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萬通鏢行
豐饒城南城邊緣，萬通鏢行內部。
鋪門半掩，門楣落了一層厚厚的塵埃，門板的邊緣被大量汗水、油脂和鐵器磨擦得發黑。
唐寧壓了壓斗笠，推開油膩的門板進去。
院子內部光線昏暗，靠牆排著幾口黑黢黢的鐵皮箱子，幾個打著赤膊的趟子手靠在條凳上磨刀，粗糲的磨石刮擦刀刃，發出「沙——沙——」的聲音。
刀身在昏燈下晃出水波似的微光。
見著唐寧進來，趟子手抬起眼皮在他身上沾了一下便收回去，繼續盯著手裡翻動的刀面。
正堂的位置，高高掛著一面匾額，上書四字：
鏢行天下
正堂處坐了一位算帳的老帳房先生，手指撥弄烏木算盤珠子的噼啪聲。
他眼皮也沒抬：「走鏢？押貨？去哪？保費按路途兇險算。」
「三日後，出城。」唐寧的聲音嘶啞，從斗笠下傳出，「貨物便是我。」
算盤聲驟停。
老帳房的眼珠終於從帳本上抬起，渾濁地打量眼前這個衣著普通的斗笠客。
他鼻孔翕動了一下，似乎嗅到了某種危險的氣息，與這南城暗巷的污濁截然不同。
「出城？」他乾癟的嘴唇撇了撇，「現在這光景？仙宮老爺們的眼睛比鷹隼還利，飛過只耗子都得驗明正身。豐饒城進出，十條路倒有九條半被仙宮的人把著。難辦......」
難辦，卻沒說辦不了。
唐寧沒作聲，從懷裡摸出一塊巴掌大小，邊緣帶著毛糙切割痕跡的金餅，輕輕一拋便落在帳房先生面前。
金餅壓著幾粒算盤珠子，沉悶的撞擊聲引得磨刀的趟子手們又瞥了一眼。
「這價錢，夠不夠？」唐寧問。
老帳房手指在那塊粗糙的金子上摩挲了一下，感受著分量和冰涼，喉嚨里發出輕微的咕嚕聲。
半晌，他眼皮耷拉下去：「等著。」他撩開通往後院的布簾，佝僂著身子鑽了進去。
後院不大，夯實的泥地坑窪不平，散亂堆著些破損的車架，蒙塵的布帛和一架給騾馬釘掌的鐵架。
空氣中瀰漫著牲口棚特有的草料和糞尿味兒。
「鏢頭，有客人上門求保鏢。」
半刻鐘後，鐵鷹聽完帳房的匯報沉吟了一陣，沒有作聲，反是抽出一把厚背大刀，輕輕擦拭起來。
老帳房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剩下氣聲：「那人是個生面孔，斗笠壓臉。只要三日後單人出城，二話不說拍了一坨金子……」
「現在外面的動靜，可不小，會不會....」
擦刀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只是擦拭的那片區域變得特別精細。「金子？哪來的？成色？」
「像從一些金身上硬掰下來的，」老帳房的聲音透著點鬼祟，「還帶著香火熏過的味兒。」
鐵鷹的眼神猛地縮了一下，心跳慢了一拍。
他放下了布和刀，任由刀身的濕氣在空氣里慢慢蒸發。「這當口，單人出城……還帶著剛從佛爺身上刮下來的金皮……哼哼。」
他短促地哼笑兩聲，意味不明，轉身抓起牆角酒罈上的粗瓷大碗，灌了一口渾濁的土釀，抹了下嘴：「帶他進來，後堂。」
後堂更像雜物間，堆著些破舊的鞍韉和不知名鐵器零件。
僅有的空地上擺著一張榆木方桌和兩條板凳。
唐寧被帶了進來。
鐵鷹直接坐在他對面的板凳上，沒配武器。
他的臉膛黑紅，皺紋深刻如刀劈斧鑿，眼神卻銳利得像鷹眼，直視唐寧的眼睛。
「鐵鷹。你要去哪？」
「北。」唐寧的回答和他的目光一樣直接。
「北邊可大了去了。」鐵鷹的粗壯手指敲了敲桌面，發出篤篤的悶響。
「最近那地方可不太平，鬧騰得很。風聲緊，仙宮老爺們撒網篩人，蒼蠅飛出去都得卸條腿查查是不是有問題。」
「所以才找你。」唐寧的聲音平靜無波，「金子不是給蒼蠅出的價。」
鐵鷹盯著斗笠下的陰影，仿佛要看透那層黑暗。
房間裡光線昏暗，只有點點星光鋪落庭院，浮塵在裡面跳舞。
「三天後……時間點掐得巧，怎麼走？」
「不走正道，你們有路。」唐寧用的是陳述句，沒有絲毫詢問的意思。
鐵鷹臉上的肌肉紋路動了動，嘴角微微咧開一個類似笑的弧度，卻又帶著幾分嘲笑。
「你不是道上的朋友吧。」
「路子是有那麼一條，埋在地下很多年，能通到城外十里老槐坡下的亂石灘。但那是給真正朋友留的後路。」
他停頓了一下，忽然抓起桌上的粗碗，把裡面一點殘酒潑在桌面上。
「而且，你的價碼不夠。」
唐寧靜靜的看著那深黃色的酒液迅速洇開一小片濕痕。
隨手又從懷裡掏出一截粗糙的金塊拋了過去。
「最後的價碼，能接，三天後我來尋你。」
「不能.....」唐寧頓了頓，一股恐怖的氣息從他身上漫延開來。
「接了。」
鐵鷹自然知道有些事情，見好就收，否則怕是沒命花錢。
他從懷裡摸出一支禿頭的炭筆，沾著酒液就在濕痕上勾勒起來。
濕痕被炭筆描出粗獷的線條，一道蜿蜒扭曲的細線代表密道，幾個交叉點標記著關鍵轉折，盡頭畫了一叢簡筆的樹杈，槐樹的象徵。
「瞧見沒？」鐵鷹的炭筆點在一個交叉點上，酒水正巧在此處積了一小窪，「這裡最深，也最窄，彎腰都難，只能爬。」
筆鋒又劃到盡頭，「出去就是亂石灘，沒遮沒擋。老槐樹三年前被雷劈死了，只剩半截焦黑的樁子，好認。」
「從那裡出去，向北二十里才能算是離開豐饒城的地盤。路上……」
他吸了口氣，「不平靜，想平安爬出去，從現在起三天，住這兒後院的牲口棚頂上，吃喝有人送，不准下去，不准露臉。三天後卯時初刻，黑炭頭帶你走地道。醜話在前頭，要是因為你不聽話惹了禍，別怪老鷹嘴一松把你吐出去。」
唐寧沉默片刻，微微搖頭：「三天後我來尋你，這三天，我不會現身，如果三天後我沒到，那些金子便當送予你了。」
鐵鷹雙眼一凝，死死在唐寧身上轉了兩圈，最後終是點頭同意。
「三天後卯時初刻，你不來我便當從未見過你。」
鋪門半掩，門楣落了一層厚厚的塵埃，門板的邊緣被大量汗水、油脂和鐵器磨擦得發黑。
唐寧壓了壓斗笠，推開油膩的門板進去。
院子內部光線昏暗，靠牆排著幾口黑黢黢的鐵皮箱子，幾個打著赤膊的趟子手靠在條凳上磨刀，粗糲的磨石刮擦刀刃，發出「沙——沙——」的聲音。
刀身在昏燈下晃出水波似的微光。
見著唐寧進來，趟子手抬起眼皮在他身上沾了一下便收回去，繼續盯著手裡翻動的刀面。
正堂的位置，高高掛著一面匾額，上書四字：
鏢行天下
正堂處坐了一位算帳的老帳房先生，手指撥弄烏木算盤珠子的噼啪聲。
他眼皮也沒抬：「走鏢？押貨？去哪？保費按路途兇險算。」
「三日後，出城。」唐寧的聲音嘶啞，從斗笠下傳出，「貨物便是我。」
算盤聲驟停。
老帳房的眼珠終於從帳本上抬起，渾濁地打量眼前這個衣著普通的斗笠客。
他鼻孔翕動了一下，似乎嗅到了某種危險的氣息，與這南城暗巷的污濁截然不同。
「出城？」他乾癟的嘴唇撇了撇，「現在這光景？仙宮老爺們的眼睛比鷹隼還利，飛過只耗子都得驗明正身。豐饒城進出，十條路倒有九條半被仙宮的人把著。難辦......」
難辦，卻沒說辦不了。
唐寧沒作聲，從懷裡摸出一塊巴掌大小，邊緣帶著毛糙切割痕跡的金餅，輕輕一拋便落在帳房先生面前。
金餅壓著幾粒算盤珠子，沉悶的撞擊聲引得磨刀的趟子手們又瞥了一眼。
「這價錢，夠不夠？」唐寧問。
老帳房手指在那塊粗糙的金子上摩挲了一下，感受著分量和冰涼，喉嚨里發出輕微的咕嚕聲。
半晌，他眼皮耷拉下去：「等著。」他撩開通往後院的布簾，佝僂著身子鑽了進去。
後院不大，夯實的泥地坑窪不平，散亂堆著些破損的車架，蒙塵的布帛和一架給騾馬釘掌的鐵架。
空氣中瀰漫著牲口棚特有的草料和糞尿味兒。
「鏢頭，有客人上門求保鏢。」
半刻鐘後，鐵鷹聽完帳房的匯報沉吟了一陣，沒有作聲，反是抽出一把厚背大刀，輕輕擦拭起來。
老帳房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剩下氣聲：「那人是個生面孔，斗笠壓臉。只要三日後單人出城，二話不說拍了一坨金子……」
「現在外面的動靜，可不小，會不會....」
擦刀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只是擦拭的那片區域變得特別精細。「金子？哪來的？成色？」
「像從一些金身上硬掰下來的，」老帳房的聲音透著點鬼祟，「還帶著香火熏過的味兒。」
鐵鷹的眼神猛地縮了一下，心跳慢了一拍。
他放下了布和刀，任由刀身的濕氣在空氣里慢慢蒸發。「這當口，單人出城……還帶著剛從佛爺身上刮下來的金皮……哼哼。」
他短促地哼笑兩聲，意味不明，轉身抓起牆角酒罈上的粗瓷大碗，灌了一口渾濁的土釀，抹了下嘴：「帶他進來，後堂。」
後堂更像雜物間，堆著些破舊的鞍韉和不知名鐵器零件。
僅有的空地上擺著一張榆木方桌和兩條板凳。
唐寧被帶了進來。
鐵鷹直接坐在他對面的板凳上，沒配武器。
他的臉膛黑紅，皺紋深刻如刀劈斧鑿，眼神卻銳利得像鷹眼，直視唐寧的眼睛。
「鐵鷹。你要去哪？」
「北。」唐寧的回答和他的目光一樣直接。
「北邊可大了去了。」鐵鷹的粗壯手指敲了敲桌面，發出篤篤的悶響。
「最近那地方可不太平，鬧騰得很。風聲緊，仙宮老爺們撒網篩人，蒼蠅飛出去都得卸條腿查查是不是有問題。」
「所以才找你。」唐寧的聲音平靜無波，「金子不是給蒼蠅出的價。」
鐵鷹盯著斗笠下的陰影，仿佛要看透那層黑暗。
房間裡光線昏暗，只有點點星光鋪落庭院，浮塵在裡面跳舞。
「三天後……時間點掐得巧，怎麼走？」
「不走正道，你們有路。」唐寧用的是陳述句，沒有絲毫詢問的意思。
鐵鷹臉上的肌肉紋路動了動，嘴角微微咧開一個類似笑的弧度，卻又帶著幾分嘲笑。
「你不是道上的朋友吧。」
「路子是有那麼一條，埋在地下很多年，能通到城外十里老槐坡下的亂石灘。但那是給真正朋友留的後路。」
他停頓了一下，忽然抓起桌上的粗碗，把裡面一點殘酒潑在桌面上。
「而且，你的價碼不夠。」
唐寧靜靜的看著那深黃色的酒液迅速洇開一小片濕痕。
隨手又從懷裡掏出一截粗糙的金塊拋了過去。
「最後的價碼，能接，三天後我來尋你。」
「不能.....」唐寧頓了頓，一股恐怖的氣息從他身上漫延開來。
「接了。」
鐵鷹自然知道有些事情，見好就收，否則怕是沒命花錢。
他從懷裡摸出一支禿頭的炭筆，沾著酒液就在濕痕上勾勒起來。
濕痕被炭筆描出粗獷的線條，一道蜿蜒扭曲的細線代表密道，幾個交叉點標記著關鍵轉折，盡頭畫了一叢簡筆的樹杈，槐樹的象徵。
「瞧見沒？」鐵鷹的炭筆點在一個交叉點上，酒水正巧在此處積了一小窪，「這裡最深，也最窄，彎腰都難，只能爬。」
筆鋒又劃到盡頭，「出去就是亂石灘，沒遮沒擋。老槐樹三年前被雷劈死了，只剩半截焦黑的樁子，好認。」
「從那裡出去，向北二十里才能算是離開豐饒城的地盤。路上……」
他吸了口氣，「不平靜，想平安爬出去，從現在起三天，住這兒後院的牲口棚頂上，吃喝有人送，不准下去，不准露臉。三天後卯時初刻，黑炭頭帶你走地道。醜話在前頭，要是因為你不聽話惹了禍，別怪老鷹嘴一松把你吐出去。」
唐寧沉默片刻，微微搖頭：「三天後我來尋你，這三天，我不會現身，如果三天後我沒到，那些金子便當送予你了。」
鐵鷹雙眼一凝，死死在唐寧身上轉了兩圈，最後終是點頭同意。
「三天後卯時初刻，你不來我便當從未見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