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大戰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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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人並未有任何悔意……」

  「派去詰問,重申盟約的人未曾有好消息傳來。」

  「大石林牙,今次或許真的是孤立無援了。」

  之前詢問得來的消息在耶律大石腦海中轉動,讓這個領軍在白溝河戰勝宋軍的契丹豪傑眼神陰沉了那麼一瞬。

  自開春以來,局勢雖然混亂,卻也越發簡單明了,齊國存了要吞併他們的心思,宋國想奪燕雲之地,將他們當成了口邊的肉。

  而在西面,同大遼交好的李夏、回鶻正與草原人打的熱窯一般,顧不上分兵援助。

  而東面的高麗……

  算了,這個跳過。

  朝廷如今可謂是沒有絲毫的外援可求,確實是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了,只不過……

  四周的馬蹄聲、各種呼喊、甲葉碰撞的聲響傳入耳中,耶律大石眼神兒在旁邊將領的面上掃過,強自調整成自信的笑容:「今次只要戰術運用得當,或可扭轉戰局。」

  這些人是一直跟著他偷襲過韓世忠,又在白溝河戰敗宋軍的人,對他的信任已經建立起來,聞聽此言紛紛露出笑容。

  「傳令後面的蕭干,讓他帶領軍隊上來。」

  耶律大石向旁邊吩咐一聲:「南朝一下子損失那般多的軍隊,短期是不用考慮他們會再次北上了。」

  駙馬督衛蕭勃迭想了想:「萬一他們……」

  「不會。」耶律大石打斷了他的話語,微微扭過身子,語氣淡然:「十萬大軍去了七、八成,就算是兵仙在世也要緩些日子才能再戰,憑宋賊那些窩囊廢,呵——」

  提高音量,舉起手中鐵槍朝向天空:「一幫烏合之眾再多一倍又何妨!」

  風卷過他宏亮的聲音向著遠方飄去。

  遠處的士卒聽著他的聲線,沒聽著他之前說的什麼,只是聽他語氣堅定,姿態豪邁,不由歡呼「萬勝——」。

  喊聲感染了其餘人,一時間山呼萬勝之聲不絕。

  耶律大石鬆口氣,一勒韁繩,戰馬希律律一聲,向前奔馳而出,馬背上鐵槍一揮:「加快速度。」

  後方,馬蹄如雷滾過原野,剛剛打了勝仗的遼軍雄赳赳氣昂昂的追逐著前方的將旗而去。

  ……

  風拂過城牆上的旗幟,耶律余睹站在城頭遙望遠處寂靜的平原,眯了眯眼,後方傳來腳步聲,這人轉過頭。

  身材高大的賀重寶穿著戎裝走近:「耶律平遼,陛下新軍令。」

  手中的文書抖動一下遞過去:「咱們陛下命咱們隨時準備撤離,不在選定的戰場作戰,將他們帶去薊州後面。」

  耶律余睹伸手接過來,一雙眼睛掃視幾遍,當下一點頭:「好,俺這就命令麾下士兵做準備。」

  賀重寶眼睛眯了眯:「三河的降官兒咱還需要通知嗎?」

  「管他們做甚。」耶律余睹搖搖頭:「都是些牆頭草,只要將耶律大石的主力軍打掉,這些人自然會選擇如何行事。」

  一把將軍令攥在手中:「俺倒是要看沒了這些軍隊,耶律延禧有甚反應。」

  「……應該是跑吧。」

  賀重寶看了看遠處的方向,視線中,滿是被風吹動,搖曳的樹枝。

  ……

  戰馬拉起細細的煙塵,如同蜿蜒的蛇軀,在原野上往來奔馳。

  香河至薊州的這片原野不時有箭矢在空中飛過,扎在樹幹、地面,斥候間個體、小隊的探查與追殺一直在上演。

  齊軍的斥候都是戰場上廝殺出來的,比起遼軍來說對如何獵殺對方的探馬更有經驗,甚至對於如何在夜晚作戰也並不陌生。

  尤其是太陽落山前後,身穿黑色衣甲的斥候埋伏在光線暗的地方,陡然殺出往往能讓遼軍的斥候遭受不小損失。

  而在白日,熟悉配合作戰的齊軍斥候往往幾個小隊合作將急於追殺的遼軍帶入埋伏圈中。

  耶律大石騎在戰馬上,心情如同天上的陰雲,軍隊越是靠近薊州,探查的斥候損失越多,好在齊軍一樣有所損失。

  只是這也讓剛剛以弱勢兵力擊潰宋軍的一眾將士從巨大的功績中清醒過來,開始想起前方對手這些年對己方帶來的恐懼,沉默在軍中蔓延。

  而隨後,從前方傳來三河與新倉陷落的消息更是讓耶律大石所在的中軍有所憂愁,只是尚未等他們的兵馬走入前方城池的範圍。


  本該在城內駐紮抵擋的齊軍已經退出去,一路向著後方退去。

  「傳令大軍全速行軍吧。」耶律大石嘆氣說了一句,看著一旁耶律佛頂、耶律兀直有些疑惑的眼神沉默一下:「大軍行蹤已泄,而敵軍不戰退出城池而走也非是膽怯,當是事先有所有約定。」

  有些不自然的一笑:「前方敵人偵騎四出,將咱們行蹤探查的清楚,與漁陽城內約定合擊齊軍大約是不成了。」

  緩緩吸口氣:「既然如此就迎上去打一場。」

  仲夏下旬,遼軍大隊兵馬回薊州,匯合城內蕭斡里剌四萬餘兵馬。

  當是時,耶律大石麾下有戰勝西路軍的蕭干、郭藥師兩軍近四萬人,又有從析津府出征而來的蕭特烈、耶律佛頂、耶律兀直近兩萬之眾,加上本是被派來薊州堅守的近十萬大軍,如今他麾下兵力幾乎倍於齊軍。

  只是或許是老天不想立時見著兩軍死傷枕籍的場面,瓢潑大雨落了下來。

  兩邊的大軍都在這雨天中待在原地。

  不知是否等待天晴。

  ……

  大雨接連下了兩日。

  雨簾嘩嘩的掛在天地間,水汽升騰,雨水遮蔽視野。

  遠方的道路上,數千騎披著蓑衣飛馳而過,馬蹄聲與雨聲交織在一起,泥水在馬蹄下濺出。

  在軍營門口驗明身份,又策馬跑入進去、分離兩隊,不久,有戰馬在中軍大帳停下。

  在一旁士卒的注視下,行進的身影走入大帳。

  雨天的營帳人仍是不少,軍中領兵的大將與幾個文臣正圍坐一圈,見著走入的身影紛紛簡單的打了個招呼。

  「完顏婁室拜見陛下。」

  走進來的身影行了個軍禮,隨即看向適才瞥見的耶律余睹、賀重寶、卞祥三將笑了一下:「看來末將是最後一個。」

  「朕又沒給你們定下歸期,此時回來也是正好。」

  呂布揮手讓他落座,看著人送給他溫酒看了看帳中的人:「連日陰雨……」

  劈里啪啦的雨水聲在給他的話配上聲響。

  呂布抬頭看看,露出個微笑:「本來想讓各位在這等天氣中休息一下,不過遼人的軍隊怕是不會給各位這休閒的時間。」

  喬冽在下方捋著自己修成倒三角的鬍鬚:「陛下所言極是,據細作回報,遼人有五千騎兵趁著雨天跑出,一路向北不知所蹤。」

  「這些兵馬出去,肯定不是為了在雨中散心。」呂布語氣輕鬆,向旁邊看一眼,余呈連忙將掛起的堪輿圖往前推了推,隨後看下李應:「李郎中。」

  「陛下。」李應站起來拱手,隨後看向其他人:「我軍在北邊有糧道……」

  話語頓了一下,下方幾個將軍面上一變,李應上前幾步,口中說著:「先不去管這消息如何被對方偵知的。」

  拿起一根木棍在堪輿圖上一點:「這裡往上。」,棍子向上移動:「是運糧隊所走的地方,這幾日也是糧隊該來之時,此時有騎兵北上,不能不讓人往對方要截糧道的方向去想。」

  李應隨即放下木棍向著眾人開口:「押運糧草的乃是建忠將軍仙哥,押糧兵三千。」

  隨後閉口走去一邊。

  「就是這回事。」

  呂布站起身,身上的黑袍隨他動作舒展開,銀色的雲紋在火光下閃動一下:「誰泄露的消息,這事由喬冽、李助、鄧飛三人去查。」

  那邊傳來三聲應「喏。」之聲。

  「如今大戰在即,糧草不容有失,袁朗。」

  「末將在。」

  「你率本部騎兵回援,務必保證糧草的安全。」

  「喏。」

  呂布向眾人掃視一眼,見不少人面色陰沉,一笑:「不必為此憂慮,些許糧草得失改變不了遼軍的命運,再者截糧道也是正常的手段。」

  看了看軍中將領:「待雨停,給朕狠狠的打,碾碎他們。」

  數道身影站起,應聲如雷。

  不久,一隊騎兵在雨中飛馳而出。

  ……

  啪啪啪啪——

  雨滴砸在帳篷上,騾馬在支起來的草棚下甩著尾巴,不時低頭下去咀嚼著食槽內的乾草。


  牲畜棚左近,一座座灰色的帳篷支在四周,亂糟糟的說話聲音在雨中響著,偶爾有身影跑出來,披著蓑衣走去角落澆上一泡尿水。

  這些都是中京道徵召的民夫,中京、上京兩道的牧民較多,而耕種之人較少,是以被召集起來的青壯也沒那麼大的怨氣,當然,不少人仍是有些憂心。

  「這雨……下這麼大別耽誤了咱們期限。」

  「放心好了,就算下個三五天也耽誤不著。」

  「呸!烏鴉嘴!莫說這等不吉利的話。」

  長時間的運糧、趕牲畜,這些人早已經對押運糧草的規矩有了了解,更何況還有齊軍士卒整日在耳邊喊著,他們更是知道失期兩字意味著什麼。

  而在押運糧草的軍帳之中,仙哥這個押糧官也在犯愁,只是他關心的乃是糧草是否被雨水淋了,隊伍中的牲畜是否會因此生病。

  「希望雨天快些過去……」

  呢喃的聲音從他嘴中發出,隨後端起桌上的酒碗喝了一口。

  雨天寒冷,驅下寒氣。

  ……

  視野從這營地向南移動,延綿起伏的林野在雨中發出聲響,這等天氣除了青蛙、蟾蜍,走獸飛鳥早已經歸巢回穴,躲進乾燥的環境。

  略微狹窄的林道間,一匹匹戰馬踩踏著渾濁的水坑,四濺的泥水飛出,給旁人身上添上一道色彩,又在雨中變淡。

  這路騎兵手中一支旗幟也無,只是悶頭向前方趕路。

  兀顏延壽一張年輕的臉龐上滿是雨水,伸手擋著側前方努力看了看方向,勾勾手,後面有騎兵上來。

  抹一把臉,大聲叫著:「你確定這邊走的沒錯?」

  那騎兵聞言手搭涼棚四下看看:「應是對的,這裡小的走過,按照軍中所給的方位,前方再走三十里就是齊軍糧道。」

  「入娘的,要是消息錯誤,俺扒你的皮!」

  兀顏延壽吼了一聲,後面的騎兵卻欲哭無淚,糧道的情報又不是他提供的,他只是個帶路的人,這位小將軍是有貴恙吧!

  ……

  風雨打在帳篷上,雨水落下的聲音讓喝了些酒的仙哥有些困,伸個懶腰,振作一下精神,這渤海籍的將領穿上蓑衣,帶著士卒在軍中走動一圈,除了聽到民夫的牢騷以外,沒發現什麼情況。

  轉回來的將領鬆了口氣,吩咐下親兵侍衛有情況叫自己,便卸甲衣躺在行軍床上假寐。

  只是或許是雨天容易入眠,這人不多時便發出勻稱的呼吸聲。

  ……

  「這邊,這邊!」

  戰馬上的人高聲呼喊,手指一方:「那邊能看到營帳,應該是齊軍的糧隊。」

  「找到了。」兀顏延壽一提馬韁:「殺過去,將糧草燒了,咱們回去!」

  方天畫戟一揚,當先飛馳而去。

  雨聲混雜著馬蹄聲響,掩蓋下去幾聲竊竊私語之音。

  「下雨怎生燒糧……」

  「閉嘴,跟上。」

  「……好奇嘛。」

  戰馬奔馳,凶戾的呼嗬聲被風雨憋回胸腔,此起彼伏的身影隱約在動。

  天色已經開始逐漸變暗,「嘩拉拉」的雨簾在這一刻小了很多。

  有士兵接過同伴遞過來的蓑衣,嘟囔著鑽出帳篷,抬眼看天空還在落著水滴的雨雲,打了個寒蟬。

  走上前,車輛圍起來的外圍一片青冥之色,陡然一連串的悶雷滾滾而來,這人嘀咕一聲抬頭看下,眼神迷惑了一下,隨即睜大:「騎兵,騎兵!有敵偷襲——」

  身旁的同袍快速拿起金鑼敲響。

  噹噹噹噹——

  聲音急促,無數帳篷掀開。

  仙哥正做著不知是何內容的夢,陡然間一片急促聲響入耳,直接從床上坐起,圓睜雙眼之間,帳簾一掀,有親兵快步進入:「將……」

  「給俺披甲,快——」

  下地的建忠將軍語氣惶急。(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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