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入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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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青冥,陽光尚躲藏在夜幕之後,準備隨時跳出來。

  鳥兒從高空飛過,看著下方奔行過來的百十匹快馬,一個轉折飛去遠方不見。

  馬匹拉起的煙塵在空中漸漸瀰漫開,又歸於寂靜,飛馳的馬匹在原野上漸漸減下馬速,前方巨大的軍營已經在目,片刻馬匹邁著四蹄緩步而走,不時晃晃腦袋打一個響鼻。

  「王兄弟……」最前方的戰馬上,董小丑轉頭看眼後方自稱帶來機密的人:「你確定自己得的乃是機密?」

  「放心。」

  王伯龍露齒一笑,拍了拍懷中的竹筒,往旁邊看了看:「我要是契丹人的死間,也不會帶這般多的人過來了,畢竟人多心思雜不是?我還沒那麼蠢。」

  董小丑想了想,點點頭:「跟上來吧,入了軍營不要四處張望,小心被當細作抓了。」

  王伯龍笑了笑,策馬跟在他身後。

  那邊董小丑上前,對口令、出示軍令與身份鐵牌,三樣皆對的情況下方才有人搬開鹿角,開門放人進去。

  內里,鹿角在門內兩側排列出一條十丈長的過道,兩旁的弓弩手在前排刀盾手後面站著,裝好弩矢的強弩對著地面。

  王伯龍在隊伍中不敢轉頭,只是餘光掃到的光景就讓他咋舌,這軍營戒備如此森嚴,之前聽說齊國皇帝御駕親征看來是真的,不然尋常營地不該如此才對。

  一路行走,這隊人馬遇上四支巡邏的隊伍,讓王伯龍愈發堅信自己的判斷。

  走過一頂頂白色的營帳,前方變得寬敞,只是每行一段距離就有六名士卒境界站立在那,三名刀盾、兩長槍、一硬弩,皆穿著黑色的鐵甲,正用眼神兒在他們這行人胸口、脖頸轉動。

  「都精神著些,別露怯。」

  王伯龍吸了口氣,轉頭呵斥一聲,這些沙場悍卒的氣勢不凡,他手下的人已經開始腿肚子轉筋,走不利索了。

  前方,有甲士迎上來,做阻止狀。

  「讓你的人在外面等著。」董小丑轉頭看著他說了一句:「你和俺進去。」

  「……好。」王伯龍嘴角扯動一下,隨後連忙吩咐自己跟著來的人隨著齊軍士卒走去一旁被看管起來,他自己則是深吸一口氣,跟著董小丑邁步向中軍大帳走去。

  潔白帶有雲紋的大帳固定在木製的平台上,正對著兩人的是三層的木階,大帳外一圈甲士腰間懸著橫刀,手持仿作的神臂弓看著周圍。

  有甲士迎上來,董小丑交出自己隨身的佩刀與短匕,王伯龍也有樣學樣,連忙將身上的兵刃交出去,又被搜了下身,方才被放過,前方董小丑見他過來轉身邁上。

  走上木階,邁步進入大帳。

  有些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耶律余睹與賀重寶勸降了三河城。」

  「新倉方面的完顏婁室傳來消息,守軍頑愚,不願投降,如今或許已經開始攻城。」

  「卞祥將軍那邊傳訊,正在同玉田的官兒聯繫,他們願意投降改換門庭,還請陛下聖……」

  匯報的聲音入耳,王伯龍有些拘謹的站在門口,適才還平緩的心跳開始加速。

  大帳頗為寬敞,或許因為今日天光明媚的關係,也或許因為裡面有燒著木炭的爐子正在溫熱著酒壺,他發覺手心有些濕潤,忍不住在屁股後面擦拭一下,心跳的聲響開始壓過耳邊的聲音。

  前方的董小丑上前,似乎說了什麼,瞬間十數道目光看了過來。

  門口站著的徐文看看他,好似明白些什麼,上前拍他一下,瞬間好似擊破了屏障一般,耳中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愣著做什麼呢,還不上前拜見陛下?」

  王伯龍帶著刀疤的臉一紅,往日他也自詡膽大,只是未曾想剛才還在呵斥手下人別露怯,自己卻先露了個大的。

  平復下心緒,向著徐文拱手道謝一聲,大步走過去,站在董小丑後面下拜行禮:「遼陽府鶴野人王伯龍,拜見陛下。」

  在一眾武將、衛士注視下,緩緩伸手抽出竹筒:「小人在野外遇上遼人八百里加急傳送者,得此機密,不敢輕啟,特帶來獻給陛下。」

  中央的桌案後面,呂布神色平靜的將手中的公文放到一邊,看著雙手舉起呈遞竹筒的身影,向旁邊的宿義示意一下。

  長壯不少的青年走過去,從他手中接過來。


  「遼陽府人?」

  呂布看著宿義過來將竹筒放下,沒有第一時間打開:「如何到了這南京道來了?又怎生劫殺的遼軍八百里加急者?」,看他還跪著:「起來回話吧。」

  「謝陛下。」

  王伯龍自然的站起來,也沒管自己所做是否符合禮節,也幸好帳內都是對禮節不甚在意之人,對他這樣也沒出言指責。

  「……這卻是有些原由。」王伯龍撓撓頭皮:「小人家中原也有些家產,只是遼陽府那邊從數年前就開始動盪,小人家中憂慮,又不敢信當時遼東之人,是以在這南京道與中京道招些人手回去護衛。」

  抬眼看看呂布:「後來高永昌起事,周圍非渤海籍的富戶豪強皆受其害,我家亦是一般,好在小人常年練武,當時有些自保的力量,這才能囫圇著離開遼陽府。」

  「那你能帶人截殺遼軍軍使也不簡單。」側後有人插言:「你招收的人竟然敢隨著你做這種殺頭的事?」

  王伯龍回頭看一眼,見說話人怪模怪樣的坐著木輪椅,兩隻眼睛通紅,也不知他名字,先拱拱手以示恭敬,接著有些不好意思看下周圍人,索性坦白道:「當年家中在南京道與中京道招的都是亡命徒,更是在這邊有些案子留下,後來因著金人起事匆匆離開回遼東護家,雖說又因動亂離開遼東……然我等也不是膽怯之輩,是以對截殺遼軍之人並不畏懼。」

  呂布眉頭一挑,還未說話,鄧飛的聲音又響起:「亡命徒?當年薊州無終山曾有股悍匪突然銷聲匿跡……」

  「正是小人家中人所為。」王伯龍痛快點頭承認,接著看鄧飛拱手:「不知這位相公是誰,怎地對此事如此清楚?」

  那火眼狻猊平和一笑:「當年咱們或是鄰居也說不定。」

  王伯龍有些疑惑的撓撓頭,自家鄰居幾乎都被高永年手下渤海人給禍害了,況且這位如此相貌,見過應有印象才是。

  呂布眼中也有些恍然之意,看他的眼神平和不少,低頭將竹筒拿起,看下火漆完好,隨後擰開,將軍情倒出,緩緩展開。

  「呵呵……」

  輕笑一聲,呂布將手中軍情一放,轉向宿義:「給幾個將軍看看,宋軍戰敗,耶律大石不日就要回援薊州。」

  「當真?蒼天庇佑啊!」

  「總算能看著漁陽城中縮頭烏龜出來了。」

  縻貹、袁朗當即笑出聲,隨即帳中文武輕笑議論的聲音響起。

  呂布做了一揮手的動作,有些噪雜的聲音立時小了下去,站起來的身影也後退幾步坐下。

  王伯龍看著董小丑走去帳篷邊,一時間有些不知該站哪裡,躊躇一下,方想跟著他走去一旁待著,耳中傳來呂布話語聲。

  「王伯龍是吧?你送信有功,當有所賞,就賜你錢……」

  話沒說完,王伯龍陡然打個激靈,單膝往地上一跪,雙手抱拳大聲開口打斷:「陛下,小人不願要金銀財貨賞賜。」

  「嗯?」

  呂布眉頭皺了一下,話語被打斷,雖是有些不快,卻仍是好奇的看他一眼:「那你想要什麼?」

  「小人不喜錢財,只愛權勢。」

  王伯龍眼神熾熱,聲音洪亮:「聽聞陛下最重軍功,小人自幼習武,熟讀兵書戰策,願入軍中為陛下效力,憑手中刀槍搏出一個前程。」

  呂布樂了:「你倒是直接。」

  「肺腑之言,沒甚不可說的。」王伯龍毫無異色的說著,雙膝著地,隨後一個頭磕在地上:「望陛下給小人機會。」

  帳中眾將也有些驚異的看著他,呂布站起來,哈哈一笑,盯著他:「善,朕給你這個機會,只是沙場上刀槍無眼……」

  王伯龍大喜,直起身子看著前方穿著黑袍的身影:「死了是小人無能!陛下不必為此憂心。」

  「有趣……」

  呂布嘴角勾起,點下頭,轉頭看向一旁的宿義:「給他找身甲冑穿上,讓軍政司的官吏給他記下此次截信功勞。」

  低頭看著臉上帶笑的王伯龍:「能活下來立功,你數功並賞。不能,這些功勞也可讓你有個體面的入眠地。」

  「謝陛下,必不負陛下所望!」王伯龍雙手抱拳,隨後起身,接著眼珠一動,連忙道:「小人還有千餘屬下在南面香河左近隱匿,不知可否將他等招過來?」

  「可。」呂布大手一揮:「你的人仍是你來領,只是軍中有軍中的規矩。」,眼睛瞥他一下,意味深長:「可莫要讓他們觸犯了。」


  王伯龍心領神會,抱拳躬身:「若是有人不開眼壞了軍紀,小人……不,末將親手送他上路以贖己罪。」

  呂布這才一點頭,向旁邊示意一下:「念你有功,可留帳中,就在一旁站著吧。」

  王伯龍當下興奮的臉上刀疤發紅,咧著大嘴走去董小丑旁邊站了,只是心中激盪,想要手舞足蹈的歡呼一陣,卻只能死死的握拳壓制著自己不動。

  王政見呂布說完,站起道:「陛下,按照王伯龍截取的情報,耶律大石回援至薊州還有數日功夫,不妨通知下前方幾名將軍,讓他們做好逃跑的假象。」

  呂布點頭,走動兩步到一旁掛著的堪輿圖前背手看著:「這正是朕所想的……」

  沉思一下:「讓前方眾將多布斥候,一旦發現遼軍蹤影即刻後撤,莫要被耶律大石的騎兵偷襲得手。

  按照既定的路線給朕退回來,明著告訴契丹人,咱們在這裡……」

  伸手拍了下薊州東北石門鎮:「同他們對決!」

  「喏!」

  帳中文武同時躬身應下。

  ……

  同日。

  天空雲絮被風吹著向前飄動,數隻海東青飛翔其上。

  廝殺的聲響在新倉已經歸於沉寂,暗紅色侵染著城牆下的泥土,綠色的草叢被踩得趴在地面,城牆之上坑坑窪窪,滿是瘡痍,有身影在城頭晃動。

  身穿甲冑的女真士兵將城頭死屍身上值錢的東西扒下來,隨後將光溜溜的人體扔去城下。

  有受傷呻吟的遼兵請求放他一條生路,仍是被毫不留情的女真人將東西搜刮乾淨,隨即拋下城頭,一連串的慘叫在一聲沉悶的碰撞聲中戛然而止。

  新倉城的守將誓死不降,只不過堅持了數個時辰就被悍勇的女真將士殺入城內,守將的屍體甚至被掛在城門上方,正隨著春風在搖擺。

  得得得……

  馬蹄走過城門洞整齊的青磚道路,完顏婁室雄壯的身形在馬上四顧,烏林答泰欲一身鮮血的從前面迎了過來。

  「平東將軍,城內的官兒在縣衙投降了,說抵抗是城內守將一意孤行,不關他事,他是想投俺們的。」

  「哼——說的好聽。」完顏婁室鼻子輕哼出聲,隨即拍拍戰馬脖子:「行吧,就當他說的是真的,允他投降,讓他快些將城內的人心穩定下來。」

  頓一下,有些奇怪的看他:「今次聽聞是兀朮奪了頭功?」

  烏林答泰欲也是面色怪異的點點頭:「是兀朮,他先登入城,也是他第一個殺入的府衙。」

  「這傢伙……」完顏婁室皺著眉思考一下,還是搖搖頭:「讓軍政司的人錄他戰功,一切等以後再說。」

  停了一下,轉目四顧:「之前被這守將用言辭拖延一日,如今既然打下,當向陛下匯報才是。」

  那邊渾身浴血的猛將也是點頭同意。

  很快,數匹戰馬奔出,向著大營的位置跑過去。

  ……

  天光照著綠油油的原野一路延伸過去,越過數條河流與林野,隨著地勢的高低平緩去往更遠的南邊。

  數萬遼軍正在向著薊州的方向行進。

  戰馬上,耶律大石有些疲憊的將目光轉向從後方追上來的騎士,沙啞的聲音從口中發出:「宋人怎麼說?」(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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