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做他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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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有陰雲瀰漫上來,空氣有些發悶,有些人抬頭看了看天,隨後快速向前走去。

  沒多少人的街道上,有穿著黑甲的士兵提著刀槍從道路正中走過,兩旁的行人不自覺的低頭含胸,躲著走了過去。

  白勝在旁也是下意識壓低了腦袋上的斗笠,匆匆轉過一個牆角,貼在牆壁上,朝外探頭看了一下,見那些士兵仍是在向前走,不由呼出一口氣。

  轉過身,匆匆向著巷子裡走,只是他沒看著,後方牆角處有一高一矮兩道身影閃出來。

  踏踏踏——

  匆忙的腳步走過街巷的土地,白勝陡然站住,微微將頭後側一下,鞋子走過土面的聲音依然能傳入耳中。

  白勝眉頭一皺,不敢回頭看,抬腳快步就走,後方腳步聲似乎也加快了許多。

  還沒等他跑起來,陡然一隻手從後方伸過來,一把抓著他肩膀:「白兄,你跑什麼?」

  「啊?!」

  白勝驚叫一聲,臉上血色褪的乾淨,一個回身,映入眼帘的是劉通那張熟悉的臉,當下鬆了口氣:「入你娘,走路沒個聲,不知道人嚇人,嚇死人?」

  「你這不還沒死嗎。」另一道熟悉的聲音在劉通後面傳來,白勝心中一驚,連忙歪頭去看,見是穆弘,當下臉色一變,轉頭看看後面無人,連忙一招手:「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二位快和俺來。」

  劉通、穆弘本來就為了找他,自然跟著一起,隨著這白日鼠從這街巷走過,又進入另一條街,三人七拐八拐的來到一處簡陋房屋所在,白勝將門打開,讓兩人進去,自己又賊頭賊腦的看看沒人,方才進去,將房門一關。

  轉身摘下腦袋上斗笠,白勝看著兩人:「你二人怎地還……在此?」

  穆弘看他一眼,沒好氣的哼一聲:「你都活著,我二人如何不能活?」

  白勝看看穆弘,沒說話,那邊的沒遮攔臉色驀地一變,紅暈上臉,「嘭——」一拍桌子站起:「姓白的你什麼意思!」

  白勝脖子一縮沒說話,劉通趕忙過來打圓場:「行了行了,現今城禁還沒解,你等外面又時常有齊軍巡邏士卒,你二人不怕死就再大聲一些。」

  「哼——」穆弘鼻子中哼出一聲,坐下:「不是你把我撞進屋中,我該和總管同生共死的。」

  白勝嘀咕一聲:「……怕是只有共死吧。」

  「你!」穆弘又要怒。

  「好了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劉通忍不住打量一下白勝,往日都是伏低做小的人,沒想著宋江死後,這廝膽子都大了不少,敢和穆弘頂撞了。

  好奇的看看白勝:「你怎麼活下來的?」

  「你說俺怎麼活的。」白勝翻個白眼,沒好氣的走去一邊坐下:「外面那些齊兵打起來好似看著有婆娘要嫁一般,一個兩個爭著搶著要上來廝殺,老子剛退下城頭休整換人,上面就失守了,娘的不跑等著被人剁了包水角兒不成?」

  穆弘又「哼!」一聲,想罵他膽小鬼,想想自己現在也沒資格說他,又轉過頭去,劉通倒是笑了:「那你運氣不錯,逃過他們兵鋒,俺和穆兄也是陰錯陽差逃了性命。」

  啪答——

  窗戶被雨滴砸中,發出單調的聲音,漸漸淅淅瀝瀝的連貫起來,屋中三人一時間沒有人開口說話,半晌劉通方才開口:「不若咱們仨先湊做一堆,也好過分開給人牽掛。」

  穆弘、白勝對視一眼,兩人現在多少看對方不順眼,也不放心讓人跑出視線之外,隨即也就同意劉通所言。

  劉通也是高興,他早就想換個地方,畢竟那屍臭有些熏人了,如今有個乾淨的所在已經是邀天之倖。

  當晚三個人各自睡了下去。

  ……

  燈火在雨夜之中搖晃,屋中的人影在牆壁上動了一下。

  李應面上疲倦,眼神卻是興奮的在將所記錄的卷宗呈遞給呂布,手舞足蹈的說著:「陛下,果然還是這邊富庶,這河間府只不過是個中上府,錢糧布帛等物所存頂的上兩個半涿州了,大勝、大勝啊!」

  呂布將呈遞上來的冊子翻開,同樣面帶喜色,粗略的翻了一下:「糧草已經運入外面軍營了?」

  「傍晚之時運出去一波,明日再送些出城南下的糧草就準備齊了。」

  「好!」呂布將冊子一合,聲音提高:「傳令下去,讓李寶準備好船隻,準備運送糧草大軍過河。」


  外面有武衛應諾的聲音傳入。

  「你今日也辛苦了。」呂布拍了拍記錄滿的帳冊:「明日開始,你與李助兩個清理城中的富戶,隱藏的人口與錢糧都要弄個清楚。」

  想了想,眼睛一亮:「對了,再看看城中有多少戶人家過不下去的,將以前以工代賑那套給朕拿出來,在這裡給朕收些民心。」

  李應躬身抱拳:「喏。」

  「去吧。」呂布袍袖一揮,李應告退離去。

  呂布又將軍務梳理一遍,這才一伸懶腰站起身,走出來的時候,徐文、宿義正持著長兵帶著十八名武衛守在外面,見著他走出,連忙帶著人過來替他打起雨傘,雨水滴落的聲音傳入眾人耳中。

  行走之間,呂布微微側頭看向兩人:「今日一整日都被困在案牘之間,現今城中如何了?北城門那邊都清理乾淨了?戰死的士卒可曾火葬?」

  「北城門那邊新撒了黃土。」徐文笑容古怪:「不過那些去打掃的俘虜十個吐了九個,當真是沒用。」

  「承平日久,見不得血腥。」呂布搖搖頭,突然笑了:「不過這對我朝有利。」

  「陛下說的是。」徐文、宿義兩個齊齊點頭,後者開口:「軍中將領與立過大功的士卒用棺蓋了,內放冰塊防止腐敗,送棺的隊伍已經連夜起程,其餘人都剪了頭髮,以火超度,明日一早送回冀州。」

  「……嗯。」輕輕發出一個音,呂布點點頭,就在雨中走去後堂歇息的地方,不久躺下歇息。

  一夜無話。

  ……

  夜間的雨不大不小,持續的時間卻長,停下時,東方已經亮起魚肚白。

  劉通、白勝、穆弘三人是被餓醒的,瞪著眼相互看看,誰也不敢讓對方單獨出去買早膳。

  半晌,劉通受不了腹中飢餓,留這兩個混蛋在屋子裡面大眼瞪小眼,自己獨自外出去買些吃的祭下五臟廟。

  今日晨間出來行走的人比昨日多了許多,劉通大體看了一下,白勝找的這個地方靠近城西,那邊正是賣貨多的地兒,想了想,當下朝著那邊走去。

  城北被齊軍與宋江破壞的厲害,況且不少同僚經過甲騎的踩踏死在那邊,他並不想去往那邊,萬一踩到誰的皮肉那就不好了。

  路上的行人面色比昨天已經從容了許多,只是縱然如此,外出做買賣的人也不如往日多,劉通走了一路,四處尋看半晌,方才在一排閉店的地方找到一處賣素粥與炸油餅的攤販,連忙走過去,要了三人份兒的。

  熟悉的香味兒入鼻,縱然價格是平日的三四倍,劉通也無所謂的付了錢,昨日差點兒死了一次的人,除生死,其餘的他還真不放在心上了。

  接過攤販遞過來的早膳,劉通笑眯眯的轉頭看了一下,後方,看著那邊一隊齊軍士卒在差役的帶領下走過來,有拿著麵糊的衙役過來將那紙張往牆壁上一貼。

  「城內百姓聽著,新朝廷念大家生活不易,願意出錢僱人做工,想賺錢的巳時正去往坊正那裡報名。」

  喊一聲換一個地方,不多時,街上貼了不少公文上去,有屋中的百姓出來湊過去瞧看。

  劉通見狀好奇,眼珠轉了下,看有人湊過去,找了個人多的走過去混在人群中,議論聲音入耳。

  「去修繕城牆,一日八十五文……」

  「這邊有做木工的,一天百四十文,管飯。」

  「這也不算多啊。」

  「給錢就不錯了,你還想什麼。」

  劉通看下說話的人,面上若有所思,他倒不是對告示上招工的消息動心,反是覺得這城門當是快要開了。

  心下一喜,耳中聽著一女聲:「看來這城門不久就要開啟,可以出城了。」

  「可不是嗎。」劉通樂呵呵的接上話茬:「總算不用每日悶在城……嗯?」

  這草上飛陡然轉身,身後,母夜叉帶著凶光的眼神正在上下打量他,看眼旁人還沒注意他們的,連忙示意她走向一旁,到了空處方才壓低聲音:「二娘怎地在在此?」

  「此處不是說這個的地兒。」孫二娘看著她手中的早膳,挑挑有些短的眉毛:「看來還有兩個人在,不帶奴家去見見?」

  「自是要的。」劉通看她神情,吃不准她到底怎生回事,只是看看走遠的齊軍,想了想方才開口:「隨俺來。」

  孫二娘的到來讓穆弘、白勝兩個也是有些吃驚,隨即就是一陣悲喜交加。


  喜自然是因為又見著一老友,悲的也是見著往日的熟人。

  「武松哥哥死了啊……」

  孫二娘眼眶發紅,看著三人用完眼前的早膳,擦擦濕了的臉頰,一雙本就看著不善的雙眼望向屋中三個男的:「三位兄弟有何打算?」

  穆弘、白勝、劉通對視一眼,還沒說話,就聽那邊孫二娘開口:「老娘想等城門開後為武松哥哥復仇,做他一票!」

  穆弘眼神一亮,死氣沉沉的臉漸漸鮮活起來。

  劉通、白勝兩個瞪大了眼,看著孫二娘的神色有些驚恐,白日鼠猛的站起:「二娘你瘋了?!滿城的齊軍士卒在巡邏,外面還有他們軍營,咱們動一動就是被亂刀分屍的命!」

  「怎地?怕了?!」孫二娘斜眼看向他。

  「怕!」白勝跳了一下,咬牙切齒的點頭:「老子差點死在城頭,怎能不怕?!」

  劉通也是連連搖頭:「二娘稍安勿躁,非是怕不怕的問題,咱們還是重新計較這事……」

  嘭——

  穆弘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有些散架的木桌嘎吱搖晃幾下:「老子看二娘說的不錯,不能便宜了這些齊人!」

  「呃……」

  「啊?」

  劉通、白勝兩人張口結舌的又看向穆弘,眼中神情寫滿了你這廝莫要發癲的意思。

  「哼,我可沒說去送死。」

  孫二娘看著兩個瘦小的人,撇撇嘴:「戰陣廝殺,我不在行,但是行刺手段,我等未必比他們差。」

  劉通白勝挑著眉看向那母夜叉,穆弘若有所思的看她:「二娘詳細說說。」

  孫二娘先起來走去門邊,順著窗縫向外瞧看一番,又抬起木窗,看看,確定了沒人方才回來開口:「齊國人多是戰陣好手,雖說以前也有在江湖上混過的,但是十多年過去了,怕是江湖手段早就忘了,況且又非是全員都在江湖廝混的,尤其是那文官,多半是些書呆子,尋個機會宰他一兩個,也算是為死去的弟兄報仇了!」

  劉通、白勝兩人一張臉扭曲的看著孫二娘,穆弘卻是聽的大點其頭:「二娘這話說我心坎兒了,老子也想為宋江哥哥報仇,就如此做,尋機殺他兩個,給死去的兄弟一個交代。」

  接著目光灼灼的看著一副不敢領教神色的草上飛與白日鼠:「你二人意下如何?」

  「我(俺)覺得……」劉通、白勝只覺得嘴巴發苦,尤其白勝,他本就與這些人關係不佳,只是此時吃穆弘目光逼住,總感覺此時要是拒絕,這沒頭腦……不是,沒遮攔就要一刀攮死自己。

  噌、咚——

  孫二娘拔出尖刀,倒握著狠狠戳在桌子上,一雙吊角眼兇狠看著兩人:「你們若是不干,只我與穆兄弟也能做得。」

  「做!我與穆兄同生共死,當然做得。」劉通連忙點頭,順勢站起看向白勝:「白兄弟你做不做?」

  「做。」斬釘截鐵得聲音發出,白勝站起,一臉正色:「行走江湖,講的就是一個義字,俺自然要做。」

  孫二娘與穆弘這才滿意的點頭:「恁地說,咱們商量一下如何出手。」

  劉通、白勝兩個木著臉坐下,心中哀嚎。

  他們四個在這裡商量,外面城中各種事情仍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一輛輛裝滿錢糧布帛的車子駛出城外,進入軍營。

  休沐一日的士卒回營,換了另一批人出營瀟灑,同時有傳令兵騎上快馬,向著南邊的河邊疾馳而去。

  呂布、王政等人在府衙繼續處理軍務與後方傳遞過來的消息。

  第三日上午,封閉了兩日的城門打開,滯留城中的村民在齊軍的檢查下匆匆出城跑回家中,也有為了生計在城外猶豫許久的賣貨郎進來,開始為一日三餐奔波。

  官道上,剃了鬍鬚,背著皮包的朱武轉頭看了眼河間府的城池,大步向著西北而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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