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劫糧,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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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勢減小,積攢的泥水在馬蹄下呈漏斗狀四濺而起。

  潑刺刺的踏水聲響隨著悶雷聲接近,一道道身影在戰馬奔馳中終於發出野獸般凶戾的呼喝,吼叫的聲音此起彼伏。

  騷亂在運糧車後面發出,士卒的呼喊、金鑼敲響的聲音混雜一起,士卒不斷從帳中跑出,在各級將校的指揮下快速結陣。

  後方民夫有人探出頭看了一下,隨後又快速的縮了回去,驚慌的情緒在傳遞、釋放。

  奔馳的戰馬上,兀顏延壽看著車陣的神情興奮起來,方天畫戟舉起:「衝進去,殺死他們,殺死他們——」

  馬蹄轟鳴,當先的遼軍騎士提起韁繩,戰馬後腿用力跳起,越過當做簡易圍欄的糧車,也有戰馬跳不過去直接撞上的。

  血肉在猛烈的撞擊下變形、擠壓、爆裂,溫熱的紅色液體猛然爆裂,在雨水中留下一抹鮮艷的顏色,後方奔涌的戰馬不停,仍是在一刻不停的向著這邊衝鋒。

  黑衣的士卒涌動,抽出刀兵無畏向前。

  「殺——」

  嘶吼聲中,探出戰馬半個身子的騎兵揮出鐵刀,光芒斬斷滴落的雨水,划過脖頸,迎面衝來的齊軍步卒慘叫一聲倒在血泊。

  後面士卒挺槍前刺,鋒銳在馬速的幫助下從前胸而入,透胸而出,還不及將屍體扔下,緊接著馳過的騎兵一刀將他手臂砍斷,下一秒撞入迎上來的齊軍陣中,慘叫與嘶吼混雜在一起。

  仙哥匆匆披掛上,將鐵盔扣在頭上撩帳簾而出,外面成百的輕騎已經突入車陣,血肉、頭顱、肢體在空中翻飛,最前排的士卒倒下來,然後是後面的人前仆後繼的衝上去。

  「該死,他們怎麼來的……」

  剛剛被驚醒的將領頓時出了一身冷汗,來不及細想,匆匆跑去戰馬旁邊踩鐙而上,一拎手中長槍:「趕這些遼狗出去!殺——」

  戰馬跑動,穿著甲冑的將領揮動手中鐵槍帶著同樣騎著戰馬的親衛打馬而上。

  兩名衝過來的遼軍騎兵被戳下戰馬,鮮血在雨水中暈開、稀釋,爆喝聲在馬上發出:「結陣向前,奪回車陣!殺!」

  「殺——」

  嘶吼聲從仙哥麾下的士卒口中吼出,有人掏出弓弩就射,這些弩弓都用蜂蠟做了防潮處理,短時間內不受這雨天的影響,頓時十數個騎兵從戰馬上摔落下來。

  遠處的兀顏延壽見著這邊的反應,頓時大喝一聲,策馬衝過來,方天畫戟揚起,一路拍飛數名上來阻擋得齊軍步卒,朝著騎在馬上的身影殺過來。

  仙哥見他勇猛向前,此情此景下自不會退避,手中鐵槍一揮反迎上去。

  兩邊的戰馬廝殺上前,雙方的親衛騎兵紛紛沖向對面,將對面攔截下來,帶著戾氣的面龐兇猛的揮出手中的兵刃,喊殺聲在這處臨時軍營之地迴蕩吼叫著,猩紅的液體在雨水中一縷縷的變淡,最終消融在泥水之中。

  馬蹄踏過泥水,鐵槍在大吼聲中猛地刺出,隨即方天畫戟以更大的力量砸了下來。

  哐——

  槍桿與畫戟上的雨珠被相撞的力量震飛上半空。

  仙哥面上一變,手中鐵槍受不住力往下一壓。

  「喝啊——」

  兀顏延壽大吼一聲,方天畫戟借反震之力上抬,往前兇猛一刺。

  仙哥也非是戰場初哥,察覺不對的時候身子就在向後倒,正好閃過刺來的畫戟,只是如此也是失了先手,還沒等他正回身子坐起。

  跑過的兀顏延壽,雙手交互,扭腰,回刺。

  噗——

  方天畫戟從後背捅進去,「啊!」的慘叫從這渤海將領的口中發出。

  兀顏延壽手猛地往回一抽,戰馬上的仙哥再坐不住,往旁邊一斜,滿臉痛苦的掉下馬背,掙扎著想要向前爬動。

  戰馬迴轉,兀顏延壽駕馬返回幾步,手中畫戟向下一戳,又是一聲短促的慘叫發出,這運糧官口吐鮮血,全身的勁兒一松,趴在地上不動。

  兀顏延壽下馬,抽出鐵刀將仙哥腦袋用力砍下來,拎著髮髻上馬,舉起,高聲大吼:「齊賊已經被俺殺了,不想死的快滾!」

  雨水漸漸變成細雨,廝殺的聲響減弱下來。

  黯淡的天色中,倒拎長兵的身影提著一顆尚在滴落血水的腦袋,不少齊軍士兵頓時沒了繼續戰鬥的勇氣,發聲喊轉身就跑,連帶著後方不少民壯也匆忙跑路。


  兀顏延壽呼出一口氣,看看想要追擊的騎兵大聲呼喊:「回來,別去追擊,將糧草……」

  頓了一下方才繼續大吼:「將糧車破壞,糧草扔入泥水中,牲畜帶上,回軍!」

  高聲應是的聲音在天底下迴蕩,騎兵下馬,用手中刀槍劈砍車輛。

  隨著一聲聲爆裂聲音,太平車碎裂垮塌,覆轍防雨布的麻袋在鋒銳之下破開。

  天色越發的黑了。

  ……

  遠方的道路,馬頭露了出來,穿著黑甲的騎士面色嚴肅,紅臉的將領在前奔馳,不斷有斥候從左近奔來同他匯報,隨後帶著新的命令奔跑回去。

  天黑下來的時候,接連數日,這雨下下停停,如今又到了雨歇之時,不少騎兵舒了口氣,雖說他們是軍人要服從軍令,然而也沒誰願意頂著風雨趕路,如今沒了冰冷的雨水往脖子裡灌,自是欣喜。

  某一刻,斥候迴轉過來,影影綽綽之間,馬背上似乎是多了一個身影。

  「將軍,糧隊被遼軍襲擊了。」

  斥候到來的第一句話就讓袁朗「嘿——」一聲嘆息拍了下大腿,緊趕慢趕,還是沒能避免糧草被劫。

  「不過那些遼軍應該沒走遠。」

  「嗯?」

  袁朗抬頭,就看探子帶回來的幾個士卒行軍禮開口:「稟將軍,我等是日落時分遇襲,倉促迎戰下仙哥將軍被殺,其後遼軍在那邊待了一段時間才離開,算時間,不過剛剛走了一個時辰左右。」

  「可知去的方向?」

  「西邊。」那士卒直接指著遠方:「小的窺見他們朝西筆直而去。」

  「追!」

  袁朗大喜,飛身上馬,吆喝一聲:「敵騎未遠,追過去,殺了他們!」

  「駕——」

  「喝——」

  呼喊的聲音隨即在騎兵口中發出,戰馬踏地,如同滾雷去遠。

  ……

  遼軍的戰馬在減緩速度,兀顏延壽的臉上帶著些許的疲憊。

  「在這裡歇息一番。」抖了下甲冑上的雨水,摘下頭盔,這年輕的將領四面看看大聲道:「眼下我等已經完成任務,齊軍要知道糧隊被襲的消息也要等幾日才知,趁夜色歇息一下再回。」

  後方幾個馬軍將領聞言一同從馬上下來,副將走過來:「小將軍,如今咱們沒脫離齊軍斥候範圍,是不是再行遠些。」

  戰馬旁,兀顏延壽拉著坐騎,有些疲憊的看他一眼:「不需這般謹慎,齊軍又非是神仙,不會這般快就尋過來,再者將士們趕了一日路,又廝殺一陣,都疲累不堪,要走,起碼也要吃些東西。」

  兩人說著話,找了個稍微乾淨的所在,兀顏延壽拿出乾糧、肉乾用力撕咬著,聽著後方牲畜的叫聲,臉上放鬆些許,從耶律大石那邊接了軍令他就一直緊繃著,如今任務完成,齊軍得知糧草損失,再尋過來,縱然那些糧食沒被燒毀,在泥水中浸泡些時間也吃不得了。

  怎的不是糧倉的位置……

  腦海中轉過這個念頭,遺憾的嘆息一聲,兀顏延壽也知,這一隊糧草頂多是讓齊軍難受一陣子,靠著前番拿下的南京道東部與背靠的齊國,齊軍不會缺糧食。

  然而戰場優勢是一點點積累的,這次勝了,下次再勝,早晚能為父親報仇。

  眼睛盯著前方,似乎是看見那飄動的「呂」字大旗,使勁兒用牙齒咬著乾癟的肉乾,狠狠一拽,用力嚼了兩口喝下清水,然後伸手去扣牙縫的肉絲。

  ……塞牙了。

  遠處隱約傳來轟鳴之聲,四周吃東西、閒聊的聲音陡然一靜,正和軍糧較勁兒的兀顏延壽陡然站起來,手指在衣甲上擦擦,下意識地側耳傾聽,隨後抿下嘴唇:「騎兵……」

  提高音量:「上馬上馬,是齊軍的追兵!」

  四周坐沒坐相的人影頓時起身,顧不上收好手中的乾糧,直接隨手扔掉,踩著馬鐙用力上去。

  馬蹄聲隨後響起。

  寂靜的山麓林野,夜鳥早在之前就被遼軍驚起飛走,下方密密麻麻的馬蹄刨動被雨水浸透的綠草地,拼命迂迴追趕過來的軍隊點著火把。

  遼軍的視線里,一條蜿蜒的火龍在快速的接近,前排延綿展開的龍頭已經能看著那黑色的身影,戰馬噴著粗氣,一桿杆高舉的長槍、鐵矛下壓,手中持著一對水磨鋼撾的將領嘶吼:「匹夫哪裡走!」


  下一瞬,牛角號的聲音吹響,戰馬在催促中或快或慢的調整著位置,漸漸組成攻擊的陣型。

  「迎上去……」兀顏延壽看了看衝來的騎兵,咬緊牙關:「此時退走就是死,趁著戰馬還有餘力,殺上去,我等能破運糧隊,也能在野外擊殺這些自大的齊軍,吹號、吹號,殺——」

  嗚——

  不足五千的遼軍騎兵在這一刻轉動身形,不少人已經看到側方的騎兵正奔涌過來,密密麻麻的火光照射下,光影在快速的交替。

  「殺——」

  凶戾的呼喊在遼軍將官的口中吼出,騎兵隨著將領的叫喊沖前而上。

  齊軍的推進猶如海潮,漆黑一片中,隨著火光在向前湧進,黑漆漆的衣甲在黑夜中帶來更大的壓力,那奔跑中組成的陣勢沒有任何的停頓,前排人手持著圓盾,夾緊長矛,就掀起海嘯,撲了過去。

  轟轟轟——

  無數馬蹄翻騰進入衝鋒距離,迎上前遼軍也將兵刃對準過去。

  「沖——」

  「射——」

  吼叫的聲音同時從雙方響起,箭矢在黑夜中飛上天空,落入奔馳的陣列里,一聲聲慘叫、馬嘶聲響起,兩軍都有士卒中箭落馬。

  「跟老子上!」

  拉近距離,做為先鋒的滕戣、滕戡哥倆嘶吼著向前方揮動手中兵刃,瘋狂衝刺的戰馬逼近,遼軍士卒猙獰扭曲「啊啊啊——」嘶吼,向著同樣吼叫出聲的齊軍騎兵貼過去。

  空間轉瞬即逝。

  轟——

  歇斯底里的嘶吼聲中,掀起的巨浪狠狠拍了下來,兩個悍將揮動著手中的兵刃殺進了對面的陣列當中,一匹匹戰馬躲避不及,在前列硬生生與對面撞在一起。

  咯咯咯——

  一連串骨頭碎裂聲響,碩大的馬身向著下方歪倒,壓住身上的騎兵,慘嚎同時從馬嘴、人口發出。

  更多的騎兵在交錯而過,長槍、鐵矛瘋狂的捅刺,穿透對面士卒的身體,鮮血爆裂飛濺,隨後自己也被捅中。

  接觸的霎那,廝殺的慘烈拉到極致。

  後方有遼軍士卒開始減緩速度。

  「不准停!衝上去,衝上去!」

  兀顏延壽在中軍覺著不對,頓時爆喝出聲:「對面沖勢已起,此時緩下是在找死,沖、沖、沖——」

  身旁的親兵一同嘶吼出聲,然而遼軍騎兵本就不喜面對面對沖硬拼,更擅遠射迴轉等待時機,齊軍這等打法一時間適應不了。

  雖是被催促上前,然而日落時分那圍殺運糧隊的氣勢卻弱了下去。

  「該死!」

  兀顏延壽惡狠狠罵了一句,看著前方廝殺成一團的騎兵,陡然間看見前沖的將領,狠狠一咬牙,方天畫戟一指:「隨俺去殺了他們。」

  犬牙交錯的戰場中,聽到命令的親衛呼喊著跟著兀顏延壽向齊軍殺過去,持著長槍、鐵矛的黑甲騎兵不斷衝來,撕扯著這邊的陣勢。

  沸騰的喊殺聲中,正揮著三尖兩刃刀的滕戣猛然感覺有異,轉頭一看見一將拎著方天畫戟衝來,也不含糊,立時一拽韁繩迎上,當先攔路的遼人騎兵被掃過去的刀鋒砍成兩截,鮮血飆射而出。

  戰馬狂暴嘶鳴,馬蹄帶起泥濘,飛速靠近的一瞬,方天畫戟惡狠狠的劈下。

  一聲金屬的交鳴,火花在黑夜中跳出,三尖兩刃刀的鋒芒在月牙上「鏘——」划過。

  兀顏延壽胳膊向後退了一下,看到滕戣反手又砍過來,連忙雙手一錯,同樣擋過去。

  當——

  又是一聲震響,兩人同時咬著牙齒收回兵刃。

  下一瞬間,兩馬交錯,後方跟進的騎兵隨即沖向兩人。

  刀鋒在遼軍騎兵的脖子上砍過,腦袋飛旋,血光在天空綻放。

  黑夜之中,兀顏延壽眯著眼睛,看著滕戣後方的騎兵映入瞳孔,來不及細看,揚起畫戟砸下,對面騎兵同時手中槍一揮。

  嘭——

  更大的力量傳到這遼軍將領手臂上,剛剛驚異的瞪大眼睛,就見對面戰馬奔跑中,棄了手中長槍,抽出一根虎眼竹節鞭,兀顏延壽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眼睜睜看著鋼鞭臨近腦門兒。

  嘭——

  屍體落地。

  跑過的滕戡向後看了一眼,鬱悶的聲音在空中飄過:「這廝,忘記問名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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