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四十四章 渡江,主動投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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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蟬鳴、蟲叫的聲響讓人心浮氣躁,江水撲在岸邊,發出嘩嘩聲響。

  突圍而出的兩軍一萬八千餘人的隊伍停在江岸旁邊,其中大半是帶著輕傷的人,淡淡的藥草香氣瀰漫在這原野,嘈雜的說話聲在人群中響起,成千上萬張口亂烘烘的說著話。

  天空下,放在地上的紅色盔纓在動,有人快速走過。

  「入娘的,齊軍打進來了,速度真快。」王貴揉揉鼻子,有些喪氣的一屁股坐下,敞開衣襟露出的胸膛上滿是細密的汗水。

  「劉將軍戰死了?」坐著的身影中,酈瓊抬起頭看向他。

  「死了,他要活著合肥丟不了。」王貴撓撓腦袋,拿起水囊扒開木塞狠狠灌了幾口水,又對著腦門澆了下來,喘口氣:「齊軍在和州都殺到歷陽了,無為軍那邊也快接近無為城了。」

  酈瓊手頓了一下,嘆口氣沒說話。

  張用抬頭看看他:「這麼說很快就追到這邊了?近十萬大軍都沒能擋住齊軍,現在只餘一成人馬……咱們還是趕快弄點兒木舟過江去蕪湖吧,好過在這裡提心弔膽。」

  王貴沒理他,看著岳飛:「岳哥兒,咱們接下來如何做?兄弟們聽你的。」

  四周人聲嘈雜,岳飛抬頭看看天,語氣幽幽:「我已命人在江畔等候,看著我軍戰船就會招呼過來,先過江再說。」,頓了一下,目光掃視一下其他人:「劉將軍算是為我等而死,既然如此,絕不能浪費他的犧牲。」

  張用在旁舒出一口,隨即皺起眉頭,看一眼那邊的王善,見他低著頭也不說話,眼珠動了動,將輕啟的嘴唇一抿,也低下頭,耳中聽著酈瓊的聲音傳來。

  「恁地也好,過江之後再籌集軍隊,朝廷今次的改制還是有些用,最少面對齊軍兵鋒不會一觸即潰,只要戰馬再多些,或也有所做為。」

  「酈統制說的沒錯。」岳飛面上終於帶上些許笑容:「今次回去上書官家,找處能養馬之地,不然縱使南方多水道能防禦北賊騎兵,將來也無能越過長江。」

  白鳥從高空飛了過去,視線俯瞰下方,有人快速從外面奔入坐著的人群之中,跑向中間穿著甲冑的人:「稟統制,我軍戰船來了!」

  「來了?」

  「來了!」

  幾聲驚喜的叫聲,張顯、王貴、酈瓊等人站起身向著江面張望,岳飛坐著迴轉半身,只見水面上幾艘高大的戰船開來,迎風飄蕩的「宋」字大旗正映入眼帘。

  「傳令全軍,集合,準備渡河回去!」

  岳飛提著的心也自落地,站起身吩咐一聲,隨後看向酈瓊,兩人點點頭,當先走向江岸。

  有傳令兵吹響號角,長音在這帶原野上迴蕩,坐著的人影接二連三站起,待看到水面來船,盡皆歡呼出聲,隨後在將官的呼喊下聚集到將旗之下。

  高大的船身在注視中靠岸,上方放下跳板、纜繩,有穿著將領服飾的人從船上下來。

  岳飛、酈瓊早迎上來,那將看看兩人,黝黑的臉露出個笑容,客氣的行一禮:「在下水軍都統制劉夢龍,奉官家之命前來接應。」

  「劉將軍客氣了,勞煩你親自跑一趟,實是惶恐。」

  幾人連忙拱手,這倒不是說水陸兩軍和諧如一家,實則宋廷一直不重視水軍發展,往日裡這些陸上跑的都是拿鼻孔看著水裡游的。

  然則現在官家遷居臨安,朝廷中心南移不說,長江自然也成了天塹之地,這水軍的重要性就凸顯出來,莫說岳飛這等與人為善之人,就是王貴、張顯幾個粗漢也客氣的很。

  求人渡河,哪裡能夠不客氣,不怕餵了魚蝦?

  劉夢龍倒是一副和氣的樣子:「幾位將軍客氣,今次帶來船隻夠多,還是快些上船的好。」

  看下酈瓊,見他伸手示意自己開口,便也沒有客氣:「先令騎兵渡河,還剩五千餘騎,這可都是寶貝。」

  「應該的。」

  「理應如此。」

  酈瓊、劉夢龍點頭,如今江北之地盡數被奪,馬場幾乎盡數損失殆盡,這五千騎兵莫說經過月余血戰,就是新卒那也是寶貝疙瘩。

  陽光推開了身前的浮雲,照著下面的兵馬慢慢上船,附近岳飛等人沒有急著跟隨騎兵一起登船離開,正與劉夢龍小聲說著話。

  「不知朝廷最近可發生甚事沒有?我等在這江北被齊軍搞得狼狽,耳目皆被其斷去,對江南之事所知不清。」


  劉夢龍聞言先是嘆息一聲:「朝廷也不好過。」,神色有些惆悵:「說來不光合肥丟了,揚州那邊也失陷大半,賊將縻貹水陸並進,張俊將軍抵擋不住,已經退縮到江都死守。」

  酈瓊、岳飛面面相覷,王貴、張顯、湯懷幾個也是面上帶有憂色。

  劉夢龍瞄了一下幾人,目光在酈瓊身上停了下:「除了江北戰局不順之外,朝廷最大得事情當是在追究劉光世將軍不戰而逃的事情吧。」

  酈瓊麵皮抽了下,岳飛皺下眉頭看著劉夢龍:「朝廷將其免職了?」

  「下獄了。」劉夢龍笑得有些幸災樂禍:「幾個御史言官兒正在清查其黨羽,他軍中將領都在被徹查中,有幾個已經掉了腦袋。」

  酈瓊面上神色大變,王貴、張顯、湯懷本能的看向他,神色有些憐憫,岳飛亦是第一時間將目光看去他臉上:「酈統制不必心焦,你在戰場上拼死抵擋齊軍,血戰月余,足以證明你與劉光世將軍非是一路人,在下亦會向官家說明。」

  酈瓊眼皮猛的連跳好幾下,忍不住用手按了按,強笑一聲:「多謝岳統制……」,隨後低頭沒了聲音。

  岳飛見狀心中也嘆息一聲,朝廷雖說現在對他們武人好了不少,卻也難說到底是個什麼心思,尤其黨爭之時有人落難,那當真是窮追猛打,不死不休,恨不得將對方之人趕盡殺絕。

  雖說劉光世出身將門算不上朝堂一派翹楚,然他家當年就是童貫手下紅人,童貫在朝時候又招惹不少是非,朝中保不齊就有人遷怒到劉光世身上,按照那些相公們舉主連坐的做法……

  沒有深想下去,岳飛只是勉強一笑,神色認真:「應該的,我定會為你進言,放心就是。」

  酈瓊點點頭,隨後站在那裡看著地面不知想什麼。

  劉夢龍見狀只是笑笑,回頭看看戰船往返頻繁:「二位統制,還請約束兵馬上船。」

  江邊的風吹了過來,雲層飄動,將移向西方的陽光遮住,圍攏站著的將領聞言一齊將目光看向江面,船上旌旗招展不定,已經快是到岸了。

  酈瓊面無表情的看向岳飛:「岳兄,我去召集兵馬,你先登船。」

  岳飛不疑有他,只是說了句:「好。」

  隨後看向王貴、張顯、湯懷、張用、王善幾個領兵的將領:「先讓咱們的人上船。」,又看向劉夢龍:「勞煩劉將軍了。」

  「哪裡話,份內之事。」

  劉夢龍笑呵呵的應了一句,眼看著這邊的人因自己的消息表演了一出變臉,他心中倒是滿足了不少,抬頭看看天:「天色不早,我一同上船督促著,這些懶骨頭,沒人看著行船就慢了下來,這般下去天黑也走不乾淨。」

  岳飛幾人聞言只是笑,酈瓊向著岳飛拱拱手,轉身上了戰馬,領著自己軍中的親信向著自家麾下奔去。

  船隻靠近岸邊,一隊隊精悍的士卒邁步向著船上行去,岳飛麾下大部分兵馬都已經在登船的途中。

  王貴、張顯、湯懷指揮著人速度上船,也不管張用、王善在後磨磨蹭蹭,還是岳飛過去對著兩人說一句:「水軍兄弟也是辛苦,二位還是快些帶人上去。」

  張用、王善無奈同意,見著岳飛轉身無奈對視一下,隨後才在岳飛本部人馬的注視中走上踏板。

  ……

  江水被船隻破開,平頭的戰艦將江水撞的粉碎,一片片白沫在後方追著船身跑動。

  酈瓊面無表情的看著遠去的水軍船隻,不動聲色的轉過身,入眼的都是欣喜於將能回去江南之人,眼中神情動了一下,緩緩看看左右心腹將領,以及面前的統軍,提高聲音:「你等聽著,現在本將有一個壞消息將要告知你等,如何選擇在你們之手。」

  身前的軍隊騷亂了一陣,幾個指揮使、虞侯站在前方,有些疑惑的看向他:「統制,何事?」

  酈瓊掃視一下眾人:「劉光世將軍被朝廷下獄了,軍中不少將領被朝中諸位相公砍了腦袋。」

  話語停頓一下,眼見著面前所有人變了臉色,方才繼續開口:「現在擺在你們面前的兩條路,一是回去等著被朝中諸位相公挑刺兒弄死,二是隨著本將走,我給你們謀一條生路。」

  「這……」

  「我等……」

  面前的眾將頓時有些心慌,面面相覷之間不知該如何說,最前的都指揮使開口:「我等為國死戰,朝中諸公當不會為難我等吧……」

  酈瓊聞言冷笑看著他:「你自比康定年間劉平如何?比武襄公若何?」

  那將當即變了臉色,先回一句「自不能比。」,接著惴惴開口:「如今齊軍追逼的緊,朝廷當不會過分……行……事……吧?」

  聲音越來越小,直至微不可聞。

  酈瓊轉頭看眼正運送兵馬的船隻,冷笑一聲:「狄武襄估計也是和你一般想法,你何曾見著朝中諸公對他逝去一事有所悔意?」

  接著一手叉腰,一手伸出:「我沒工夫一點點與你們掰扯,現在我意投齊,願意隨我歸降,以命搏一個封侯拜相的站左邊。」

  再伸手一指右側:「不願者站右,只是別怪酈某沒提醒你們,投齊我有九成把握能活,回去!」

  冷笑著掃過每個人的面上:「我可不知能活不能。」

  軍中諸將躊躇一陣,有幾人當即站去左邊。

  「我信酈統制,你去哪,兄弟們跟著你去哪。」

  「齊軍之強我等已經見識,老子跟著強的。」

  幾道聲音的響起,讓有些猶豫的人面上一定,隨即抬腳跟上去,那出言的都指揮使長吸口氣:「在選之前……酈統制,您當真確定齊軍不會因廬州之事怪罪我等?」

  酈瓊神色淡然:「若是怪罪,也是占我這統制之首,與你等聽令之人何干。」

  那都指揮使聞言眼珠轉了轉,一咬牙:「我信你。」,走向左側。

  須臾間,左邊站滿軍中大小將官,酈瓊見狀欣慰一笑:「好,事不宜遲,你等去與下面人分說,咱們這就往回走。」

  這些將領做了選擇也不拖拉,紛紛轉身向下通傳下去,軍隊稍微混亂一瞬,這些將官連喊帶罵的說了幾句,隨即聚集在此的近萬兵馬轉向往回。

  後方,傳來一陣號角之聲。

  ……

  嗚嗚——

  「別入娘的吹了。」

  劉夢龍神色暴躁,揮手打斷吹號的傳令兵,一手摸著下巴的鬍子,一手盤著頭髮:「那姓酈的在做什麼,怎地往回跑了?」

  後方,名叫牛邦喜的將領帶著諂笑靠近:「莫不是發現敵蹤,轉身迎敵去了?」

  「放屁!」劉夢龍轉身踢了他一腳,牛邦喜一個趔趄往後退了兩步站定,也不管他面上笑容僵硬,伸手指著天邊:「看那邊,連點兒煙塵都沒有,上哪兒發現敵蹤去。」

  「都統制說的是。」牛邦喜連忙點頭哈腰,心中卻是惱怒,暗忖還是高殿帥掌權時候好,那時你小子見了我不三拜九叩,我給你沉河裡餵魚去!

  劉夢龍卻是不知他心思,抓著鬍鬚思前想後一番:「傳令,停船,派小船上前偵察一下。」

  立馬有傳令兵在高處打出旗語,數十戰船緩緩停在江面,放下一艘小船向著遠處而行。

  劉夢龍站在船頭,定定看著那船過去,也不知多久,夕陽將西方的雲霞染紅,有人從岸上跑回小船,一路甩開臂膀劃著名槳回來。

  有人從旗艦放下軟繩,那小船上爬上來一水手,向著劉夢龍行禮:「稟都統制,岸上的兵馬已經走了,那酈瓊將軍留了個人,讓小的告知岳統制,若他不死,下次見面就是敵人了,還望他保重身體。」

  劉夢龍面色猛的一變,看了遠方半晌,嘆息一聲:「罷了,回去。」

  船隻轉回,岳飛見戰船上並未有兵馬下來,立馬反應過來,連忙走上前,不死心的向劉夢龍後面看看:「人呢?」

  「……怕是降齊去了。」劉夢龍面色有些不好:「也是我多嘴,在江邊就說了那些話。」,心中暗罵,該留著在這邊說的,到時定然比在那邊要精彩。

  岳飛不知他那些心思,怔愣一下,隨後嘆息:「如何能怪劉將軍……」

  也不知該如何說下去,只是沉默一陣,隨後向劉夢龍拱拱手道謝,迴轉自家軍中,開始調轉回去。

  傍晚的風慢慢變大,船隻在順著來時的路回去,戰船之上,三個身材健碩的漢子望著西邊的江岸默默無言,半晌有人開口:「也不知道齊軍什麼時候攻過來。」

  另外兩人摸著自己的鬍鬚,良久傳來一句:「耐心些,應是快了。」

  ……

  無為軍的城牆上,「齊」字飄動,呂布負手站在城牆上向城內望去,半晌呵呵一笑:「這裡看起來未曾變一般。」(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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