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赴死,密雲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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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砰——

  「頂住!」

  「別鬆懈!」

  城門一下一下的震動,數十個青壯正在士卒的指揮下將城門頂住,每次撞擊都讓頂門的青壯身子跟著震顫一下。

  紀安邦深呼吸著,騎在戰馬上走過土道,戰馬上掛著他那杆粗長的大槍,將身上的劍緊了緊,正一下鳳翅盔,耳中的城門轟鳴聲漸漸增大。

  「統……統軍!?」

  負責防守城門的指揮使看著他過來連忙上前迎接,隨即驚覺他身後全是一個個騎著戰馬的身影。

  土黃色的戰袍內穿,外面是軍中最好甲冑,腰間是百鍊戰刀,有數十匹戰馬身上也有著鐵甲披掛。

  這是新軍最後剩下的騎兵了,往日都是跟著紀安邦訓練,領其賞、受其罰,跟著他衝鋒陷陣,如今……

  「當兵吃糧,為國殺敵乃是天經地義!」

  咽口唾沫,紀安邦伸手將長槍拿在手中,帶著血跡、汗漬的臉轉向他們,臉上的線條軟了下來:「我本想這般說,帶著你等出去廝殺。只是事到臨頭,也不想你們做個胡塗鬼。

  如今我軍情況並不好,城外齊軍攻勢猛烈,城頭守軍多有戰死不說,士氣也在下降,城內又有譁變之兵。」

  視線往黑煙冒起的地方看了一眼,隱約有喊殺的聲音傳來,繼續說著:「此時出城,我也不知能不能活,然而男兒立世,所為者眾多,我蹉跎半生,受皇恩坐高位領新軍守檀州,戰事至此,總要想法扭轉下乾坤,也或許馬革裹屍就是最終的下場,而你們沒必要陪我戰死沙場,現在,趁著城門未開,想走的速去,本將當持此槍會會呂賊梟獍!」

  掃視一眼手下騎兵,手拍脖頸,聲音高亢:「縱使檀州只剩半面殘旗,也要教世人知我燕趙男兒頸血尚熱!」

  鏘——

  戰刀出鞘,有士卒吼一聲:「願隨統軍血戰沙場,馬革裹屍!」

  一柄柄戰刀出鞘聲音相繼響起,「願隨統軍!」的聲音響徹雲霄。

  一片熱血中,有數十個騎兵猶豫一下,最終咬咬牙,下馬解刀,捂著臉跑去後面不見。

  馬上的身影頭也沒回,紀安邦也未去叫他們,吼一聲:「好!本將定衝鋒在前,不讓你等爭先!」,轉頭吸口氣,看著守門的指揮使:「開門!待騎兵衝出,你再速關大門!若是不能關上,許你投降。」

  守門的指揮使看看他,沉默著鄭重行一軍禮,讓那邊守門的士兵抬起門閂,就在外面撞車轟地一頂之際,城門以及城門後面青壯的倒退之中,「吱嘎」打開。

  正在前方撞門的西京降卒、董先麾下步卒尚未來得及衝進去占據城門,便聽到轟隆隆的戰馬聲響,領頭的幾個屯長瞬間寒毛直豎,喊一聲「退!」轉身就要跑。

  馬蹄聲蔓延迅速,黑暗的城門洞中,一匹戰馬躍出,粗大的長槍隨著一聲爆喝刺出,瞬間挑翻沒能跑出太遠的士卒,馬蹄落地奮力後蹬,直接撞翻前面擋路的身影,殺出城池範圍。

  後方,戰馬一匹接著一匹飛馳而出,轟鳴的馬蹄聲如同奔涌的洪水,直接沖翻城門口的士卒,跟著前方的統軍衝出大門。

  奔馳中,這些騎士從戰馬旁拿起圓盾護住胸口,準備隨時防護射來的箭矢。

  「跟上我!」

  紀安邦如同他所言,騎著戰馬飛馳在前,耳中聽著後方的轟鳴聲就知麾下的騎兵已經跟上來,隨即胸中豪氣大漲:「衝過去,直取敵酋!」

  聲音沙啞,身後奔涌的鐵騎,每一個騎兵都在揮動兵器用盡全身力氣應聲:「取敵酋,殺——」

  數百騎兵帶起大量的塵土,在軍陣中衝突,董先離的最近,見有人衝出,吼一聲:「賊將有膽來戰!」,飛騎上前,身後數十親兵連忙策馬跟上。

  紀安邦也不含糊,騎著戰馬朝著董先殺過去,兩者臨近,「呔!」大吼一聲,粗長的鐵槍做棍使,兇猛砸過去。

  兩馬靠近,長槍對碰。

  當——

  一聲巨響,董先身子往後一仰,雙手一陣酸麻,還未等他調整姿勢,看著前方的眼睛陡然睜大。

  視線中,紀安邦身後的從騎不畏生死的衝鋒上前,有人嘶吼著直接從馬鞍上跳起、撲過來。

  雙腿磕動馬腹,董先咬著牙,抬腳將人從半空中踹下去,手中紫金虎頭槍一挑,與後方的騎兵砰砰乓乓殺過去。


  也是他後方親兵上前及時,護著他從騎兵陣中殺出,董先咬牙切齒看著遠去的騎兵,低頭看看雙手,虎口發紅,有刺痛感,卻是差點崩裂虎口,看看後面,又看看正在關閉的城門,使勁兒一握手中槍:「走,先拿下城池!」

  前方軍陣之中,馬靈看著直直殺過來的騎兵,眼中帶著凝重,他麾下現今全是步卒,紀安邦的騎兵他也清楚的很,一旦形成沖勢,他是擋不住的。

  「結陣,豎旗求援!」

  馬靈站在陣中,走往前走了幾步,聽到命令的齊軍步卒迅速靠攏,前排士卒將大盾插入地面,一桿杆鐵矛、長槍在後豎起,從盾牌的縫隙間探出。

  馬蹄聲轟鳴,怒潮一般朝著這邊碾壓過來,紀安邦在陣中豎起長槍:「減速,鐵騎上前!」

  戰馬群在須臾間調整著,披著甲的戰馬從後方衝上,看的前方齊軍士卒眼睛瞪大,隱隱有些騷動。

  「傳令騎兵攔下他。」

  呂布站在車上,向前方投去目光,眉頭一皺,命令之中,後面的騎兵次第而動,打著「楊」字大旗的隊列奔行在前。

  然而有些遲了,大地轟鳴之中,鐵騎的長槍距離步卒陣列只剩下五十餘丈。

  「御!」

  馬靈大聲吼了一句,浩浩蕩蕩的戰馬群殺來,接近的霎那,長槍放下去。

  轟——

  披著鐵甲的戰馬高速沖入陣列,鐵甲撞碎插入地面的大盾,長槍、鐵矛彎曲、折斷,人的身軀被戰馬撞得向後飛出,骨骼寸寸斷裂的聲音爆響。

  前排大片的齊軍士卒被摧枯拉朽的擊破,翻騰的鐵蹄踏過倒地的人身,慘叫、嘶喊混雜在一起,然後又戛然而止。

  衝殺碾壓之下,也有戰馬倒地,馬靈在陣中手飛金磚砸翻幾匹戰馬,然而這等沖勢下只不過杯水車薪,無奈中只得帶著向後閃躲,先行保命。

  鐵騎沖陣之下,紀安邦眼睛死死盯著戰陣,粗大的長槍每次揮擊都是一道身影飛出。

  兩千人的陣列沒有多厚,鐵騎衝鋒下不斷有人死傷,活著的人本能進行躲避,透陣而出的霎那,紀安邦張口高呼:「敵酋在前,衝過去!衝過去!」

  從中軍兩側奔跑而過的騎兵,繞著陣列左右分流、匯聚,隨後拼命打馬狂奔。

  「殺!」楊再興揮舞手中鐵槍,遙指那邊的紀安邦。

  攻城之時騎兵發揮的餘地不多,此時有敵衝來,總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紀安邦看著熟悉的面龐,深深吸一口氣,手臂握著粗長的鐵槍,嘶吼:「殺——」

  「殺——」

  兩邊的騎兵齊齊大吼,下一瞬,轟鳴聲爆炸而起。

  紀安邦麾下僅剩的四百一十七騎生生撞入狂奔而來的齊軍騎兵中,兩邊的前排瞬間有人被長槍鐵矛頂離馬鞍,飛起的身影摔在地面,餘力不息向後滑行,被後方的戰馬踩踏而過,聲聲慘叫淹沒在馬蹄聲中,人的、馬的血液飛濺而出,染紅地面。。

  混亂與殺戮交織,披甲的鐵騎被楊再興嘶吼一聲,一槍挑離馬鞍,逼近紀安邦的同時,腰部發力,狠狠一槍砸出。

  「啊——」x2

  兩人嘶吼出聲,槍與槍爆出轟鳴聲響,隨後楊再興感覺手上傷口一疼,卻見對面握槍的虎口處爆出血光。

  「你弱了!」

  吼叫聲中,楊再興再揮槍,紀安邦咬牙格擋,虎口的血迸射滴落臉上,暗道不是逞能的時候,看著對面將領刺出一槍,猛側身。

  嚓——

  金屬刮擦的聲音傳來,鮮血從胸前鐵甲迸射而出,這遼國的武狀元咬著牙,馭馬繼續前沖。

  「跑?回來!」

  楊再興吼一聲,鐵槍挑翻衝來掩護的遼兵,撥轉馬頭就追。

  前方數騎在紀安邦的視線中放大,穿著綠色戰袍的將領揮動手臂。

  當——

  粗長的鐵槍碰過關勝的青龍偃月刀,咬牙硬挺中,虎口鮮血飛濺,後方樣貌年輕,氣質粗獷的將領上前,探出手中長槍。

  「滾開!」

  伸展手臂砸開完顏活女的長槍,鐵護手下的皮膚猛地崩裂,鮮血飛上半空,後面跟上的契丹將領同樣一槍刺出。

  「呃……」

  低頭避開耶律馬五的槍鋒,金鐵聲響中,一頭黑髮散亂飛起,鳳翅盔遠遠落去後方。


  「喝啊!」

  大槍刺出,挑翻後方的兩名齊軍騎兵,馬蹄聲在紀安邦的耳中退卻,視線里的大車更加的接近了,穿著金甲的身影彷佛就在眼前。

  前方有年輕的齊軍將領嘶吼著衝過來,這武狀元出身的統軍猛地踩鐙站起,用盡力氣將手中槍「呼——」擲了出去。

  落座的瞬間,拔出腰間護身劍,揮劍砍開宿義刺過來的方天畫戟,一桿長槍在眼前接近,猛的一閃。

  噗——

  「呃……」

  悶哼聲從口中發出,紀安邦高大雄壯的身形被長槍刺穿肩窩沖離馬背,一雙眼還死死的盯著長槍飛去的目標。

  呂布淡淡的看他一眼,手臂猛地伸出,使勁一握。

  啪——

  鐵槍停住,大車晃動一下,比尋常鐵槍大一圈的槍頭停在呂布鼻前三寸。

  「啊啊啊——」

  不甘的吼叫聲從紀安邦口中發出,雄壯的身子晃動間,馬上的韓常一抖手中長槍。

  嘭——

  受傷的身影重重摔在地面,暈頭轉向之際,紀安邦努力挺了下身子,口中「嗯啊——啊啊——啊!」嘶吼著用劍拄地,晃晃悠悠的站起,弓著身子,低垂著頭急速的喘息。

  得得得得——

  幾匹戰馬在他四周停下,馬上的幾個將領有些複雜的看他一眼,握住了手中兵器。

  呂布放低手臂,看下手中鐵槍,槍身有些髒,槍頭有幾處地方因兵器碰撞出了缺口。

  是員勇將。

  將長槍用雙手托著,鄭重的放下,呂布踩著車轅,猛地跳起坐在赤兔背上,抖下韁繩,火紅的龍駒飛快的跑去那邊被圍著的將領,一勒韁繩。

  希律律——

  赤兔嘶鳴一聲停下,呂布垂著目光看著渾身是血的身影,手指敲了敲馬鞍,歪歪頭:「……朕且問你,可願降?」

  四周的將領聞言也都將目光看去站著的身影上。

  紀安邦微微抬頭看一眼呂布,又轉頭回看,戰馬的間隙之間,遠處有身影被砍翻落馬,耳中的馬蹄聲正在減緩,平息。

  轉過頭,抬起頭,微微閉下眼,隨後睜開,手背流血的大手握著劍,向前一指:「陛下待我恩重如山,紀安邦絕非忘恩負義之徒!

  逆賊休要多言,來戰!」

  身形晃動,長劍顫抖,傷的不輕。

  「……是嗎。」呂布仔仔細細的打量他一番,點頭:「紀安邦……朕記住了。」

  撥轉馬頭,赤兔輕緩的向後走,低沉的聲音從空中傳來:「再興,送他一程,厚葬。」

  紀安邦勉強轉身,楊再興看著他吐出一口氣,手中鐵槍舞一個槍花,面無表情的磕下馬腹。

  「陛下……臣,無能……」

  口中呢喃一聲,紀安邦陡然雙眼圓睜,用盡力氣「殺——」吼叫聲中,踉蹌向前走動。

  得得得——

  戰馬前沖,長槍猛的探出,槍頭刺穿染血的胸甲,從紀安邦後背穿出。

  ……

  密雲城得廝殺還在持續,城內的黑煙蔓延過街道,沖向城門。

  火焰在城樓上點燃,提著禪杖的大漢將守衛城池的猛將斃在杖下,嘶聲對著活著的遼兵咆哮。

  名為昝仝美的將領持著鐵鞭與上官義、孫岳、京超三人廝殺,被年輕的小將一劍削去頭顱。

  廝殺吶喊之中,黃髮碧眼的番將跑上城頭,一刀砍下飄蕩的遼軍旗幟。

  無數的身影隨著董先撞破北門,一道道黑甲的身影在街道上吶喊出聲,刀鋒將膽敢反抗的身影砍翻在地。

  獨眼的將領騎著戰馬帶兵入城,契丹語、漢話從軍中士卒的口中喊出。

  三門陷落,大軍入城。

  密雲城,失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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