期間夾雜著人臨死前的尖叫與呼救聲，雖然沒那麼刺耳，可也更加揪心。
最關鍵的是，嘶吼只有幾聲，慘叫可是就沒停過啊……
等到死一般的寂靜降臨之後，庭院裡只剩下迪恩這幾個人了。莉莉露出了一副如夢方醒的表情，走上前扶住了迪恩的胳膊，藍光一閃，完好如初。
迪恩扯掉夾板抖了抖胳膊，享受著痊癒的喜悅。他不小心看到了趙雯的表情，精靈斜瞄著他，滿臉嫌棄。
難道非我要當個殘廢你才滿意？迪恩很想問上一句，但現在沒空跟尖耳朵理論。
大門前還能被月光照亮了那麼一點地方也沒了，碩大的紅木門變得若隱若現，裡面的黑暗像是有了生命，正有條不紊地向外擴張。
被驅逐的不止是光，還有聲音。牆外的暴動並未平息，熊熊大火吞噬了住宅，成群結隊的暴民打家劫舍，內城已經淪為戰場。就在剛才，這一切仍能通過風吹進耳朵里。現在全都聽不見了，在高牆之內這座小小的庭院裡，迪恩唯一能聽見的是自己的心跳。
「撲通」，「撲通」，「撲通」……
他打了個冷顫，寒意迅速從頭頂擴散到了全身。迪恩摸了把額頭，指尖全是汗珠。
是冷，還是你在害怕？
他抬起頭，第一次正視伯爵的大宅。這無疑是棟豪華建築。由三道城牆拱衛的住宅沒必要在防禦上花心思，於是怎麼奢華怎麼來，但那是白天。此時此刻，不管是那道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大門，或是牆上整齊排列的彩色玻璃窗，以及窗戶後波浪形的簾頭……所有的裝飾物都告別了以往的用途，變了顏色乃至形狀，成了新晉鬼屋的一部分。
每往門裡的黑暗多看一眼，迪恩的思維就變得愈發混沌。恍惚之中他把大門看成了一張嘴，而樓上的窗戶則是眼睛。
這不挺像的嗎？一二三四五……他數出了八扇窗……不，不，這分明是八隻眼睛。
「走吧，我們走吧。」趙雯的聲音里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好，好的，小姐。」迪恩沒能立刻回答，是因為忙著咽口水。
「走？哈哈……哈……」鄧肯也許是想來次典型的矮人式大笑，結果不小心變成了結巴。
「走，走嗎？」聽見莉莉說話迪恩才發覺她竟然挨得這麼近，手抱了過來，像是重回了土匪營地。
莉莉在發抖，抖得相當厲害。
「我同意精靈的話。」乍一聽戴娜似乎能正常表達，但是嗓子變尖了。
在場的四個人都贊成逃跑，除了鄧肯。火爐大師怒視戴娜，把不爭氣的同胞看得低下頭。
鄧肯挺起了胸膛，怒目圓睜，牙齒咬得咯咯響。迪恩真怕矮人倔脾氣大發作，非得進去不可。
「我們走！」矮人發出了怒吼，跺著腳朝城堡大門走去。
迪恩做了件自認為很有紳士風度的事，他留下斷後，等三位女士都跟上前面的鄧肯才抬起腳。在走之前，傭兵還是沒能忍住，非要回頭看上那麼一看。
而這一看，迪恩就看見門裡有個人。
那是女招待瑞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