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四十三章 先失一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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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0章 先失一將

  下午的陽光被大片的雲朵遮住。

  廝殺的聲浪在原野沸騰,黑色的人潮如流水滲入緋紅的礁石群中,無數的腳步帶著血泥展開狂奔,成千上萬的士卒面色猙獰吼叫著朝前方一個個組成戰陣的陣列發起衝鋒。

  轟轟轟——

  騎馬的劉錡拖著身後髒兮兮米色披風奔行而過,身後是中軍三百精銳士卒,手中長槍在怒吼聲中刺在對面人的身體中,被從圍攻中解救的出來的趙樽一抹頭上的汗水:「將軍……」

  「跟上!」

  劉錡吼了一聲,騎著馬在黑色的浪潮中逆向而行,手中長槍灑出點點光芒,不斷有衝上來的齊軍士卒被戳下戰馬。

  後方跟進的精銳與趙樽麾下兵馬發出嘶吼,提盾持槍,猛然間發力奔走,腳步聲、嘶吼聲在攪成一團的戰陣中發出,迎著戰馬、接陣的齊軍士卒蜂擁而上。

  體型各異的宋軍士卒瘋狂的邁動雙腿,飛快推進的鋒線之中,密密麻麻的黑影從奔跑的人手中擲出,划過一道拋物線,劈里啪啦落在糾纏的身影旁,冒出大量的煙氣,咳嗽、喊叫的聲音充斥其中,正占據上風的人只能放棄眼前的肥肉快步後退。

  「往北,救出閻充!」

  銳利的長槍將一名百人將殺死在地,劉錡的眼中直直盯著自己部將的旗號,在他不遠處,一面「山」字旗正在飄揚。

  衝鋒的齊軍,也有人盯著劉錡的旗號。

  沖入戰陣的呂布揮戟砍飛數顆人頭,虎目看著轉向西北方向的「劉」字旗,眉頭一皺,沾染著鮮血的長兵揮砸在衝過來的身影頭上,隨後向著那旗幟一指:「隨朕砍了他。」

  余呈、衛鶴兩個護衛在兩邊的將領聞言互視一眼,稍微靠後的胖子轉過腦袋看不遠處跟著衝鋒的徐文喊了一聲:「陛下要那宋將的腦袋。」

  徐文轉頭,正見著衛鶴朝他使眼色,隨後一指那邊宋軍主將的旗幟。

  「哦,哦!」徐文頓時會意,一勒韁繩,手中大刀揚起:「來人,跟俺上!」

  充斥各種聲音的戰場中,頓時一陣喊殺聲從身穿精良甲冑的將士中發出,身穿黑色鐵甲,手持大刀的徐文帶頭衝鋒上前,宿義在後掛了方天畫戟,彎弓搭箭掩護前方的人。

  鐵矛、橫刀齊齊刺出劈砍,血肉撕裂悶響延綿開來,擋路的宋軍戰陣被這些不要命的武衛將士撕裂突破。

  「……多事!」

  呂布虎目向著衛鶴掃了一眼,那邊的胖子沒有接茬,臉上顯露一個憨厚的笑容。

  赤兔上的身影有些無奈,騎著戰馬向側邊移動一下,畫戟對著劉錡一指:「罷了,既然如此,吹號,傳令狼騎追向宋軍主將,將他腦袋帶回來。」

  嗚、嗚——

  號角聲吹起,有令騎飛馳出去嘶喊,更多的騎兵聽著聲音,興奮的轉頭回看,紛紛拉動韁繩,撞開前方幾乎破碎的戰陣,手中鐵矛偏轉,奮力的用手中兵器瘋狂揮砍捅刺過去。

  狼騎、楊、牛的旗幟跟在徐文的後面不斷前進,不停有人射出弓箭,黑色的箭影落入廝殺人群,戰馬跟上,撞飛廝殺多時已經疲憊的宋軍士卒。

  前行突破的人速度在劉錡帶領下快了幾分,視線中,前方的宋軍旗幟前滿是黑色的身影,不斷有人在向著前方砍去,宋軍的大盾上全是砰砰砰的聲響。

  後方的弓手、步卒不斷將箭矢、飛斧拋出去,落在人群中。

  「啊!」

  山士奇兜轉戰馬,提著鐵棍咬牙看著廝殺的難解難分的戰場,鮮血在視線中飛濺上半空,屍體在交戰的地方堆迭,他麾下的兵卒竟然沒能在軟弱的宋軍面前占到什麼大便宜。

  一定是逼迫太緊,讓這些軟蛋起了拼命之心……

  他心裡閃過這個念頭,廝殺戰場的另一邊,沸騰的喊殺聲音猶如怒潮一般響了起來。

  山士奇轉過視線,「劉」字大旗進入視線,正向著這邊衝過來,不斷有「跟上劉將軍!」的呼聲響徹天空。

  一面面大盾將擋路的齊軍士卒拍飛出去,魁梧雄壯的身軀目露瘋狂,在行進之中奮力撲擊面前的身影,一柄柄長短兵器捅出、揮砍,儘可能地快速擊倒面前的敵人。

  臨近傍晚的風舒緩,拂過原野,血肉匯成的漣漪在戰場上暈開,山士奇看下前面的將旗,又望一下,向這裡衝來的宋軍,心中有著荒誕之感。

  「來人,去攔住那些宋軍!」

  紅著眼的將領喊了一聲,隨後用左手一捋鐵棍表面,甩一下手:「與本將一起先擊潰這邊的戰陣。」

  身旁有令騎連忙跑出,短促的號角聲響起,山士奇一夾戰馬,拎著鐵棍向著裡面殺去,他身後,親衛與中軍的士兵齊齊跟進,隨著自家將軍再度沖向那面嚴防死守的宋軍陣地。

  犬牙交錯的鋒線,將領的行動帶起了軍中的士氣,箭矢在頭頂如蝗蟲般向下撲去,雙方頂著大盾的士卒在嘶吼,盾面刺蝟一般插著無數的箭矢,士卒稍不注意就會被對方的強弓硬弩射傷當場。

  衝鋒士兵的腳步邁過守上的人,激烈的衝撞廝殺向前,山士奇身先士卒,一根鐵棍左砸右掃,也不追求殺敵,只是將前方攔路的人迫開,隨後帶著兵馬繼續突進。

  前方戰陣的中央,閻充面色疲憊,長時間的殿後廝殺,麾下士卒死傷不少,若不是朝廷改了軍制,允許將領擁有部曲,劉錡又督促著他們訓練士卒給出賞賜,換了年前的兵馬怕是已經潰了。

  「閻將軍,劉將軍前來支援了。」

  身旁有親兵指著一側叫了一聲,閻充轉頭看下,又看看衝來的山士奇,一咬牙:「這人在此始終是個麻煩,去讓一營人馬迎接劉將軍過來,中軍和洒家上,砍死這個獨身沖陣的北賊將領。」

  然後,原本焦灼的戰場忽然更加混亂,人群中有指揮使帶著自己的兵馬向攔截劉錡的軍隊後方衝去,「閻」字的將旗反向迎著齊軍殺了過去。

  攻勢之中,一名宋軍士卒揮下手刀,嘭地砍在熟悉的黑色戰甲上,對方悶哼倒地的同時,一根鐵棍的前端出現在眼前,帶著一圈圈鐵疙瘩的棍頭結結實實砸在臉上。

  喀嚓——

  骨裂的聲音響了起來,一篷熱血隨著飛上半空,化作雨點落在山士奇面上。

  「殺——」

  帶著戾氣的嘶吼喊出,染血的面孔猙獰不善,山士奇縱馬向前,舉棍一個泰山壓頂砸向帶兵衝來的閻充。

  嘭——

  巨大的兵刃交擊聲音在兩人間暴響,閻充身子一晃,對面這姓山的將領力氣不弱,還沒等他調整好,那邊馬上的山士奇口中爆喝連連,一條鐵棍盤旋舞起,也不管是否要害,對著他身上就招呼。

  兩人身旁身後的士兵嘶吼著加速前進,手中鐵刀、長槍不要命的向著對面的敵人劈砍戳刺,激烈的廝殺在這不大的戰團爆發,越發激烈。

  遠方前來找尋部將的劉錡也是喊叫連聲,怒睜雙目,一桿長槍帶起呼嘯,須臾間將前來攔路的軍司馬刺死當場。

  「跟洒家沖!」

  來不及抹去面上的鮮血,劉錡縱馬而行,身旁精銳士卒死傷近兩成仍是緊緊追隨,後方的趙樽連忙指揮麾下衝上去,同時吩咐著其餘跟上來的宋軍抱團組陣。

  嗚嗚——

  一聲聲號角的聲音在天空迴蕩,戰陣中,廝殺的人影正不斷倒下,緋紅的戰袍在戰馬行進之中呼啦作響,被箭矢、刀鋒劃破的繡衫如同布條掛在其上,劉錡聽著煩悶,手起一槍挑死一人,隨後一把將破爛的戰袍撕扯下來。

  緋紅的衣衫在空中向著後方飄動,有人視線追逐過去,那衣衫落下時候,遠處持著鐵棍的將領正高舉鐵棍,一下敲在對面的宋將頭上。

  「閻充!」

  劉錡目眥欲裂,受傷一般吼叫一聲,戰馬催動更急,飛一般跨過地面殘缺的屍體,刺出長矛的黑衣士卒被反手一槍戳死,隨後飛快的向著倒下主將的軍隊大喊:「堅持住,洒家劉錡來也!」

  喪失將領的宋軍正自沮喪,猛的聽見那邊傳來的呼喊,頓時精神起來,悲憤的看著山士奇所部,兇猛的向前進擊廝殺,手刀在砸在對方的皮甲上,一聲聲骨折響起,而他們這邊也未好過,士氣正盛的齊軍揮動橫刀,鮮血飛濺之中,不斷有殘值掉落地面。

  「北賊,拿命來——」

  旋風一般殺過來的劉錡撞開攔路的兵卒,雙眼噴火的看著山士奇,抖手就是一槍,那邊來自河東的將領反迎而上,頓時砰乓作響的聲音再次響起。

  後面追隨劉錡的士兵殺入戰場,原本糾纏不休的局面頓時一變,被側面襲擊的黑色身影慘叫著倒地,隨後有沖入的人馬前來支援,再次形成拉鋸。

  棍去槍來。

  兩名在這處戰團中心廝殺的身影交手不過數合,山士奇的棍影已是縮回了身邊,前方的壯年宋將雙眼噴火,默默廝殺之間,尋找著對面將領的破綻。


  也就不大的功夫,廝殺的士卒中猛然有人倒飛出來,隨著一聲凶戾的嘶吼,渾身濺滿鮮血的趙樽衝進來,手中刀對著山士奇就是一下。

  身形敦實的山士奇揮手一攔,叮噹作響之中,主攻的方向從劉錡這邊移去趙樽身上。

  馬上的劉錡頓時眼睛一凝,覷個空擋,大喝一聲,一槍刺入山士奇胸膛,那邊的身影「嗬嗬……」兩聲頓時氣絕,劉錡揮槍將死屍挑開:「走,殺回合肥!」

  周邊的齊軍士卒頓時一驚,不少人血紅著眼撲了上來,劉錡、趙樽連忙指揮身周的軍隊迎上。

  不遠處,牛角號的聲音吹響,帶有節奏的聲音聽的兩個宋軍領皺起眉頭,正各自揮槍殺死襲來的齊軍士卒,猛然間一回頭。

  後方,馬蹄聲音大作,一面面飄揚的將旗映入眼中,前方持著大刀的將領策馬飛馳,直接撞飛身前的宋軍士兵,鋒利的刀刃對著人的身體脖頸砍下,帶著鮮血的殘肢飛了起來,同時有箭矢從那「徐」字旗下飛出,將迎上前的指揮使射翻在地

  「爾等既然出來了,就別回去了!」

  奔行的戰馬上,徐文的聲音帶出兇狠,劉錡吸一口,甩掉槍身沾染的鮮血嘶吼:「來啊!」

  一勒韁繩,迎著衝鋒過來的戰馬挺槍而刺,面上神情帶著一種豁達之感,槍風呼嘯,帶起尖銳的聲音。

  對面,大刀也橫著斬了過來。

  嘭——

  狂奔的戰馬陡然震了一下,呼嘯的刀槍發出金鐵碰撞的聲響,戰馬交錯而過,方天畫戟的光芒在接近。

  砰乓——

  兵刃碰撞交擊,無數的戰馬在兩側飛馳而過,攻向已經混亂起來的戰陣。

  馬蹄聲在接近,數名悍將緊隨而至,紛紛吶喊出聲。

  劉錡左支右攔,視線中,「石」、「厲」、「楊」、「牛」幾面旗幟向著自己飛來。

  視線升起,身穿黑色的兵馬在吞噬緋紅的身影,數里的戰場慢慢縮小,單一的顏色在填充這片土地。

  ……

  天空積著濃密的雲團,金色的光芒鑲嵌在雲朵的邊緣,烏鴉立在枝頭,偏著腦袋瞪著火紅的雙眼,發出駭人的鳴叫。

  「宋軍投降人數不少,但多為普通士卒,不少將領至死都未曾投降。」

  「宋軍主帥劉錡被石寶、楊再興、牛皋圍攻身死,其部將趙樽為徐文斬殺。」

  「有宋軍突圍而出,王伯龍將軍、馬靈將軍已經領兵去追,厲天閏將軍知曉後也率兵跟上去了。」

  血腥氣撲鼻的戰場,呂布騎在赤兔上看著垂頭喪氣的俘虜,四周圍著的武衛警惕的看著路過的身影,來回跑動的斥候將戰場的形勢說出,這馬上的皇帝思忖一下,轉頭吩咐:「可以準備攻合肥了,現在步軍誰還在這裡未動?」

  余呈四處看看,想了想:「賀重寶與狄雷二人旗號還在。」

  「傳令他二人,換上宋軍服飾,找一批願意投降的,隨他們去叫開合肥城門。」

  「喏!」

  說話間,殺的一身是血的徐文、宿義帶著武衛的騎兵回來,後面的馬上橫放著兩個身影,下馬先是叉手一禮:「陛下,劉錡、趙樽的屍身帶了過來……」

  「厚葬了吧。」呂布揮揮手,有些黯淡的天光下神色平淡:「合肥現在用不上他們了。」

  仲秋上旬,宋軍廬州大將劉錡陣亡,合肥城陷落,齊軍在經過一番休整後,西路軍與中路軍合併,渡過巢湖向著無為軍、和州進兵。

  兩地沒了主力軍隊又無軍令在身,紛紛獻城投降,不過三五日,兩地半數的土地落入齊軍手中,大多官員投降。

  仲秋中,劉夢龍率領戰船數十艘行無為軍、和州以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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