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四十二章 命中有此一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追襲的兵馬在靠近。

  大批的齊軍騎兵奔行在原野上,揚起的沙塵形成一條在半空飛翔的沙龍,張牙舞爪朝著前方的宋軍大隊衝去。

  東北的方向,王伯龍、狄雷、山士奇、馬靈加起來兩萬餘人,斜插向宋軍大隊的腹心,東面正對著,京超、龐萬春兩將一萬兵馬鋪開做防禦姿態,只求能將龐大的宋軍軍隊遲滯下來。

  宋軍之中,步卒緊緊聚集一起,手中持著的刀兵對準前方,陣型兩側,三部兵馬湊出的四千騎兵交給了岳飛。

  「上前,支援騎兵!」

  高亢的吼聲從劉錡口中發出,做為今次廬州的主將,坐鎮中軍送這些前來救援自己的將領回去也是責無旁貸之事。

  合肥之事到了現在這個階段已經是分出勝負,軍中將領都知前後圍堵,失了縱深的孤城必然守不住。

  既然如此,不如多活一些人。

  喊殺聲如潮,奔跑的士卒猛的向前揮動手中刀槍,長槍捅刺、刀光霍霍,帶起一片片血肉,人的怒吼、慘叫、兵刃交擊的金屬脆響,在鋒線上劇烈響起。

  宋人的騎士奔馳起來,划過一個弧線,在尋找著東邊戰陣的破綻,「岳」字旗下,手持漓泉神槍的岳飛陡然一指。

  戰馬飛奔靠近,馬上的騎士挽弓抬手斜斜向上,眸子裡瞥著對面的身影,弓弦震顫,箭矢脫手的瞬間,空氣中響起慘叫的人聲。

  「隨我沖——」

  怒吼的聲音從雄壯的身體中發出,精鐵打造的神槍點在盾牌上,借著戰馬的速度與力道,猛然將持盾的身影頂飛起來。

  一名齊軍盾手驚叫著落在地上,隨即被戰馬從上方踩踏過去,長槍朝旁一探,捅穿撲上來的敵人,下一瞬猛的抽出,砸在前方殺向戰馬之人的頭上。

  長槍染血,岳飛雙臂揮舞,一桿長槍左砸右挑,偶爾有齊軍悍卒閃過槍芒衝到近前,揮手抽出護身劍就是一下,頭顱帶著鮮血飛上半空,他聲音沙啞的嘶喊:「大宋的兒郎們,鑿穿北賊,咱們回家!」

  他瘋狂的吶喊,能聽到的只身邊的騎士,極度渴望的神色出現在眼底,「回家——」的吶喊聲從口中發出,漸漸在軍中傳開,更加巨大的聲音響起,向著四面八方傳遞。

  後方的宋軍步卒受到感染,越發瘋狂的嘶吼「回家!」,狂熱的朝著對面衝鋒、推擠、劈砍,周圍的齊軍士卒們也在瘋狂的朝鋒線上推。

  夏日炎炎的天光里,到處都是鮮血、殘肢、死屍構成的地獄。

  方圓數里,雙方馬步兩軍加起來有十萬,宋軍前沖的兵馬不顧生死,拼了命的鑿擊著齊軍戰陣。

  龐萬春嘶吼著指揮軍隊射箭頂住,一面調遣士卒上前支援前方,視線中,那「岳」字旗已經殺至「京」字旗前方。

  原野之上,大地在震顫。

  穿著鐵甲的岳飛如入無人之境,在張顯、湯懷、張用的掩護下,朝著前方的京超發起衝鋒。

  漓泉神槍在手中不停伸縮探出,想要阻攔的北地將士在他槍下皆是一面之緣。

  「殺過去!」

  京超見對面騎兵不要命的衝來,頓時惱怒起來。

  兩個人守這陣線,為何一開始就向著他這邊殺過來,瞧他不起還是怎地?

  真當他京超是軟柿子好捏?

  咬牙切齒之間,綽起長槍的京超帶著中軍護衛的兵馬對沖迎了上去。

  兩邊兵馬接近,各自爆發出一聲「殺——」轟鳴,面向長槍鐵矛,不閃不避,連人帶馬撞了過去。

  長槍鐵矛鑽進血肉,從背後穿出,將後背的甲冑都頂了起來,一名宋軍士卒咬緊牙關,手中長槍在衝擊下彎曲成倒「U」,然後嘭一聲折斷,人用力過猛,從戰馬上沖了下來,落地的時候被捲入馬蹄之下。

  「啊!」

  短暫的慘叫傳入岳飛耳中,饒是最近已經習慣了麾下士卒陣亡,心緒仍是波動了一下,這身旁的從騎都是他精心挑選而出的悍卒,死傷哪個都能讓他心疼半天。

  「受死!」

  漓泉神槍刺破了京超前面騎兵的胸膛,左手對著槍桿一敲,右手趁機前推,馬背上的死屍陡然飛了起來,倒飛著砸向後面的人。

  京超看著大驚,連忙雙手使力,揮槍將飛來的屍體砸開,一點寒芒在人身的後面刺了過來。

  「就知道你在這兒!」


  嘴角翹起,京超大叫一聲,手中鐵槍對著漓泉神槍砸過去,槍頭砸在槍桿,發力的北地將領陡然面色一變。

  這槍發虛不受力。

  呼——

  長槍下垂,槍頭落地的瞬間,岳飛單手用力一抖,槍鋒在地面發出砰一聲鳴響微微彈起,比尋常長槍長了一截的漓泉神槍在沙塵中仍自明亮。

  噗——

  槍芒掠過邁動的馬腿,鮮血順著飆射出來。

  希律律——

  戰馬嘶鳴一聲,身子踉蹡一下,馬上的京超身子隨著一歪,沒敢第一時間調整身姿,勉強單手揮槍向衝來的岳飛砸去。

  戰馬交錯,岳飛空著的一手快速抽劍,輕飄飄的劍鋒比單手揮動的鐵槍快了一線,闖入對面的防守圈,寒光掠過脖頸,馬上的齊將陡然僵住,胯下戰馬跑了幾丈,緩緩停下。

  「鑿穿這裡!」

  衝過去的身影一手槍一手劍,槍劍並用,砍死數人,看著掌旗的士卒大喝一聲,一槍刺入對方胸膛,戰馬奔跑而過時,一劍將「京」字大旗砍斷。

  身後跟著的張顯、湯懷「跟上!跟上!」吼叫出聲,連連加快馬速,跟上前方身影,撕破這裡的防線。

  數道身影從一手舉槍的齊軍將領身旁跑過,不知何時,京超脖頸間出現一條紅線,有細微的血珠滲出,速度越來越快。

  嘶——

  一道細小的噴泉出現,隨後漏氣一般,越來越多的鮮血在噴出,最終連成一片,從戰馬上人的咽喉扇形呲出。

  死屍緩緩歪斜

  跌落。

  戰場上的宋軍更加興奮,喊殺的聲音震天,指揮步卒的酈瓊見機不可失,帶著麾下所部拼死上前突破齊軍步卒陣地,人人高聲吶喊,勢如破竹般衝過士氣陡然低落下來的齊軍陣線。

  另一側的龐萬春眼見京超戰旗折斷,咬著牙,眼睛都快瞪出血來。

  「不能讓宋軍這般輕易突破,豎起血旗,死戰、死戰!」

  「吹號傳訊,我部需要援軍!」

  歇斯底里的吼聲中,一面鮮紅的大旗升起半空,在躁動的空氣中緩緩飄飛,號角的聲音迴蕩在戰場。

  ……

  傳遞訊息的斥候不斷往來,大隊的兵馬跟在軍中皇旗下,夏日過午的天光里,氣溫仍是燥熱的緊,赤紅的戰馬上,呂布聽著斥候扯著嗓子匯報前方的消息。

  「我軍前軍擊潰敵後陣,索超將軍重傷,敵將被射殺……」

  「側翼王伯龍將軍殺入敵陣,正與宋軍激戰……」

  「側翼馬靈、狄雷將軍與敵接陣……」

  「側翼山士奇將軍拖後,正追趕敵人後面……」

  「牛皋、楊再興將軍距敵陣尚有三里……」

  「東面有血色旗升起,我軍求援。」

  馬蹄轟鳴,聽著訊息的呂布吸了一口氣:「東面是京超與龐萬春吧,竟能打的他們豎起死戰求援,當真是給了朕驚喜。」

  這句話在聽在周圍人的耳中引來不少人的點頭,宋軍突圍而走是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未曾想到的是他們要在白日撤走,且選擇的不是看起來最近的西南無為軍,反是東邊臨近失陷地區滁州的和州。

  「向西南埋伏的石寶、厲天閏傳訊,立即出兵北上攔截要走的宋軍。」

  「傳訊奚勝注意水面宋軍援兵。」

  「傳令大軍加快速度,將敵人擊潰在這合肥城外。」

  號聲響起,大軍接連有令騎飛快奔出,向著戰場不同的方向打馬而去。

  不久之後,齊軍各部海潮一般向著七萬餘宋軍發起包圍進攻。

  蔓延數十里的戰場進入視野,統領騎兵的牛皋、楊再興各自拿起長兵,帶著親衛從騎飛奔在前:「隨我衝鋒——」

  早已經急不可耐的騎兵拍打兵器,當代表衝鋒的號角聲響起來時,五千餘騎兵陡然加速,在兩人組成的尖端後面排出楔形陣勢,堅硬的鐵矛探出戰馬,從空中俯瞰,尖刺一般殺向交戰的鋒線。

  「攔下他們!」

  戰場中央,中軍指揮的劉錡面色冷靜的發出命令,左右原野上的步兵方陣中扔出毒藥煙球,盾陣與槍林排列的更加緊密,騎兵全用來沖陣鑿擊,此時只能靠大盾、長槍與攔截。


  掛著盾牌、持著長兵的戰馬猶如戰車衝撞過來,兩名悍將在前大聲呼喝,接觸的瞬間將長槍砸開、大盾撞翻,馬踏人體而過。

  北地騎兵在這一刻兇狠的突入,無人能擋。

  「大將牛皋(楊再興)在此!」身穿精鐵甲冑的將領舉兵器大喊。

  身後騎兵跟著吶喊鼓譟。

  前方,推進戰場的齊軍在兇猛的衝擊著斷後的部隊,馬步兩軍齊用力,嘶聲吶喊的殺戮中,宋軍本來頑強的軍陣漸漸的開始力不從心,不少從上月開始鏖戰的將士神色疲乏。

  更遠處,齊軍大纛出現在人的視野中。

  轟轟轟——

  密密麻麻的腳步蔓延而至,兵鋒組成的海浪正在朝前翻湧,宋軍大陣中接連豎起求援的旗幟。

  旗語舞動、號角傳聲,站在中軍的劉錡向後看了一眼,岳、酈兩面前來支援的友軍旗幟已經蔓延過東面的防線。

  閉了下眼睛,靜靜聆聽廝殺吶喊的聲幾息,劉錡重新睜開雙眼,一手綽起長槍,催馬上前:「本將劉錡,現在傳下最後一條軍令。」

  「大軍反向衝鋒,殺回合肥!洒家請求你們,若是看著本將落馬,希望你們不要停下廝殺,繼續向前回守城池!拖住北賊,朝廷會銘記爾等功勳,也會因爾等今日之舉反攻北齊,奪回失地!」

  「現在!衝鋒——」

  「大宋萬勝!!」

  嗚嗚嗚——

  號角聲震動,宋軍的士兵大踏步向前走動,慢慢加快速度,小跑向前,然後……

  「殺——」

  吶喊聲在三萬苦守陣地的步卒之中爆發出來,跑動的身影臉上的皮肉都在微微發抖,排山倒海一般撲向黑色的步騎集群,大盾、長槍、手刀,能用的兵器一片片舉起來,衝撞的一瞬間,劈里啪啦的交擊聲響蓋過了喊殺的聲響。

  「殺!」

  同樣的嘶吼在齊軍的各部中爆發出來,呈楔形陣撲上來的騎兵衝鋒的速度在戰陣之中減緩,帶頭的將領在指揮後撤。

  宋軍撲上來,盾牌轟然砸在馬身上,長槍對著馬身就刺,腥臭的鮮血在飛濺爆裂,令人心驚肉跳的顏色和皮肉破裂聲響起。

  之後,更多的齊軍在大纛帶領下圍了過來。

  「保持陣型!用盾牌困住騎兵——」劉錡的聲音在陣中吶喊:「所有人縮短彼此距離!」

  微風吹動雲彩,吹不散揚起的沙塵,陽光之下,土壤在人的馬的腳下飛起。

  從突圍到現在廝殺了近兩個時辰,齊軍圍過來的兵馬旗幟已經都映入眼帘,宋軍圍成圓圈的陣型已經成了齒輪狀。

  戰馬狂奔,轟鳴的馬蹄聲從四面傳來,沖入戰陣,拉開距離,再次反身殺入。

  齊軍上至皇帝呂布,下至軍中不知名的司馬,對這一套戰術的運用幾乎是本能一般。

  旋轉的鋒線上,到處能看到緋紅色的屍體,也有黑色與戰馬的,延綿展開,好似一副地獄之圖。

  轟轟轟——

  戰馬噴出熾熱的鼻息,呂布在馬上舉起方天畫戟,穿著金黃鎧甲、繫著鮮紅披風的身影在大纛下甚是惹眼。

  「隨朕衝鋒,碾碎他們——」

  高亢的吼聲在戰場傳開,跟隨在後的親兵、武衛齊齊射出手中箭矢後,換上長槍大斧,催動戰馬跟著前方的身影。

  前方廝殺混亂的身影更加接近,突入的戰馬從糾纏的身邊跑過,馬上人刺下的一矛將人的身體穿透,兵器交擊的聲音如同在炒豆子一般響起。

  越來越多從遠方奔來的騎兵殺入戰陣,宋軍中劉錡、趙樽、閻充幾員大將指揮著麾下兵馬抗著前方的衝擊,一面用弓箭將遠方的敵軍士卒射落馬下,然而儘管如此,鋒線上的士卒仍是在節節敗退,缺口越來越大。

  差不多到這裡了吧……

  劉錡抬頭看看天空,嘴角帶上一絲苦笑,戰局從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視線中,齊字大纛在晃動。

  是從劉光世不戰而逃?

  還是與齊軍對峙?

  對了,是從舒城陷落吧,或是……

  洒家布置的問題……

  乾燥的手掌撫摸長槍,劉錡將目光從大纛移開,又看向東北面的戰場,鮮紅的舌頭舔了下乾燥的嘴唇,神色漸漸猙獰!

  「隨本將殺!」(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