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傭兵,騎士與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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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迪恩·伍德總在酒館找工作,這也算是行業內的約定俗成了。一個男人挎把劍走進酒館點杯最便宜的摻水麥酒,然後找個角落坐著干喝,總會有活兒找上門的。誰叫這世道不太平呢?會用劍的夥計從來餓不著。遇到最順的一回,屁股還沒落座,生意就來了。

  但那是以前,今天不同以往,他坐在這兒好一陣了,酒都喝完也沒人來。跑堂的瑞秋皺起眉頭拿他看了又看,是趕客呢。

  唉,沒法子,光靠一杯漱口水可坐不到太陽下山。他聳了下肩膀準備挪屁股,其實賴到打烊也不是不行,但迪恩不會招惹是非,都得留後路的嘛。刀口舔血的行當做不長久,干到底的下場往往死路一條。在那之前金盆洗手,幫酒館看門順帶娶了女招待算是不錯的歸宿。

  而說到娶個婆娘…迪恩轉過臉偷瞄瑞秋。後者正忙著擦桌子,那最精髓的部分是撅得老高啊。

  嘖嘖,瑞秋這小娘們,是個尤物。為瑞秋他早跟人打過架,喝高了的酒鬼對女招待毛手毛腳,迪恩又閒得發慌,結局不言自明。

  哪怕這女人背地裡是個暗娼,跟每個路過的旅客都有一腿,你們也不能調戲她呀。

  迪恩審視的目光落到了瑞秋的小腿上。有教養的女孩不會露出腳踝,更遑論以上。

  嫌棄別人?先看自己。他抬起手,皮手套嚴重磨損袖口炸線外翻。在拿錢賣命這一行,迪恩·伍德是毫無疑問的失敗者。

  總想長命百歲,就發不了財。

  護送有錢人的好差事可遇不可求,太危險的活又不想干,高不成低不就,離給酒館看大門只差一步之遙。

  他嘆了口氣,輕輕放下空酒杯離開了座位,跟急吼吼來收拾桌子的瑞秋擦肩而過。

  這邊迪恩才走到一半,在吧檯那邊打瞌睡的老闆強森忽然抬起頭,卻不是看他。那張總對他無限拉長的胖臉瞬間堆滿了笑容,是為了新來的客人準備的。強森小跑著出了吧檯,動作敏捷得不像個上百斤的胖子,惹得迪恩也跟著扭頭。

  騎士老爺,侍從,還有修女,這是迪恩看在眼裡的第一印象。正走進來的三人屬於那種把日常營生穿在外面,唯恐別人不知的類型。修女身穿缺乏裝飾的樸素白袍,寬大的旅行斗篷遮住了臉,別說長相,連年齡都看不出來。騎士和侍從在盔甲外套了件白罩衣,三人胸口的位置都繡有金色長矛的圖案,此乃泰拉之矛,是大地之母教會的神聖標記。

  胖老闆在圍裙上用力搓搓手,對大駕光臨的顧客奉上了最假模假式的討好。

  「大人,你們是用餐,還是住店?」這話強森是夾起嗓子說的。

  走前面開路的是侍從,騎士修女還在後面,挺胸抬頭的少年侍從和點頭哈腰的胖老闆形成了鮮明對比,令旁觀的迪恩忍俊不禁。

  「我們吃了就走,老闆。」沒等侍從開口,騎士先接了腔。

  瑞秋聽到後趕忙跑向迪恩先前占據的位置,不厭其煩又擦了一遍,這才請貴賓就坐。女招待選的地方非常好,離壁爐和廚房都近,迪恩活該被攆。

  老闆和女招待殷勤若此,騎士卻是理都不理。高大威猛的騎士老爺挺胸抬頭,板起臉把周圍看了個遍,好像在座的顧客都是罪犯。腰挎長劍的迪恩被盯得最久,久到不得已鞠了一躬,以免被騎士老爺當做土匪就地正法。

  「迪恩·伍德,任憑大人和女士差遣。」迪恩行禮行得全力以赴,用長滿紅髮的後腦勺對人。

  騎士用鼻孔嗯了聲算是回答,倒是後面的修女拿他看了兩眼。修女眼睛是藍色的,有挺直的鼻樑與小巧的嘴巴。至於頭髮則被裹在兜帽里,想看也看不了。

  大人和女士落了座,侍從又走出去,多半是餵馬。強森跑進廚房幫忙去了,強森老婆兼職廚子,這就是家夫妻店。

  迪恩拉了把椅子在吧檯坐下,現在已經過了傍晚,與其回自家的窩棚躺屍不如在這兒繼續混。騎士老爺只帶一個侍從卻堅持「吃了就走」,考慮到他們還有位修女要護送,待會兒找准機會毛遂自薦,掙個快錢總是可以的。

  誒,這位大人,你不知道夜路上都是土匪嗎?台詞他早想好了,只等騎士用餐完畢。

  「嘭」的一聲,酒館大門與其說是被推,不如說是撞開的。騎士老爺的侍從破門而入,眾目睽睽之下,少年跌跌撞撞跑了好幾步才栽倒。侍從在身後留了一串血腳印,趴在地上對騎士和修女伸出手,看著像求救,說的卻是「跑!」

  看熱鬧的顧客一鬨而散,爭先恐後擠出了門,錢都不付。女招待瑞秋有無數次應對酒館鬥毆的經驗,當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鑽了吧檯,速度快到令迪恩暗自佩服。


  騎士霍得站起來拽住修女就跑,動作太大抖掉了修女的兜帽。露出一頭金燦燦的長髮,在蠟燭映照下像是發著光。騎士和修女直取廚房,因為廚房通常有後門。

  剛才還喝酒聊天的地方轉眼間只剩下了迪恩,傭兵倒不是故意裝鎮定,他是沒想好要不要帶上瑞秋跑路。不管是誰傷了侍從,聽腳步聲很快就會進來了。

  沒過多久,半開半關的門再次被撞開,三個男人氣勢洶洶沖了進來。闖入者既不看倒地的侍從也不理在吧檯的迪恩,只管往廚房跑。要怪就怪強森的妻子蠢到掀開布簾伸了個頭吧,這下連傻子都知道人會藏哪兒了。

  像他這樣拿劍的經常會面臨一個「該幫誰」的問題,這次不算很難,一邊是教會騎士團的老爺,一邊是身份不明的殺人犯。迪恩深吸口氣拔出了劍,暗自祈禱騎士沒侍從那麼不經打,最好是以一敵三還能勢均力敵,好給他背後捅刀子的機會。

  廚房裡傳來了搏鬥聲和女人的尖叫,聽起來騎士老爺表現不錯,值得拔刀相助。

  「你!誒,我叫你呢!」

  耳邊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他一跳,迪恩霍然轉身,竟然又看到了一位新來的。但這人沒作土匪打扮,穿著的白袍也繡了泰拉之矛,從頭戴的紅帽和掛在外面純金打造的聖母像看,職位應該在牧師之上,至少是位主教。

  「我?」迪恩咽了口口水才能回答,他本已做好準備去捅人屁股,結果劍剛拔到一半,又遇到了個惹不起的大人物。

  「對,就是你,你會用劍吧?」主教大人叉起了腰,看都不看離自己額頭近在咫尺的劍尖。「以教會的名義,我要求你立刻去幫助大地之母的僕人,把冒牌騎士和女巫給抓起來!」主教嗓門挺大,吐沫星子噴了迪恩一臉。而與此同時,可憐的少年侍從也在地板上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女巫?誰?那個修女?!迪恩稀里糊塗地瞎點頭。身為一個窮得叮噹響的社會底層,他對上位者有著近乎於本能的順從。

  主教帶了三個手下,騎士只有一個侍從,所以肯定是主教官大,也更有錢,對吧?迪恩咬咬牙,舉起劍走進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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