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攻城 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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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的守將名叫咬兒惟康不是紀安邦新軍的將領,本就是這檀州的守將,亦是一勇猛之人,如今戰事剛開,還沒有上前與人廝殺。

  他正靜靜的看著前方城池下的齊軍身影,思索等下如何安排預備隊上前,陡然間眼角餘光掃到七八個士兵如同破爛一般飛了出去。

  一桿粗大的禪杖橫掃豎砸,穿著黑甲的胖大將領正哈哈大笑,後方有齊軍的士卒跟著上來,靠著前方猛將組成一個小型陣勢,正試圖擴大在城牆上的範圍。

  「親衛隊跟俺來!」

  咬兒惟康伸手抄起兩把骨朵,走動中叫喊著:「傳令弓弩手靠過去,若是有機會,將這些攻上來的齊賊都留下!」

  身旁穿著甲冑的親衛跟上,前方四個持盾,中間六人持弩,後面跟著十個持長槍的,正大踏步走去那邊的方向。

  「將軍,敵將在那邊!」

  有齊軍士卒指向北親兵拱衛著過來的身影大喊。

  魯智深猛地轉頭,層層親衛的間隙之中,咬兒惟康與一雙銅鈴大眼對上,頓時眉頭一挑,兩把骨朵一碰,「咣——」,撞出火星。

  「來的好,跟洒家上!」

  魯智深一禪杖將一撲來的虞侯打飛,帶著身後的步卒就朝著那邊迎過來遼將殺過去。

  手中禪杖不停左右擊打,硬生生殺出一條通道。

  「該死!快殺了他!」

  咬兒惟康嘶吼一聲,前方的持盾親兵陡然加速上去,魯智深前方的幾個齊軍步卒同時加速衝上。

  兩邊相距的距離接近的霎那,持著盾牌的親兵陡然閃開,後方持著弩機的親衛扣動懸刀,幾道黑影飛過來,士卒慘叫一聲,向後就倒。

  「腌臢潑才,爾敢!」

  快步走動間,魯智深掄起禪杖,狂猛的力道砸在包鐵的木盾上。

  嘭——

  木屑紛飛,後面的身影被震了出去,射出弩箭的親衛早已後退,須臾間,長槍帶著寒芒戳了過來。

  這花和尚陡然大吼一聲「呔!」,雙臂奮力往回一帶。

  禪杖帶著呼嘯的風聲回掃,幾支槍桿斷裂,有親衛拿捏不住,手一松,長槍飛出牆外,也不知扎著人沒有。

  「著傢伙!」咬兒惟康自然不會放過這等機會,腳下發力,欺身而上,手中骨朵帶著千斤之力砸了過來。

  魯智深手上力道一時間來不及收回,只得提著禪杖用杖杆兒擋了兩下,巨大的力量傳過來,讓他忍不住後退一步。

  「上,護住魯將軍!」

  「將齊賊趕下城!」

  四周,兩方的士卒嘶吼出聲,挺著武器衝上前來,瞬間殺成一團,咬兒惟康更是得理不饒人,手中兩把骨朵前掄後砸,身形轉動之間,兩個拳頭大的骨朵上下翻飛,砰砰乓乓的聲響密集如鼓點。

  魯智深禪杖較長,又失了先機,只能謹守門戶,一邊向後退著,臉上一片通紅,咬牙切齒的看著前方的遼將。

  震天的廝殺聲中,下方不斷繞行的蕭海里正巧一撥箭雨射上來,頓時城頭上廝殺的人一陣慌亂。

  魯智深大喝一聲,揮動手臂,禪杖呼嘯砸過去。

  當——

  骨朵交叉架住金屬的杖頭,雄壯的遼將忍不住「噔噔噔」退了三步,隨後向後一跳讓開數尺長的距離。

  「鳥賊,適才你打……」魯智深面上肌肉抖動,剛想說狠話,眼神轉動間,數十名弓弩手正拉開弓弩對著這邊,張開的嘴型變動:「退!退下去!」

  一把抓住身旁一與人廝殺的遼兵擋在身前。

  噗噗噗——

  數聲箭矢入肉的聲音伴隨著一聲慘叫,魯智深看眼從死屍身上透出的兩枚箭頭,頓時知道那邊有強弩,手臂用力,一把將手中屍體朝前面扔出去,胖大的身子轉向,靈活的從城頭跳向下方木梯。

  咬兒惟康被幾個親兵護在中間,看箭矢停了一拔開身前的護衛,還沒等他有後續動作,一具死屍迎頭砸過來,連忙伸手一把抵住。

  又一波箭雨飛過,登上城牆的齊軍悍卒有人僥倖跟著跳去木梯,也有人在半空中箭,慘叫一聲掉下去。

  「讓後備隊上來!」咬兒惟康看著魯智深下去的地方,咬牙切齒:「多運石木上前,滾油、熱水莫要心疼,給本將往下潑——」


  吼叫的聲音傳出,城牆上的身影聽命連動,倒是苦了下方攻城的齊軍將士,秦明待魯智深退下,本想自己攻上去讓他看看。

  哪裡想到,近前的時候,上方石塊如雨點般砸下,數根擂木讓雲梯、木梯上的身影一時間近前不得,只好狠狠罵一句「錘子!」,向後退去,讓前方士卒稍停攻勢,只以弓箭射敵。

  西門。

  「昝將軍,敵人攻勢太猛,滾木、礌石消耗太快了。」

  「去讓城下的民夫加緊運上來,去——」

  城牆上,孫安指揮下的齊軍攻勢猶如波濤,一浪接一浪的拍擊過來,這邊的遼軍承受的壓力幾乎讓他們喘不過氣,徵召上來的青壯已經戰死近五十人。

  讓指揮守城的昝仝美氣的直跺腳,更莫說此時防禦消耗過快,有些捉襟見肘之感。

  西面的齊軍只針對城牆的三個點發起猛烈攻勢,上官義、京超等猛將數次衝上城頭,年輕的孫岳更是悍勇,一對漢劍之下,少有一合之敵。

  短短一個時辰,三面城牆守軍奮勇抵抗,數量不斷減少,齊軍將領登城的次數也漸漸多了起來。

  守城的遼軍將領數次親陷戰陣解圍,應付起來也是吃力的緊,無奈之下只能連續調遣後方待命的士卒上前替換,補充兵員。

  能夠輪番替換的好處就是,新上來的士卒能夠憑藉完好的建制與充沛的體力進行防守,壓的攻勢如潮的齊軍微有停頓,不少士卒在廝殺中被擠下城頭摔死。

  城下原野的車轅上,呂布眺望前方城池不斷有士兵掉下城頭,對於戰事的慘烈他早已經沒了情緒的波動,微微轉頭向後。

  「徐文。」

  聲音響起,後面穿著精緻鎧甲的將領聞聲走近:「陛下。」

  「你帶一部右武衛,傳令狄雷帶一部士兵增援城牆,遼軍後備兵力應該不多了,壓壓他們,看看有什麼反應。」

  「喏。」

  徐文看著前方城牆廝殺的陳贇、山士奇早就有些心痒痒,只是礙於職責在此拱衛中軍,如今有了軍令頓時一喜,拱手一禮,轉身從前方持著大盾長矛的甲士中走過去。

  伸手從一親衛手中接過盾牌,掂量兩下,又拿過一把橫刀別在另一邊,走過軍陣之後,向著後方正在列陣的右武衛陣列吼了一聲:「來一部人馬,跟俺上!」

  隨即大踏步走向城牆那邊,在後方列陣的右武衛頓時分出八百人沉默的順勢跟上。

  遠處,「狄」字大旗下也有身影隨之而動,跟著前方拎錘的將領走去戰場。

  徐文逼開幾支射來的箭矢,看著上方石塊、擂木落下頻率下降,趁機上前將木梯上的士兵拽下來,踩著梯子爬了上去,木盾發出數聲沉悶的響聲,幾支箭矢射在甲冑表面彈開。

  踩著雲梯爬上去的瞬間,用盾牌將靠過來的遼兵砸翻,他大吼一聲:「右武衛,殺敵——」

  怒吼的聲音震盪城頭,徐文抽出左右腰間懸掛的橫刀,腳下一蹬地,如同利劍一般沖入前方槍林。

  刀鋒、長槍劈砍在甲冑上帶出一道道白痕,徐文怒吼一聲,刀鋒左劈右砍,頓時向前殺出數丈距離,甲上、臉上沾滿了鮮血。

  後面跟著的右武衛士卒接連上城,這些都是精挑細選之士,還有曾在先登營的老卒,廝殺之間甚是得心應手,隨著前方的右武衛將軍推進,不斷有守城的士兵被這些穿著黑甲的士兵劈翻,或者直接被徐文砍殺當場。

  另一邊的狄雷也爬上了城牆,手中拎著的鐵錘正滴落紅白相間的液體。

  「和前兩日比起來……」大錘揮落砸死一持槍的士卒,鮮血點點濺臉上,狄雷掃了一眼,年輕的面孔猙獰笑起:「今日果是破城良日。」

  周圍齊軍士卒雙目隱隱發亮,一張張臉孔漲紅,以最兇狠的姿態沖向前方的守兵,城牆之上敲響告急的警鐘。

  「帶青壯上城,快——」

  ……

  慘烈而洶湧的各種吶喊、哀嚎、廝殺的聲音盤桓在密雲上空,一直蔓延過各方城牆。

  做為守城一方的遼軍士兵,三面城牆不斷接受衝擊,大量受傷的士兵、青壯被送下城頭,輕傷的隨便包紮一下,又提起兵刃走向城頭,傷重的放上馬車,隨後被運往傷兵營救治。

  這幾日,傷兵營的人數暴漲,漢籍新軍與原檀州守軍許多人也都是老鄉,彼此之間沾親帶故也是尋常。


  滿是藥香氣味與血腥氣混雜的房屋中,呻吟聲一直在響起,有青壯咣地推開門闖進來,目光掃過一個個斷胳膊少腿的身影,看著面熟的人問一聲:「可見著我兄弟?可見著我兄弟?」

  有人搖頭,也有人伸出手往旁邊屋子指了下,這人連忙撒丫子跑過去,哐的開門,看著人後雙眼淚水迅速湧出,隨後嚎啕哭聲傳了出來。

  腦袋破碎,失了一條臂膀的身影奄奄一息躺在地面涼蓆上,城中被徵召的郎中早已經放棄救治,在給其他傷員用藥。

  這人膝行幾步,對著那邊給人包紮的身影磕頭:「郎中、郎中,救救我兄弟,救救我兄弟,我們都是城中百姓,不是士兵啊——」

  「……失血太多,頭顱碎裂,送來的晚了,你……你和他說說話,送他最後一程吧。」那郎中見狀也是不忍,只是此等情況他也無能為力,走向一旁繼續給旁人治傷。

  「大……哥……」

  氣若遊絲的聲音傳來,這人連忙轉過身過去:「兄弟,兄弟!」

  「……疼。」

  奄奄一息的青壯微微出氣:「為什麼……讓我等……民壯上城牆……」

  那青壯流著淚,用力抓著自己腿上的褲子:「別……別說話,好好養傷,會好的……」

  血從破裂之處流出來,躺著的人目光清徹一瞬:「大哥……別上城牆,跟娘說……我不孝,先走……以……你……送……終……」

  聲音漸漸弱下去,整個人鬆了下去。

  當哥哥的神色恍惚的走出傷兵營,腦海中兄弟的話好似不斷響起,又好似什麼也沒在想。

  「你!嘿嘿嘿!就是你,過來。」有兩個滿是灰塵的士卒手中拿著長槍遞給他:「城牆危急,拿上它,上城牆。」

  那青壯木然的將長槍接過來,被推進十幾個同樣戰戰兢兢的隊伍中。

  「娘的傻貨!」一個士卒看他木木訥訥的不動,有些心急,拿手抽了他腦後一巴掌:「他娘的走啊!」

  噗——

  士卒身子震了一下,隨後緩緩低頭,看向捅入胸口的槍頭,疼痛似乎傳入大腦,「啊!」一聲慘叫,那青壯猛地拔出長槍,猛地躥出去,一槍捅入另一個士卒腹部。

  周圍剛剛被發兵刃的青壯,前來拉人的士卒紛紛看了過來。

  那殺人的青壯看著倒下去士兵,嘶吼哭喊:「我等只是青壯,憑什麼上去送死,契丹人也未對我們有恩,反欺壓我們漢民,做甚為他打死打生!我兄弟死了啊!我唯一的兄弟啊!」

  有在傷兵營值崗的士卒拔出刀衝過來,要拿下他,一刀將他手中長槍砍偏,將他踹倒在地,隨後握著刀要將他殺死。

  「俺叔也死了!」

  吼叫聲從後方傳來,握著刀的士卒猙獰著臉轉頭,隨後怔愣。

  視線中,被拉壯丁的身影一道道圍過來,也有個別本地士卒匯入進去,神色帶著兇狠,漸漸靠近。

  慘叫在傷兵營中響起。

  ……

  城門樓前,紀安邦閉著眼坐在台階上,胸膛起伏著,甲冑連接的部位有血水滲出,廝殺聲、金鐵交擊聲響不時傳入耳中。

  有親兵過來:「齊賊又有援軍上前了。」

  紀安邦睜開眼,站起身,視野前方,黑壓壓的士卒正在靠近,打著「馬」、「趙」的旗幟替換下了「山」與「陳」。

  他微微轉頭,目光掃過城頭,黑色在侵蝕著城頭的空間,齊賊兵強馬壯,將領也勇猛,能親陷戰陣,撐了這些時日,終於要頂不住了?

  不!還有東面的守軍可有調動!

  拳頭握緊,紀安邦心裡吼了一句,方要發下命令,後方有親兵叫了一聲:「統軍,城內、城內有火!」

  紀安邦猛地迴轉過頭,向著後面疾走幾步,傷兵營的方向左近,一道黑煙蜿蜒向上,他臉上頓時一白。

  沒有城破的信息而城中火起,這應是譁變了。

  士卒終於承受不住壓力了。

  腦海中閃過一個算不上疑問的話,紀安邦沉默一會兒,站直身子,轉身看向城外呂布的旗幟神色陰晴不定。

  半晌,沙啞開口:「傳令騎兵,準備沖陣!」(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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