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聖光
強森家的廚房用了道布帘子跟外面做遮擋，油嘰嘰黏糊糊髒兮兮，到處都是黑手印。稍微講究一點的人都不會在這裡吃飯，而專門給不那麼講究的人做菜的安娜——強森的妻子，則已躺倒在地。老闆娘肩膀以上的部分探出了布簾之外，無神失焦的眼睛與湧出嘴角的鮮血告訴傑克，這女人沒救了。
侍從，老闆娘，一眨眼的功夫沒了兩個大活人，惹得迪恩直搖頭。不考慮小侍從，安娜也是朝夕相處的老熟人吶，掉眼淚倒不至於，感嘆下世事無常總是要的。
騎士老爺傲慢無禮，從走進這家酒館起就用鼻孔看人，但迪恩不會把殺害廚娘的罪怪到老爺頭上，是誰幹的再清楚不過。儘管廚房裡的打鬥聲早已消失，他仍然用劍去扒開布簾而非伸手。謹慎總是沒錯的，誰都說不準廚房裡會不會藏著個人。
堆放蔬菜和肉的木架被拉倒了一大半，有個人面朝向下趴著，不知是不是這傢伙殺的安娜。騎士和修女，老闆強森以及另外兩人全不見了。打翻的麵粉鋪滿了地板，其上遍布雜亂的腳印，最後無一例外全都通向後門。
「你愣著幹什麼，快去啊！」主教大人也跟了進來，不耐煩地高聲催促。
你他媽連錢都沒付，就敢使喚我？！
這話迪恩絕不敢說出口，他要這麼直腸子早去軍隊掙大錢了，至於在狗都嫌棄的窮地方苦哈哈地熬著？
「是的，大人。」迪恩嘴上答應著，開始朝後門走。
強森家的廚房不過尺寸之地，他卻花了好一會兒才挪出去。迪恩在心裡計較，出去後會是哪邊贏，他又該如何自處。迪恩不打算在沒有幫手的情況下單獨對付任何一邊，穿盔甲的騎士老爺他絕對打不過，可是見人就殺的兇徒即便死掉其一，他也沒把握對付另外兩個。
所以我總說，還是早點改行干酒館保鏢的好。迪恩用腳踢開後門，發現戰鬥變成了二對二，騎士和老闆成了臨時同盟。
想想這才合理，老婆被殺換我也要報仇。迪恩緩步走下了只有四級的台階，做為第三方很快吸引了兩邊注意。強森理所當然把迪恩當成自己人，張大嘴叫他快來幫忙。戰鬥中最忌諱分心，跟強森放對的人趁虛而入，將短刀捅進了老闆的肚子。胖老闆也不是好惹的，帶著失去妻子的仇恨兩手狠掐對方脖子，不管那人如何亂捅，就不撒手。
「迪，迪恩！快來啊！」強森叫喊著，一度被湧出喉頭的血噎到說不出話。
老闆抓住了殺妻兇手，只要迪恩補上一刀，死也能瞑目了。
街坊鄰居本該互相幫助，難道不對嗎？為了不讓強森傷心，迪恩在他堅持不住倒下前都沒挪動腳步。
形勢迅速轉變成了一對二，騎士背朝馬圈退去，兩名殺手步步緊逼。月光均勻地撒在了馬圈的木頭圍欄上，在那片斑駁的黑影中迪恩瞧見了一雙藍眼睛，原來是修女藏在裡面。
加我就是三對一，贏定了，主教怎麼都得賞幾個錢吧？強森夫婦一死，迪恩最後的顧忌也沒了。
然而強森卻先於他再次投入戰鬥，被所有人都認為死透了的老闆竟然動了起來，強森沒辦法站立，但可以爬。老闆兩手並用朝仇人爬去，拖出的血痕即便在月光下都分外顯眼。迪恩被嚇得愣住了，他終究沒辦法讓強森失望兩次，於是只得停下腳步，看著老闆燃盡最後一點生命去復仇。
瀕死的強森抱上了仇人的腿，騎士也絕不會放過難得的機會。趁那人低頭的功夫，騎士搶步上前，瞄準咽喉揮出一劍。殺害酒館老闆的人捂著脖子仰面倒下，和強森躺在了一塊兒，比受害者更早斷氣。
一對一？形勢急轉直下，迪恩猶豫了，而騎士則幫助迪恩打消了疑慮。眼看同伴接連死去，剩下的那個也害怕了，這一慌亂的功夫，就被騎士捅了前心貼後背。
迪恩丟下武器舉高了手往後退，只有瘋子才會妄圖對付一口氣連殺兩人的高手。可是即便主動示弱，強森在死前還喊了他，勉強算是「自己人」的證明。騎士仍然緊盯著他，盯了很長時間，長到令迪恩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夠遠，應該馬上轉身開溜。
「貝羅爵士！」
關鍵時刻，躲在一邊的修女喊醒了騎士，阻止了事態進一步惡化。直到騎士轉身離去的背影沒入了月光照不到的馬圈，迪恩才敢重新吸氣。貼身的襯衣都濕透了，隔著皮夾克粘得人難受，當夜風吹過時，他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
或許我該換個地方落腳，沒準走之前叫上瑞秋……傭兵滿腦子都是遠走高飛的念頭，回頭才看見那位勒令他「幫忙」的主教大人。
生死關頭，迪恩把這位大人給徹底忘了。
戴紅冠穿白袍的主教站在後門台階上，手裡多出了把十字弩，謝天謝地沒對著他。
「嗖！」箭貼著他頭頂飛了出去，迪恩自我感覺是被換了個髮型。
對險些射中他這件事，主教大人毫不在意。大人放下了弩，左腳踩腳蹬，兩手用力往後拉弓弦，因為用力過度，一張臉在月光下憋得通紅。
對於目睹神職人員暗箭傷人這件事，迪恩並沒有多大的觸動，如今的世道禮崩樂壞，看見什麼喪盡天良的勾當都不稀奇。他馬上讓到一邊，把中箭的騎士和哭喊的修女暴露在主教的十字弩之下。
「不要，求求你！」穿盔甲的騎士有多重迪恩太清楚了，修女根本撐不住他，只能伏在騎士身上，邊喊邊用後背掩護他。
「離這個異端遠一點，我的好姐妹。」主教已經完成上弦，再次端起了兇器。迪恩從故意在「好」上咬重音就能聽得出來，對於是否射中修女，主教大人壓根不在乎。
月黑風高之下，傭兵看不清兩人的表情，對此，他倍感慶幸。
僅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一道突然閃現的強光點亮了整座馬圈，並且從木牆的縫隙向外噴薄而出，攆走了虛應故事的月亮。毫無防備的迪恩被晃暈了雙眼，他瘋狂地揉著眼睛，過了好半天才勉強看清了那光來自於修女的手，與盛夏時節的天空同一色調。
「褻瀆！該死的巫術！下地獄吧，臭婊子！」主教捂著眼睛破口大罵，上好弦的寶貝十字弩被丟哪兒去也不知道了。
侍從，老闆娘，一眨眼的功夫沒了兩個大活人，惹得迪恩直搖頭。不考慮小侍從，安娜也是朝夕相處的老熟人吶，掉眼淚倒不至於，感嘆下世事無常總是要的。
騎士老爺傲慢無禮，從走進這家酒館起就用鼻孔看人，但迪恩不會把殺害廚娘的罪怪到老爺頭上，是誰幹的再清楚不過。儘管廚房裡的打鬥聲早已消失，他仍然用劍去扒開布簾而非伸手。謹慎總是沒錯的，誰都說不準廚房裡會不會藏著個人。
堆放蔬菜和肉的木架被拉倒了一大半，有個人面朝向下趴著，不知是不是這傢伙殺的安娜。騎士和修女，老闆強森以及另外兩人全不見了。打翻的麵粉鋪滿了地板，其上遍布雜亂的腳印，最後無一例外全都通向後門。
「你愣著幹什麼，快去啊！」主教大人也跟了進來，不耐煩地高聲催促。
你他媽連錢都沒付，就敢使喚我？！
這話迪恩絕不敢說出口，他要這麼直腸子早去軍隊掙大錢了，至於在狗都嫌棄的窮地方苦哈哈地熬著？
「是的，大人。」迪恩嘴上答應著，開始朝後門走。
強森家的廚房不過尺寸之地，他卻花了好一會兒才挪出去。迪恩在心裡計較，出去後會是哪邊贏，他又該如何自處。迪恩不打算在沒有幫手的情況下單獨對付任何一邊，穿盔甲的騎士老爺他絕對打不過，可是見人就殺的兇徒即便死掉其一，他也沒把握對付另外兩個。
所以我總說，還是早點改行干酒館保鏢的好。迪恩用腳踢開後門，發現戰鬥變成了二對二，騎士和老闆成了臨時同盟。
想想這才合理，老婆被殺換我也要報仇。迪恩緩步走下了只有四級的台階，做為第三方很快吸引了兩邊注意。強森理所當然把迪恩當成自己人，張大嘴叫他快來幫忙。戰鬥中最忌諱分心，跟強森放對的人趁虛而入，將短刀捅進了老闆的肚子。胖老闆也不是好惹的，帶著失去妻子的仇恨兩手狠掐對方脖子，不管那人如何亂捅，就不撒手。
「迪，迪恩！快來啊！」強森叫喊著，一度被湧出喉頭的血噎到說不出話。
老闆抓住了殺妻兇手，只要迪恩補上一刀，死也能瞑目了。
街坊鄰居本該互相幫助，難道不對嗎？為了不讓強森傷心，迪恩在他堅持不住倒下前都沒挪動腳步。
形勢迅速轉變成了一對二，騎士背朝馬圈退去，兩名殺手步步緊逼。月光均勻地撒在了馬圈的木頭圍欄上，在那片斑駁的黑影中迪恩瞧見了一雙藍眼睛，原來是修女藏在裡面。
加我就是三對一，贏定了，主教怎麼都得賞幾個錢吧？強森夫婦一死，迪恩最後的顧忌也沒了。
然而強森卻先於他再次投入戰鬥，被所有人都認為死透了的老闆竟然動了起來，強森沒辦法站立，但可以爬。老闆兩手並用朝仇人爬去，拖出的血痕即便在月光下都分外顯眼。迪恩被嚇得愣住了，他終究沒辦法讓強森失望兩次，於是只得停下腳步，看著老闆燃盡最後一點生命去復仇。
瀕死的強森抱上了仇人的腿，騎士也絕不會放過難得的機會。趁那人低頭的功夫，騎士搶步上前，瞄準咽喉揮出一劍。殺害酒館老闆的人捂著脖子仰面倒下，和強森躺在了一塊兒，比受害者更早斷氣。
一對一？形勢急轉直下，迪恩猶豫了，而騎士則幫助迪恩打消了疑慮。眼看同伴接連死去，剩下的那個也害怕了，這一慌亂的功夫，就被騎士捅了前心貼後背。
迪恩丟下武器舉高了手往後退，只有瘋子才會妄圖對付一口氣連殺兩人的高手。可是即便主動示弱，強森在死前還喊了他，勉強算是「自己人」的證明。騎士仍然緊盯著他，盯了很長時間，長到令迪恩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夠遠，應該馬上轉身開溜。
「貝羅爵士！」
關鍵時刻，躲在一邊的修女喊醒了騎士，阻止了事態進一步惡化。直到騎士轉身離去的背影沒入了月光照不到的馬圈，迪恩才敢重新吸氣。貼身的襯衣都濕透了，隔著皮夾克粘得人難受，當夜風吹過時，他不由自主哆嗦了一下。
或許我該換個地方落腳，沒準走之前叫上瑞秋……傭兵滿腦子都是遠走高飛的念頭，回頭才看見那位勒令他「幫忙」的主教大人。
生死關頭，迪恩把這位大人給徹底忘了。
戴紅冠穿白袍的主教站在後門台階上，手裡多出了把十字弩，謝天謝地沒對著他。
「嗖！」箭貼著他頭頂飛了出去，迪恩自我感覺是被換了個髮型。
對險些射中他這件事，主教大人毫不在意。大人放下了弩，左腳踩腳蹬，兩手用力往後拉弓弦，因為用力過度，一張臉在月光下憋得通紅。
對於目睹神職人員暗箭傷人這件事，迪恩並沒有多大的觸動，如今的世道禮崩樂壞，看見什麼喪盡天良的勾當都不稀奇。他馬上讓到一邊，把中箭的騎士和哭喊的修女暴露在主教的十字弩之下。
「不要，求求你！」穿盔甲的騎士有多重迪恩太清楚了，修女根本撐不住他，只能伏在騎士身上，邊喊邊用後背掩護他。
「離這個異端遠一點，我的好姐妹。」主教已經完成上弦，再次端起了兇器。迪恩從故意在「好」上咬重音就能聽得出來，對於是否射中修女，主教大人壓根不在乎。
月黑風高之下，傭兵看不清兩人的表情，對此，他倍感慶幸。
僅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一道突然閃現的強光點亮了整座馬圈，並且從木牆的縫隙向外噴薄而出，攆走了虛應故事的月亮。毫無防備的迪恩被晃暈了雙眼，他瘋狂地揉著眼睛，過了好半天才勉強看清了那光來自於修女的手，與盛夏時節的天空同一色調。
「褻瀆！該死的巫術！下地獄吧，臭婊子！」主教捂著眼睛破口大罵，上好弦的寶貝十字弩被丟哪兒去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